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邱至拿起了白天穿過的那身衣服，從口袋里掏出了那個小小的便利貼。

邱至緩緩把紙條打開。

里面映出了賀洲的字跡。

賀洲說飯放在微波爐，賀洲還說不要喝冰牛奶，餐桌上放了瓶常溫的。

很稀松平常的話語，沒什么特殊之處，甚至語句略顯死板僵硬。

這人，留個便利簽都這么正經。

人家柳澄就算是逃跑的時候，留給張煜軒的紙條，還帶著一個飛吻的小人呢。

但邱至還是不由得彎了嘴角。

他把紙條又重新折起來，夾到了手機殼的夾層里。

然后他起身拿了一杯常溫的牛奶，喝完之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過去.

邱至昨天晚上睡得晚，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九點。

然后他像往常一樣，抱著零食，趿拉著托鞋，躺到沙發上看電視。

當廢物的時光，總是美好而又過得飛快。

一不小心就已經到了下午三點。

邱至接到賀洲消息的時候正在等外賣，所以手機鈴響的第一瞬間，他就接了電話，飛快地說：“我們的門衛大爺又換了一個，你現在可以直接進來了，7棟103……”

賀洲：“……邱至？”

邱至愣了一下，把手機拿開耳朵看了一下號碼，才發現原來是賀洲，他揉了揉鼻子，說：“……不好意思，我以為是外賣。”

“有柳澄的消息了。”賀洲說。

邱至立刻站了起來，語氣緊張：“柳澄在哪兒？”

賀洲說：“他這兩天一直藏在一個小餐館的后廚里當幫工，但是今天早上已經被人帶走了。”

邱至一怔，然后手心都是發汗的：“柳澄被誰帶走了？被葉宏遠的人嗎？”

賀洲沉默了一會，然后說：“被張煜軒。”

邱至愣住。

被張煜軒帶走了？

那張煜軒怎么不告訴他？

和賀洲結束通話之后邱至捏著手機看了半響，然后給張煜軒打了個電話。

“張煜軒，你那邊有柳澄的消息嗎？”

張煜軒支支吾吾地說：“我……我……”

然后他壓低聲音，小聲說：“，你等我一下。”

邱至大概等了有兩分鐘，聽到了房門被關上了的聲音，張煜軒撓了撓頭，語氣很糾結：“，其實我找到澄澄了，他現在就在我家，但是他不讓我告訴你。”

邱至松了一口氣，躺回沙發上。

謝天謝地，張煜軒沒對他撒謊。

他剛剛有一瞬間還真以為張煜軒要為了柳澄那貨而背叛他。

邱至說：“張煜軒，我不會對他怎么樣的，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他。”

張煜軒語氣有些焦急：“我也是這么給他說的呀，我也是對他說你不會傷害他的，但是、他就是不見你……”

邱至對張煜軒說：“你把電話拿給柳澄，讓我和他說句話。”

“好吧。”張煜軒說，“但他要是問你，你別說是我告訴的你柳澄在我家哦，他不讓我告訴你的，你就說……你就說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嗯，我知道。”

大約又過了兩分鐘，又傳來了張煜軒的聲音：“，我開了外放，柳澄能聽到。”

邱至深吸了一口氣，然后說：“柳澄，你應該知道我為什么見你。”

“我絕對不是利用你做什么，也不會對你造成什么傷害，我只是想詢問你一些事情而已。”

“柳澄，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會有些慌亂，也許你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的應該比你知道的要多一些，如果你需要，我也許能夠解答你的一些疑惑，前提是你能夠回答我一些問題。”

那邊依舊毫無反應。

邱至有些忐忑地喊了一聲：“……柳澄？你在聽嗎？”

“他在聽他在聽……”張煜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邱至：“柳澄，如果你現在很慌亂很手足無措的話，我覺得你應該相信一下我……”

“嘟……”

電話忽然被那頭的人掐斷了。

邱至：“……”

……垃圾柳澄！

邱至把電話扔到沙發上，然后把自己臉死死地埋到抱枕里。

然后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大概又過了五分鐘，張煜軒又打了電話過來：“，你想問柳澄的，是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情嗎？”

邱至說：“特別特別重要，關乎我的生命與未來。”

張煜軒靜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決心似的，對邱至說：“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柳澄的！其實澄澄是個很善良的人……”

聽完張煜軒激情滿懷的一席話，邱至嘆了口氣，說了聲“那你加油”，就不抱什么希望地掛了電話。

邱至覺得柳澄一直都是在利用張煜軒。

只有張煜軒那個傻子，才覺得那人真的善良。

邱至在沙發上翻來覆去。

柳澄愿意告訴他嗎？

估計不太可能。

那如果是用強制手段，有什么卡牌適合呢？

好像也沒什么適合的卡牌。

哎。

愁人.

