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低沉的雷鳴夾雜著細密的夜雨,回蕩在這座陰森可怖的暗色山林之中。
喀嚓……喀嚓……
一個瘦小的少年身影跌跌撞撞,踩著腳下的枯枝與不知哪來的枯骨,朝著山林深處走去。
血色的閃電不斷劃過山林上空,映照在少年那如赤色焰火般的頭發上,也映出了少年那張蒼白冷峻的臉龐。
滴答……滴答……
殷紅的鮮血從少年腹部那道極深的傷口中汩汩流出,混著雨水,將少年的粗布衫染得通紅。即便少年用手拼命按著,卻依然血流不止。
“呵……看來這次……真的要栽在這暮色山了……”
紅發少年自嘲般地冷笑了一聲,用另一只手輕輕拂過脖子上的一道傷口。要不是先前他拼死使出妖力躲過了那三道藍色刀光,此時的他怕是在劫難逃。不過勉強驅動妖力的后果也是慘痛的,他腹部那道原本就傷得極深的口子再次崩裂,持續的失血已經讓他處在昏迷的邊緣,哪怕走一步都已是拼盡全力。
「撲通!」
再也支撐不住的少年終于倒在了一棵杉樹下,腹部的鮮血隨著雨水浸潤著他身下的泥地,然而他卻無力再挪動分毫,只能任由著冰冷的雨滴劈劈啪啪地打在他身上,一點一滴地帶走他體內的溫度。
“看來這一世,也要到此為止了……”
紅發少年半睜著眼睛,視線中的景色漸漸模糊,連耳邊的風雨雷鳴也逐漸遠去。
他很熟悉這種感覺,事實上他已經記不清自己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體驗,似乎從遙遠的某一時刻起,他就已經沉淪在“被殺死,重生,再被殺,再重生”的循環之中,仿佛詛咒的宿命,永遠無法跳脫。而原因只有一個——
因為他是兇獸。是被世人忌憚、厭惡、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不祥存在——饕餮。
或許是由于上古時代留下的震懾,哪怕時間已經過去千萬年,人們對兇獸依然心懷恐懼,這也導致了無止盡的追殺。只是對于饕餮本身來說,他已經厭倦了,也厭煩了,甚至連當年上古時代的恩怨情仇也逐漸在記憶中模糊了。長年以來,他只知道人們要殺他,反擊之后再引來更多追殺……永無寧日。
好累……
紅發少年的眼皮漸漸下沉,疲倦侵蝕著他的意識,黑暗開始占據視線主導。只是在意識即將斷線前的那一瞬間,他似乎聽到有一對腳步聲正慢慢向他靠近,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靈御臺的人嗎……算了,無所謂了……
少年慢慢合上眼,意識徹底沉入了混沌之中。
……
「劈啪……劈劈啪啪……」
……什么聲音……
「啪嗒……啪嗒……」
腳步聲……人類的?
「沙沙……沙沙……」
“唔……”
窸窣的研磨聲從模糊逐漸清晰,紅發少年慢慢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除了一堆噼啪作響的篝火之外,還有一個背著他蹲著的人影,似乎正拿著搗藥杵在木碗里磨著什么。
這人是……?
紅發少年瞇起眼,恍惚中他感覺這道背影莫名地熟悉,卻又說不上在哪見過。而更奇怪的是,他對這道背影并沒有萌生出任何警惕之感,如此寧靜地與一個人相處的場面,是他從未經歷過的。
“喲?你醒啦?”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人影轉過頭,露出了一張陌生的男人臉龐。
這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的中年大叔,身材不高,一張瘦削的臉龐胡子拉碴,使得他表面上一副飽經滄桑的樣子。但此人穿得倒是挺干凈的,只是那身寬大的粗布麻衣上縫著大大小小好幾個補丁,背上還挎了個斜肩布袋,混身上下透露著貧窮的氣息。
“正好藥也磨好了,來,趕緊躺著。”男子說著,拿起手中的藥缽,起身朝著紅發少年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