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個賀洲。

他和賀洲一起回了趟父母家，陪著爸爸下了盤棋，陪著媽媽包了回餃子。

當時賀洲給父親看了一些文件，似乎是那次使邱至受傷的肇事人，人倒是查到了，姓名性別年齡，連家在哪里，家里有幾口人在哪里上班都查得清清楚楚。

可這人卻失蹤了。失蹤的日期剛好是差點撞到邱至的那一天。但邱至卻沒怎么在意，一個差點撞上了他的司機而已，說不定只是系統的另一個小bug，況且他即將要離開這里。

邱至即將離開父母家的時候，做了一件特肉麻的事情。

他擁抱了爸爸和媽媽，說：爸爸媽媽，你們是我所遇見的最好的父母。

媽媽笑著說，傻孩子，你還有幾個父母，不就只有我們嘛。

接著他帶著賀洲去酒吧和張煜軒喝了個痛快，他告訴了張煜軒自己一直都沒有說出來的事。

他說，張煜軒，你學長喜歡男人，嫁了個男人，還是個垃圾男人。

那天晚上張煜軒哭了，哭完之后，張煜軒說自己明天就要去找學長告白。邱至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拍，大聲喊，不如就趁現在！

張煜軒拿著電話和學長告了白，被學長拒絕了，他哭著說，學長你伴侶在外面養了小情人，學長沉默了一下說，我知道。然后說，你以后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

張煜軒又開始哭，哭地稀里嘩啦。

然后他說他放下了。

張煜軒后來醉得一塌糊涂，腦子都不清醒了，說邱至，我都告白了，你怎么不告白啊？

邱至當時也是喝了酒，腦子一熱，沖到賀洲面前說，賀洲賀洲，我喜歡你。

賀洲就吻了他，拉到懷里深吻的那種。

如果不是張煜軒還在，就要走火。

最后邱至和賀洲去了虹明島。

他們牽著手，赤腳走在沙灘上，那天晚上夕陽很美，把海面染上了很漂亮的顏色。

邱至還牽著賀洲的手，那一刻他幾乎要生出了一些錯覺來。

……好像他真的在這戀愛游戲里談了一場還算美好的戀愛一樣。

邱至忽然問：“賀洲，你有什么愿望嗎？”

“愿望……”賀洲轉頭看向他，忽然說，“我希望你不要再對我撒謊。”

邱至愣了一下。

然后他聽見賀洲說：“did那件事我知道你是騙我的，我意外看見了你手機里瀏覽器的歷史記錄。”

邱至感覺有點尷尬：“你什么時候看到的啊。”

賀洲：“你撒謊說你有雙重人格的那天晚上。”

邱至：“……”

邱至在心里默默罵了一聲：賀洲你他媽到底看了老子多少笑話。

賀洲忽然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他直直地看著邱至，邱至忽然感覺有些緊張，也轉頭看著他，發現夕陽的余暉都落在了賀洲的眼睛里。

賀洲就用這樣的眼睛看著他，緩緩開口：“邱至，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對我撒謊。”

十年前，也是有一個人，用著一雙和這相似的漂亮眼睛看著他，語氣沉悶地說：“夏遠，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對我撒謊。”

邱至不知怎么就覺得心跳慌亂了些。

于是他點了點頭，承諾了根本就不會有未來的諾。

“好。”

賀洲湊過來，在嘴唇上很輕很輕地親了一下。

邱至閉上眼睛，伸手攀上那人的脖頸，主動獻上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吻。

這一吻，就吻到了床上。

雖然要離開，邱至還是決定在最后誠實一次。

所以當賀洲又問他感覺怎么樣的時候。

他就特別誠實地說有些差勁。

賀洲臉都黑了，撲上來咬他，邱至慌忙求饒，說有進步有進步。

于是賀洲開始很輕很輕地親吻他。

賀洲的動作太溫柔了，溫柔地邱至都有些飄了，傻傻地問他說。

“賀洲，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賀洲沒回答，但在他嘴唇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邱至準備使用重置卡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

他嘴唇還有些疼。

他呲牙咧嘴地看著賀洲，默默罵道：屬狗啊你，怎么就知道咬人啊。

使用了重置卡以后，他面前出現了5張卡面。

是不同的人。

其中有一個人是賀洲。

大黃說：“你要選擇一個人，進入攻略環節主線，重置卡才能生效。”

邱至伸出手，不知怎么就碰上了賀洲的卡面。

“賀洲不行，他可能還會出現bug。”大黃提醒。

于是邱至偏了一下手，選擇了他旁邊的一張。

邱至看著手中卡牌上笑的陽光燦爛的小學弟，又看了眼還在床上躺著的賀洲。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覺得心里沉悶悶的。

機械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系統正在重置，1%，2%，3%，4%，5%……”

床上的賀洲忽然動了一下，伸出胳膊似乎想摟什么東西，卻撲了一個空。

然后他坐了起來，看見著裝整齊地站在不遠處的邱至。

賀洲剛睡醒，聲音帶著些沙啞：“邱至，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邱至沒想到賀洲這時候會醒，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機械女聲已將進度讀到了99%。

邱至張了張嘴，一句話還沒說出來，面前就展現出一陣白光。

當白光散去的時候。

邱至發現自己正在學校的宿舍里。

這次身邊沒有賀洲，但他依然能看見世界——bug修好了。

邱至松了一口氣。

大黃也撲閃著翅膀飛了過來，笑嘻嘻地說：“我說的沒錯吧，重置就像重啟一樣，能修復大部分的問題。”

“行行行，你說的對。”邱至敷衍了他一聲，然后開口道：“調整出全息控制面板。”

“你現在就要退出嗎？”大黃有些依依不舍。

“不然呢。”邱至冷冷地說，“等游戲再出現bug，把我困死在這里嗎？”

全息控制面板也在此刻緩緩鋪展開了。

邱至轉頭看了一眼大黃：“拜拜。”

大黃悶悶不樂地說：“再見。”

邱至糾正他：“沒有再見了。”

就在邱至準備按下按鈕的時候，大黃急急忙忙地喊道：“作為游戲的智能輔助，我想完成最后一個任務……尊貴的vip玩家邱先生，在即將要退出游戲的時候，可不可以告訴我，您的游戲體驗？”

邱至愣了一下，轉頭看著他。

游戲體驗？

邱至面前閃過鐘雅柏開心地帶著耳墜的笑容，邱擎蒼故意把手表露給他看的身影，張煜軒傻呵呵朝著他開心笑的臉龐。

最后。

畫面卻停留在那個漂亮到極致了的海灘上，停留在賀洲那雙映了晚霞的眼睛。

邱至緩緩道：“像是做了一場……讓人想要沉溺下去的，分外珍貴的夢。”

大黃眼睛有一些紅了，它翅膀越扇越慢，最后孤零零地落在地板上，說。

“感謝您的配合，祝您退游愉快。”

邱至垂下眼皮，按下了退出鍵。

這一瞬間他心里幾乎產生了一種惆悵來：

永遠再見了，這個世界。

一秒兩秒三秒。

熟悉的窗口彈了出來：“該功能已缺失。”

邱至：“……”

邱至暴躁地想殺人。

剛剛心里那些淡淡的憂愁和詩人般的情緒，全都在此時此刻碎了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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