但是邱至萬萬沒想到的是，張煜軒竟然真的能勸動柳澄。

半個小時之后，張煜軒就打電話過來，雀躍地告訴他說。

——柳澄愿意見他。

“真的？！”

“真的！我和他講了好長時間，他才同意的！他說他要今天下午五點的時候見你！地點是咱公寓前面的鹿銘咖啡館！”

下午五點？現在都已經四點了。

邱至掛了電話，激動地心臟都是亂跳的。

立刻給賀洲打了電話報告這個喜訊。

“我和你一起去。”賀洲說，“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到你的公寓。”

邱至和賀洲一起走在路上的時候，手心都有些冒汗。

“賀洲，我感覺我好像快要出去了。”

賀洲轉頭看向他：“……恭喜。”

邱至心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了：“賀洲，如果我出去了，你會忘記我嗎？”

賀洲：“也許吧。”

邱至：“那……那你會找其他人過日子嗎？”

賀洲：“會吧。”

邱至舔了舔嘴唇，說：“……我一定會利利索索地走的，絕對絕對不再來打擾你。”

“嗯。”

“賀洲，你沒什么話對我說嗎？”

賀洲看著他，嘆了口氣：“邱至，現在告別是不是太早了些，你連什么頭緒都沒呢。”

邱至摸了摸鼻子：“也是。”

就在這個時候，邱至忽然看見了馬路對面，熟悉的那三輛黑車。

……葉宏遠的人！

邱至慌慌張張地對賀洲說：“賀洲，你看……”

賀洲握住他的手，低聲道：“我也看見了，沒事，張煜軒在，他們不會輕舉妄動的。”

下一刻，張煜軒就和柳澄從一輛白色轎車中走了下來。

張煜軒看見了對面的邱至，開心地朝他打招呼：“！”

柳澄看了邱至一眼，垂下頭，抿了抿唇。

他腳步一頓，忽然問向旁邊的張煜軒：“張煜軒，你答應我的算數嗎？”

張煜軒轉頭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當然算數！我答應了，我要保護你的。”

柳澄深吸了一口氣，說：“只要我這次和邱至見了面，你都要一直保證我的安全，不管是葉宏遠要派人來抓我，還是邱至要殺我，還是……還是其他的什么……要…讓我消失，你都要庇護著我。”

張煜軒說：“葉宏遠你放心，只要我在你身邊，他就不會動你一根汗毛的！你更不要擔心了，怎么可能會殺你啊？他只是想問你一點問題而已，至于其他的什么東西……唔，反正不管是天災還是**，只要我答應你了，我就一定不會讓你受傷。”

柳澄笑了一下，說：“……你也別擔心，我不會一輩子纏著你，以后只要安全了，我就會識相地離開你，而且就算我在你身邊……我……我也不會打擾你談戀愛什么的了，上次……”

柳澄臉上的笑容緩緩淡了下來，他垂下眼皮，說：“……上次我給你下藥的那件事情，是我錯了，是我一時糊涂了，我以后不會再這么做了。”

張煜軒神情嚴肅了起來：“你以后絕對絕對絕對絕對不能這么做了哦，你這樣是犯法的，是會被送到監獄的。”

“嗯。”

張煜軒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對柳澄說：“不過還有一件事，你還要對我道歉。”

“什么事情？”

張煜軒扁了扁嘴巴，有些不開心地說：“我們的時光寶箱啊！當時我們都一起說好了的20年后才能打開，你怎么能偷偷打開呢！雖然你這是有特殊情況，雖然你還給我留了小紙條，但是你還是要親自對我道歉。”

柳澄垂下頭，乖乖地道了歉：“我真誠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打開我們的寶箱。”

張煜軒摸了摸他的頭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對他說：“好吧，看在你向我道歉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但是你明天要和我一起去，再把裙子放回去，這回就不能再提前拿出來了哦。”

“好，我答應你。”

柳澄眨了眨眼睛，忽然說：“張煜軒，井澤宇不選擇你，真是瞎了眼。”

張煜軒皺著眉頭：“柳澄，你不能這么說。”

柳澄表情有一瞬間的難過，但又很快把那表情遮掩了下去，他笑了起來：

“好啦好啦，我沒罵你學長，我是在夸你——”

柳澄聲音戛然而止，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然后他伸出手拼盡全力地推開了張煜軒。

他看著張煜軒，張開嘴，似乎正準備說什么，就被突然朝著他沖過來的一輛黑色轎車直直撞飛了出去。

張煜軒被推地一個趔趄，剛抬起頭，就看見柳澄被撞飛了數十米遠，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張煜軒從頭頂冷到了腳底。

馬路對面的邱至也呆呆地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著這發生的一切。

賀洲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邱至渾身都顫了一下，然后一步一步地朝著柳澄走去。

不遠處的那三輛黑轎車里的人也慌慌張張地推開車門，走了過來。

一個男人滿頭都是冷汗，哆哆嗦嗦地拿著手機給葉宏遠打電話。

整個世界忽然變得喧囂了起來。

邱至走到柳澄身邊，顫抖著伸出手放在他的鼻下。

沒有。

沒有呼吸。

邱至又把手挪到他的胸口，依舊摸不到心跳。

邱至終于得承認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柳澄被撞地血肉橫飛。

當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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