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薇不敢置信地瘋狂給對方打電話,沒過多久,話筒里響起溫柔的提示音,顯示對方已經關機。曲薇急了眼,連忙攔了一輛的士跑到樓盤所在的地方,她瘋瘋癲癲的身影引起保安的注意,幾人把她攔住。
“你干什么去?”
“我要見我朋友!我買了這里的樓盤,我是這里的業主!”
幾人面面相覷,就像是見到一個瘋子:“抱歉,這位女士,樓是爛尾樓,早就沒了資金,還被曝光質量問題,投資商跑路的跑路,還拖欠著好多人的工資呢。里面都被他們拆光,鋼筋差點都偷干凈,我們是負責過來巡邏的。絕對不可能有人給你賣房啊!這樓至少扔了好幾個月了!”
曲薇心里咯噔一聲,讓她重重、重重地沉下去。
她跟閨蜜一起耍手段搞了不少錢,兩人坑別人是好手,曲薇也對閨蜜放心得很。
她萬萬想不到,她唯一相信的人,竟然把她給坑了?!
曲薇眼前一花。
聯想到前段時間,跟閨蜜通氣她要撈一筆錢之后,閨蜜就總是給她介紹這套樓盤,不知道從哪兒搞了一堆人和信息數據,愣是把曲薇唬得一愣一愣。她可是被騙得一分錢都沒剩啊!
一想到自己的巨額錢打了水花,她就恨不得一頭撞死。她顫顫巍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在幾名保安驚愕的眼神中,一頭栽倒在地上。
“女士!女士!”
或許是最近搜索婚紗太多,阮啾啾用什么軟件,都會給她推送關于婚紗的信息,讓她幾乎懷疑自己的手機是不是中了病毒。
阮啾啾又是郁悶,又是心情說不出的復雜。
她斜睨一眼程雋。程雋還從來沒在她的面前穿過西裝,不知道他穿著一身正裝的時候,是不是人模人樣。
說到西裝就想到了婚禮,說到婚禮就想到了新婚之夜……咳咳咳。
她在胡思亂想什么呢?
程雋正在低頭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你在偷看我。”
被現場抓住的阮啾啾略顯尷尬地哼了一聲:“你想多了!”
為了讓自己更自然一些,她端起一塊桌上放著的草莓奶油蛋糕,拿起叉子舀了一口,甜甜涼涼的奶油在舌尖化開,阮啾啾又舀了一口。
程雋不知何時化身幽靈,默默地飄到她身邊。
阮啾啾被嚇了一跳。
她一手拿著舀了一勺奶油的叉子,問:“你干嘛?”
程雋一手撐在沙發靠背上,身體漸漸地靠近阮啾啾。他的目光聚焦在阮啾啾柔軟的唇上,眼瞼低垂,眼眸里閃爍著動人的光。阮啾啾緊張得繃直了身體,臉頰緋紅,她半瞇著眼睛,等待程雋吻她。
被占便宜就占便宜吧。
說起來,憑著程雋的臉,誰占誰的便宜還真不一定。
阮啾啾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吻,卻聽到程雋在耳側含含糊糊的詢問:“你為什么要閉眼睛?”
阮啾啾:“?”
程雋:“?”
她睜開眼睛,卻看到自己叉子上夾的一塊奶油蛋糕,沒了。
沒了。
了。
所以說程雋這個狗男人竟然只是為了偷吃一口蛋糕嗎!!!
阮啾啾惱羞成怒,只想一錘送程雋上天。
程雋是挨了一錘才停止作死行為的。
他懨懨地、規規矩矩地坐在身旁,說:“對不起,我下次不偷吃了。”
阮啾啾聞,臉頰燒得更加厲害。程雋是絕對沒想到,她竟然是為了另一個理由。她自己默默消化情緒,坐在身旁的程雋安靜片刻,叫她的名字。
“啾啾。”
“干嘛——”阮啾啾望向他,沒好氣地拖長了聲音。
她的余音消失在一個吻中。
程雋還想進一步,把吻得軟軟乎乎的阮啾啾按倒在沙發上,連草莓蛋糕掉在地上都不知道。阮啾啾有些迷糊地想,平時連吃飯的時候都很有條不紊的程雋,怎么在吻她的時候,就一副要把她吃進腹中的架勢呢。
程雋的手機鈴聲響起。
他不耐地按掉,沒過多久,鈴聲又響了起來。
聽著鈴聲,被吻得顛三倒四的阮啾啾恢復神志,忽然發現自己的衣領口不知何時被程雋解開了一個扣,露出細白雪嫩的肌膚,令人遐想。她急忙推開程雋,紅著臉把衣服整理好。
程雋接起電話的時候,聲音冷淡到把電話另一頭的小范嚇了一跳。
小范沒了面對曲薇時候的淡定,小心翼翼地說:“老板……程老先生醒過來了,說想見您最后一面。他的狀態不太好,估計熬不了太久。”
接到消息的程雋沉默不語。
“要安排嗎?”小范問。
程雋依舊是沉默。
阮啾啾意識到他的不對勁,壓低嗓門問道:“怎么啦?是發生什么事了嗎?”
