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祈雪黯然傷神,無語凝噎。
情畫一見那珊瑚暖玉的琴心,便知她不是轉世,大失所望,心中已是燃起火焰,他壓住心緒,靜候在一旁,等一個機會。看著那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琴身之上,他卻心如涼冰,漠然凝望。
趁花祈雪失神,手中黑影慢慢退卻,離開“花中音”之時,情畫媚眼一正,眉間儼然,袖中飛出白紙,光影一閃而過,“嘩———”將那中音琴收在身旁。
花祈雪從恍惚之中回神,只聽見情畫飽含恨意的一句,“納命來——”
一瞬間那不計其數的畫軸飛身而下,齊齊擊向花祈雪,她卻已然無處可躲。
“轟———”聲似暴雷響動。
情畫只覺受一股重力所擊,無可閃避,向后急仰,立足不定,摔到在地。雙手卻將中音琴護得穩妥。
那漫天畫軸化為齏粉,待煙塵落地,一個身影擋在了花祈雪的身前。
云翎?
那“云翎”周身白光縹緲,更像是虛影,穩然地站在她的眼前,她的驚慌頓時消散,只覺安心。
情畫胸前一陣倒騰,吐出一口黑血,荼白色長衣上血跡斑斑,他卻絲毫不加理會,含情脈脈地看著手中之琴,媚眼帶笑。
喃喃自語道,“你視琴如命,可還是將那琴心連同你的心一并給了那個女人,只可惜,一切最終也只是付諸東流,花中音,你可曾有過恨?”
那個女人?可說的是她的娘親?花祈雪還未問出口,只見那情畫冷笑一聲,抬起頭,說出了一句讓她驚愕無比的話。
“那個女人,親手剜去了花中音的眼睛,將他化為灰燼,她是你的好娘親。”
情畫閉上眼,潸然淚下,花中音的死似那劇毒,已浸入他的五臟六腑,每一刻都覺劇痛無比,低語道,“他以琴音名動天下,卻也只是一個凡人,怎么能擋得住她那絕情的火焰。”
花祈雪無法相信他所說之,卻已是淚如雨下,雙眼注視著情畫手中的中音琴,只覺如刺錐心,悲痛萬分。
“信與不信都已成定局。”情畫說出這句話,不只是說與花祈雪,也說給他自己聽,花中音之死,已是無力回天。
費盡心力拼湊“花中音”,也不過是在欺騙自己,它怎么能夠與花中音相比呢?
深山密林,盈湖之上,男子手指微動,撫出宛若神音的琴聲,吸引著千奇百怪的鳥兒飛來亭中靜臥,唯有一只畫眉落在了那紅琴之上,男子微微一笑,那畫眉的目光再也沒有離開過他。
情畫撫著那琴弦,心中頗感乏累,不如帶著這中音琴隨他去吧。
情畫媚眼含情,轉而自毀妖丹,頓時黑光乍裂,頃刻間整個空間都被火焰包圍。
花中音,能夠得遇你,我此生無悔。
安然入睡的君游城中,一道白光劃過北郊的上空。
花祈雪被“云翎”的力量送出黑色空間,她默然站定,蘊滿淚光的眸中,是一片熊熊大火。
火焰肆意燃燒,照亮整個夜空。
當情畫將那中音琴放在她面前之時,身前的項鏈變得更加溫暖,那一刻天知道她是多么的欣喜激動。
她想,她終于離爹爹和娘親近了一步。
可又有誰能料到結局。
這一切漸漸地瓦解了她的堅強,她像一只受傷的小獸,獨自承受著那難以消散的痛。
赤紅的火焰之中,走出一個身影,雙手托著中音琴。
“云翎。”
中音琴,她爹爹的遺物,她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悲喜交加,她笑顏莞爾,用手不停地抹去淚痕,可不知為何那眼淚卻怎樣也止不住。
“云翎”來到她的身前,冰涼手指劃過她的臉頰,悄無聲息地將淚珠拭去,墨眉微顰,眼露疼惜。
那凝視著她的目光,似最溫柔的語。
“云翎”將她攬入懷中的那一刻,她的心尖一驚。那縹緲白光包圍了她,中音琴懸浮在一旁。
觸碰到的冰涼白光變得溫熱,將她的緊張融化,處在那樣的懷抱之中,她內心那孤獨的寒意頓時被那溫暖一掃而光,她不再抑制心緒,陷進那胸膛中,放聲哭泣。
她絕對不會相信剜眼施火之人是她的娘親。
她要找到真相。
這君游城里最寂靜的一角,今夜注定無眠。那洶涌的紅焰和少女痛苦的哭聲,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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