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無心撲了,剛欲回來,只聽滴翠亭里邊嘁嘁喳喳有人說話。
“奶奶有什么話,只管吩咐我說去。若說的不齊全,誤了奶奶的事,憑奶奶責罰是了。”
“昨兒二爺說了,今兒不用澆花,過一日澆一回罷。我喂雀兒的時侯,姐姐還睡覺呢。”
我們奶奶問這里奶奶好。
原是我們二爺不在家,雖然遲了兩天,只管請奶奶放心。
等五奶奶好些,我們奶奶還會了五奶奶來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兒打發了人來說,舅奶奶帶了信來了,問奶奶好,還要和這里的姑奶奶尋兩丸延年神驗萬全丹。若有了,奶奶打發人來,只管送在我們奶奶這里。明兒有人去,順路給那邊舅奶奶帶去的。
“愿意不愿意,我們也不敢說。只是跟著奶奶,我們也學些眉眼高低,出入上下,大小的事也得見識見識。”
我這么城里城外,大廊小廟的逛,也沒見個新奇精致東西,左不過是那些金玉銅磁沒處撂的古董,再是綢緞吃食衣服了。
誰要這些。怎么象你上回買的那柳枝兒編的小籃子,整竹子根摳的香盒兒,膠泥垛的風爐兒,這好了。我喜歡的什么似的,誰知他們都上了,都當寶貝似的搶了去了。”
他笑道:”原來要這個。這不值什么,拿五百錢出去給小子們,管拉一車來。
探春道:”小廝們知道什么。你揀那樸而不俗,直而不拙者,這些東西,你多多的替我帶了來。我還象上回的鞋作一雙你穿,比那一雙還加工夫,如何呢。
寶玉笑道:”你提起鞋來,我想起個故事:那一回我穿著,可巧遇見了老爺,老爺不受用,問是誰作的。我那里敢提‘三妹妹'三個字,我回說是前兒我生日,是舅母給的。
老爺聽了是舅母給的,才不好說什么,半日還說:‘何苦來!虛耗人力,作踐綾羅,作這樣的東西。'我回來告訴了襲人,襲人說這還罷了,趙姨娘氣的抱怨的了不得:‘正經兄弟,鞋搭拉襪搭拉的沒人看的見,且作這些東西!'
探春聽說,益發動了氣,將頭一扭,說道:”連你也糊涂了!他那想頭自然是有的,不過是那陰微鄙賤的見識。他只管這么想,我只管認得老爺,太太兩個人,別人我一概不管。是姊妹弟兄跟前,誰和我好,我和誰好,什么偏的庶的,我也不知道。論理我不該說他,但忒昏憒的不象了!還有笑話呢:是上回我給你那錢,替我帶那頑的東西。過了兩天,他見了我,也是說沒錢使,怎么難,我也不理論。誰知后來丫頭們出去了,他抱怨起來,說我攢的錢為什么給你使,倒不給環兒使呢。我聽見這話,又好笑又好氣,我出來往太太跟前去了。
等他二人去遠了,便把那花兜了起來,登山渡水,過樹穿花,一直奔了那日同
葬桃花的去處來。將已到了花冢,猶未轉過山坡,只聽山坡那邊有嗚咽之聲,一行數落著,哭的好不傷感。心下想道:”這不知是那房里的丫頭,受了委曲,跑到這個地方來哭。”一面想,一面煞住腳步,聽他哭道是: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游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她想了一想,索性遲兩日,等他的氣消一消再去也罷了。因低頭看見許多鳳仙石榴等各色落花,錦重重的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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