姜爻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眸,茫然地抬起頭,望著面前這名怒氣沖沖的灰發青年。
“月……月琉璃?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還打算繼續賴在車上多久?”見姜爻這副迷糊的樣子,月琉璃更加氣不打一處來。“這都幾點了?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來暮色山是干什么的!”
“暮色山……哎?我們已經到山里了?”姜爻猛地回過神,連忙從面包車后座上直起身,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的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暉光被密布于天際的云層所遮擋,只留下一片暗紅色的余韻,也將這片山林染上一層詭異的色彩;雖是初春時節,但山里的植被卻并未開啟新綠,一片片干枯的樹林顯得頗為蕭條,只有前方不遠處那座透著燈火的小鎮子還顯露出一些人氣,而這應該就是姜爻兩人今晚的落腳點了。
“那就是距離暮色山山區最近的鄉鎮啦,雖然比不上你們大城市,但基本的旅店啥的還是有的。”
一個粗獷的男聲從面包車前座響起,姜爻轉頭一看,發現說話的是坐在駕駛座上的一位大胡子男人,也就是開車帶他們來這的司機大哥。
“這暮色山啊,常年封山,方圓好幾里都沒什么人,車也開不進去,只能送你們到這。你們科考隊要是想進山,得從鎮子后頭徒步出發,走個老半天咧!”
科考隊?
姜爻一愣,但隨即意識到這八成是靈御臺給他們偽造的身份,便也沒說什么,背起行李,準備走下面包車。
“辛苦您了,從暮色山火車站到這,都快開了一天了吧?”
“哎~不辛苦不辛苦,反正這趟賺得多~”司機大哥呵呵一笑,倒也直不諱。“再說了,這車啊,其實一個小時前就開到了,只不過小哥您睡得太香,所以才等到現在。”
“啊?早到了?那怎么不叫醒我?”姜爻驚訝道。
“叫了呀,但怎么叫都不醒,要不是看你還嘀咕著夢話,我還以為你掛了呢……”司機大哥嘖嘖嘴,說道。
“夢話?”
姜爻一愣,回想起自己先前在的確好像做了個夢,一個很長、很悲傷的夢。夢境的內容早已模糊不清,但殘留在心中的痛苦卻始終盤桓不去,這讓姜爻的胸口有些發堵,連帶起后頸的傷口也開始隱隱作痛。
這都快一個月了,傷口已經愈合了才對……可為什么我每次夢到些什么后,傷口就會痛?而且,為什么最近我會那么頻繁地做夢?
姜爻伸手輕撫過后頸,不禁又想起了那名在他身上留下這傷口的紅發男子,堵在心間的憂慮和不安又增添了幾分。
饕餮……你現在,還在沉睡嗎?
“……小哥?小哥??”
司機大哥的催促聲把姜爻從走神中拉回,轉頭一看,發現月琉璃已經下了車,而那司機大哥則悄悄指了指車外一臉不耐煩的月琉璃,對著姜爻擠眉弄眼。
“我說小哥哎,你還是趕緊下車吧,要是再磨蹭下去,你那老外同伴就要暴走了!”
司機大哥忽然壓低了嗓音,對著姜爻小聲說道。
“你可別說,這老外雖然長得賊好看,不過這脾氣也是真的怪!之前在路上我只不過跟他聊點八卦,結果他倒來勁了,一直盯著我東問西問的,簡直像拷問一樣!”
司機嘖嘖嘴,似乎心有余悸。
“還有啊,先前你睡得沉,叫都叫不醒的時候,我感覺他急得差點就要扇你了,你可要當心點啊!”
“額,呵呵……”姜爻尷尬地笑了笑,他終于明白了先前月琉璃臉色難看的原因。不過更令他詫異的是,月琉璃既沒有真動手扇他,也沒直接拋下他走人,而是耐著性子足足等了他一個小時,這倒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過慶幸歸慶幸,繼續挑戰月琉璃的耐心可不是上策,于是姜爻趕緊和司機大哥打了個招呼,起身下了車,走到了月琉璃身邊。
“讓你等了那么久,實在不好意思啊。”沒等月琉璃說什么,姜爻便搶先一步開啟了道歉模式。“作為賠禮,今晚我請你好好吃一頓吧,怎么樣?”
“你還有閑情逸致吃飯?真當來這是旅游的?”月琉璃柳眉一挑,開口回懟道。“要不是你磨磨蹭蹭到現在,我們早就進山了!”
就算要進山,也得先填飽肚子吧?
姜爻心中暗自腹誹著,但也不敢火上澆油,于是只能岔開話題。
“話說……關于「冰璃珠」最后出現的地方,現有的資料里也沒有明確,只說在暮色山附近。”姜爻說著,翻閱著手機里的記錄。
“考慮到時間已過了一個多世紀,在信息不明的情況下不宜盲目進山,我建議先在前面這座鄉鎮打聽一下,說不定當年「冰璃珠」的線索會以‘民間傳說’的形式保留下來。”
“哼,若真有具體線索流傳下來,你覺得靈御臺會不知道?”月琉璃飛了個白眼,嘲諷道。“要說暮色山附近的‘民間傳說’,據我所知,就只有一個。”
“是什么?”
“一個在某種意義上說,你曾‘親眼見過’的傳說。”月琉璃注視著姜爻的表情,緩緩說道。
“那就是,‘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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