許久。
程雋慢吞吞地說:“我可能要去一趟醫院。”
阮啾啾眨了眨眼睛,腦海里一瞬間浮現的就是關于程父的事情。她沒有問出自己的猜測,而是放輕了聲音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程雋沒有拒絕,便就是同意了。
他們打車到醫院,程雋一路上沉默無語,阮啾啾安撫地握住他的手,程雋別過臉,望向她:“沒事的,不用擔心。”
“我知道。”
到達醫院,一名夾著公文包,文質彬彬的男人站在醫院門口,見到程雋二人,便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老板和夫人。阮啾啾被叫得怪不自在,不由干咳一聲。
到達病房,阮啾啾下意識地停下腳步。
程雋轉過身,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牽住阮啾啾的小拇指,將她拉進去。
“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
被拉進病房里,阮啾啾有些不自在。程父躺在病床上,病床被微微調高,好讓他能夠稍微地坐起。仿佛是回光返照,他的眼睛閃爍而精神,看起來竟比一兩年前更為精神抖擻。
只是當他開口的時候,嘶啞的聲音暴露了他的精神狀態。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看我了。”
對于他的話,程雋無動于衷,臉上多余的表情都無。他漠然地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程父扯了扯唇,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聽說……是你替我收拾了爛攤子。”
“……”
他說話的時候還有些費勁,說幾個字就得喘幾聲,卻依然硬扛著繼續說道:“從你……從你上高中的時候,我就對你寄予厚望……以為你能繼承家業,卻不料,你這個沒出息的家伙……竟然……竟然毫無興趣。”
“一無是處……的,廢物,我罵了你十幾年。”程父苦笑一聲,“十幾年啊。”
自從程雋的母親離世之后,他們之間,只不過是不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逢年過節都未必會聯系一下。
這時,門外傳來吵鬧的聲音,分明是曲薇。
她被攔在門口,依然不依不饒地要進來。程雋轉身,直接把門打開,曲薇臉上憤怒的表情在看到程雋的瞬間僵成一團,配著亂糟糟的頭發,這讓她看起來滑稽又可笑。
曲薇的眼淚下來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是我的錯……求求你們原諒我吧!我不是故意的!”
錢都沒了,她可要怎么活啊!
躺在病床上的程父看著她那副可憐又可恨的樣子,笑得痛快。笑著笑著又開始咳嗽:“你……你!咳咳咳你也有今天啊……”
曲薇強忍著憤怒伏低做小:“我照顧他!我來照顧他,只求你們看在我夫妻緣分上……”
程雋的語速不疾不徐,平靜得很:“先忙著還錢吧。”
曲薇忽然愣在原地。
等等!程雋,程雋知道這一切?!
她的腦袋嗡嗡作響,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不待曲薇發作,身后有幾名保安把她拖住,朝著門外拽了出去。曲薇不甘地大吼大叫:“我也是你的母親!你不能這樣對我!程雋!!!”
站在走廊的醫護人員紛紛議論。
“這人的神經已經出問題了吧。”
“估計是瘋了。”
……
病房里又恢復死寂的沉默。
程父笑夠了,也咳嗽夠了,嗓子沙啞:“你……你長本事了,會收拾人了。”
程雋一手抄兜,面無表情地望著程父,一不發。
大限將至,妻子背棄,兒子不愿相認,程父低低苦笑一聲。可以說,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若不是他當初婚內出軌,若不是正好妻子出了意外,恐怕,現在他也會擁有一個溫暖和睦的家庭,而不是躺在病床上無人看望吧。
還記得程雋剛上小學那年,他還擁有一個和睦的家庭,妻子給他準備蛋糕,程雋還給他送了自己做的模型,精巧得不像是小孩子的手筆。那時候的他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來錢掙多了,跟著一群混跡花叢的人混來混去,就混得不成樣子。
被擺在柜子上的模型某天不小心摔碎,他也毫不在意。就像是對家人一樣,變成假模假樣的關心。
再后來,一無所有。
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了。
程父緩緩伸出顫巍巍的手,捂住自己的面頰,凄涼與羞愧在心頭滾動著。
從指縫間迸發悲傷的哭泣聲,他就像是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對不起啊……”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程父斷斷續續的哭聲。
只是,這句對不起是在向誰說,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兩更合一!
也算是給了程父一個結局。說到底,還是雋雋最可憐,家庭的溫情只剩下久遠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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