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
一道人影無力地倒下,重重摔在了毒霧繚繞的焦土之上。
饕餮面無表情地低下頭,怔怔地看著倒在前方的那名紅衣青年,一動不動。
殷紅的鮮血從青年的腹部汩汩而出,滲透進體內的毒霧沿著一道道詭異的青色紋路,從青年的脖頸爬上他那蒼白的臉頰。血泊中,只見青年的眼睛半睜著,視線對著饕餮的方向,雙唇微張,像是要對饕餮呼喊著什么;然而對方的那對漆黑眼眸中卻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芒,凝固在表情上的,只剩下生命消逝那刻所留下的空洞與茫然,而那句沒有說出口的呼喊,也永遠消散在了這片肆虐戰場的狂風之中。
“哼,死到臨頭還想著讓你先走,看來這個叫姜爻的小子不但無能,而且還愚蠢得無可救藥。”
冷酷的聲音越過姜爻的尸體,盤桓在饕餮的耳畔。后者慢慢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名出現在毒霧中的橙發男子,眼神中的愕然瞬間幻化成了無邊的殺意。
“窮奇……你竟敢……!”
陰冷的暗紫焰火從饕餮的手心中躥升而起,迅速包裹上全身;濃烈的殺氣席卷起周圍的破碎殘垣,在陰霾的天際下交織成巨大的黑紫色風暴,呈遮天蔽日之勢壓向了龜裂的大地。只是那名被稱為“窮奇”的男子不但臉上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冷笑著揚起頭,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饕餮那張憤怒的臉,仿佛在“欣賞”著一場久違的演出。
“呵呵,明明已經恢復了妖力,卻還在卑躬屈膝地當人類的走狗,你已經不配被稱作為‘四兇獸’之首了。”
窮奇睥睨地說著,在一陣妖異的光芒中,一對巨大的蒼白骨翼從窮奇的背后赫然鉆出,揮舞著將窮奇帶入半空,冷冷俯視著下方的饕餮。
“我會讓你知道,‘叛徒’……是沒有資格守護任何東西的!”
『啪!』
話音剛落,便見窮奇突然伸手對著下方打了個響指。隨著一陣劇烈的轟鳴,饕餮腳下那原本龜裂的焦土竟然轉眼間化為了一片黑色的毒沼,一團團毒氣從沼澤的泥泡中“咕嚕咕嚕”升起,并交織成一只只青色妖爪,迅速攀附上饕餮的雙腿;而倒在前方的姜爻尸體,也在青色妖爪的拉扯中,漸漸沒入黑色毒沼之中。
“……!”饕餮的赤色瞳孔猛地一縮,試圖伸手抓向前方的姜爻,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在妖爪的撕扯下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姜爻的身體一寸一寸,在毒沼中消失不見。
“你永遠無法保護『重要的人』,這是你的背負的『詛咒』。”
在被毒氣割裂的黑色狂風中,窮奇的聲音盤桓交織,如冰錐般刺入饕餮的心臟。
“去死吧,你這個……”
——『叛徒』!
……
『吱嘎……吱嘎……』
搖曳的風扇聲從意識的邊緣漸漸侵入,躺在沙發上的紅發男子慢慢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枚在寂靜中獨自旋轉的吊扇,惡夢中殘留的回響似乎終于隨著現實的回歸消散殆盡。
“呵呵,終于醒了?”
溫和平靜的聲音從不遠處飄了過來,饕餮坐起身,抬頭看了眼前方注視著自己笑而不語的九牙,在沉默半晌后,從口中陰沉地蹦出了幾個字:
“我睡了多久?”
“嗯……不久,也才十分鐘左右吧。”九牙笑了笑,輕輕合上了手中翻閱的古書,回答道。“不過也真是難得呢,連你也會做惡夢,是預感到了什么嗎?”
“……‘預感’么?呵,被我預感到的,一般都不會是什么好事。”
饕餮呢喃著,腦海中卻不由再次劃過姜爻那失去生命光彩的空洞眼眸,臉上不由浮現出了一絲陰霾。只是這份陰霾很快便被冷靜所掩蓋,他再次抬起頭,迅速掃了眼四周。
這是一座宏偉而復古的藏書室,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一排排擺滿各式圖書的書架鱗次櫛比,圍著中央的閱覽處沙發呈環形排列;再往里則藏書更為密集,甚至連藏書室的墻壁上也內鑲滿了書架,書架上的古籍層層疊疊累至高聳的天花板,再加上架子旁的那幾枚爬梯,乍一看還真有種西方古典書庫的味道。只是這地方似乎人氣寥寥,整個藏書室除了九牙和饕餮之外,再也沒有第三人的痕跡。
“這地方在百年前原本是個教會,曾收藏了大量絕版中外古籍,也正因為他們把藏書室建在了地下,才得以幸免于戰火,保存至今。”
似乎是注意到了饕餮的視線,九牙微笑著轉過身,開口介紹道。
“百年世事變遷,這片藏書室也成了這所女子中學的地下書庫。雖然這里幾乎成了被人遺忘的角落,但對我來說卻是個相當有趣的地方,這也是我選擇來這所學校任教的原因。而你來這找我,不也是想從這書庫里知道一些‘過去的情報’嗎?”
九牙說著,小心地擦了擦手中古書上的浮灰,隨即手指輕輕一點,那書便自動漂浮而起,緩緩落在了饕餮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