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讓他用手中的一兩千人,抵擋氣勢洶洶的晉軍,他也覺得辦不到。
是以他本來打算,堅守個十天半月,避戰不出,等著琪縣和滑縣援軍到了,來個前后夾攻。
若是援軍遲遲不到,他再棄城而走,也算盡到了臣子的本分了。
隨知敵軍主帥墨橋生是個性急的,大軍昨日方至,今日便舉兵攻城。
而且這四面狼煙的,也不知是從何處主攻。
他聽得西城一側殺聲震天,急急忙忙道:“快,快,敵人從西面進攻,調撥人馬守住城西,多備滾石檑木,要快!”
城西面,晉國大軍擺開陣勢,擂鼓吶喊,數度試探性的沖鋒,都因城頭如雨而下的滾石箭雨而退去。
守將劉安親自督戰,調撥來大量的軍士守在城墻之上。
此刻南門之外,楊盛和韓深的百人小隊在狼煙的掩護下,舉著盾牌,悄悄向著城門靠近。
在他們前面,有著一隊推著云梯,轒辒車,撞車的小隊。
城南的守兵們,看見突然看見濃郁的狼煙之中,出現幾輛奇形怪裝的方形牛皮車。
他們匆忙放箭,然而堅厚的牛皮護住了其中的士兵,直行到壕溝前。這些轒辒車內涌出一隊士兵,頂著箭雨飛快的用木板架起跨越過壕溝的橋梁。
云梯,撞車緊隨其后,越過壕溝,逼近城墻。
城墻上的士兵丟下檑木,滾石,潑下火油,點燃云梯。
但最終還是有兩輛云梯升起長長的梯子,用彎刀一般的搭勾搭上了城墻。
兩支百人小隊,頂著盾牌在濃煙中沖了上來,奮不顧身順著樓梯就向上爬去。
城墻上的石塊檑木如暴雨一般的砸落,滾滾黑煙之中,一方拼死不讓敵人上墻,一方咬牙不要命的往上沖,雙方都殺紅了眼。
楊盛守在云梯之下,看著一個個兄弟爬不到半道,不是被落石砸開了瓢,便是被箭雨射得滿身窟窿掉落云梯。
好不容易,登柱一口氣避開亂箭落石,竄到城墻口,登上了城墻。
他一刀削下一個敵首,正要招呼后面的兄弟跟上。敵人的一柄鐵矛,一下貫穿了他的胸膛。
登柱愣了一愣,拽住自己砍落的那個敵軍首級,晃了晃身體,從城墻掉落。
“柱子!”楊盛目眥盡裂,他和楊陸厚一起奔上前去扶起自己滿身是血的兄弟,暫避在轒辒車的后面。
“柱子哥,撐著,你撐著點啊。”楊陸厚不爭氣地哭了,他心中已經清楚,這個每天都會等自己一等,扶自己回營房的兄弟是不成了。
“盛,盛哥。”登柱顫巍巍舉起手中人頭,往楊盛腰上別去,“俺,俺娘……”
楊盛閉了一下眼,把那個人頭的頭發別在自己腰上。
“你放心吧,以后我就多了一個娘,我們兄弟幾個只要有人活著,就有人給你娘養老送終。”
他放下還未斷氣的兄弟,抬頭看向那狼煙繚繞的城墻,眼中的煞氣有如實質。
城墻之上,一個弓箭手剛剛射出一箭,正要再拈一箭。
云梯之上突然冒出一個敵軍的腦袋,此人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傷疤,跨過半張面孔,連耳朵都缺了一個口,此人雙目通紅,如同鬼魅一般躍上城墻。
他口中銜刀,腰上別著一個滴血的人頭,一手撐地,另一手寒光閃過。
那拈箭的士兵只覺脖頸一涼,頓時失去意識。
楊陸厚緊隨跟上,他舉著盾牌,為楊盛擋住箭雨。
“干死他們,盛哥,和他們拼了!”他一邊顫抖,一邊嘶聲喊道。
隨著楊盛站穩了腳跟,一個又一個的晉國士兵擁上城頭,他們互相用盾牌緊緊靠在一起,短時間內擋住了敵人的攻擊,守住了云梯。
城墻之上晉國士兵的身影越來越多,撞車開到城門,巨大的木撞開始撞擊城門。
遠處城內的守軍和其它三面城墻的士兵終于意識到南城才是真正的進攻之地,紛紛向著南面涌來。
“你們守著,我去打開城門。”楊盛交待了一句,砍死兩名敵軍,從內城墻的階梯一躍而下。
“盛哥,盛哥!”他的兄弟喊之不及,看著他單槍匹馬,殺下了城墻。
楊盛砍翻了數名守在南城門內側,正在加固城門的士兵。
然而敵軍人多勢眾,他很快陷入了重圍。
城門在外部的一下下撞擊中,松動了起來。
終于哐當一聲,城門大開,晉國大軍一擁而入,沖進城門。
楊盛渾身浴血,身中數箭,正無力為續之時,一柄銀槍挑開他面前的敵人。
墨橋生橫槍立馬,擋在他身前。
“這里交給我,你退后。”
戰場的廝殺聲終于消停,破敗的城墻上飄散著裊裊余煙。
城上城下,敵人的鮮血和自己同袍的血混雜在一起,一地的尸體殘軀。
城門前的空地上,一堆堆整齊的累著各隊斬下的首級,鮮血從小山一般的首級下汪汪流出,鑄造著戰士們的功勛。
阿元的隊友們都還站在城墻之上,一戰下來,他們這支百人小隊余下不到三十人而已。
百夫長韓深靠著城墻而坐,他的胸前插了數支利箭,眼見是活不成了。
“別,別哭喪著臉。”韓深呸出口中污血,對著阿元道,“你……不是一直想做公士嗎?給你媳婦、兒子掙……掙田,掙房子。這下,你是公士了。”
“我該和你學學,也給我那婆娘扯塊花布的,我……從來只會打她。”他不再說話。
阿元伸出手,合上他的眼睛,解下他腰上的頭顱,一不發的帶著余下的同伴,在如血的殘陽中,走下城頭。
作者有話要說:本文攻城器械,古代兵器多參考大象出版社出版的《古中國書籍插圖之機構》和周緯著的《中國兵器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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