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焱……
夢鈴的眼里頓時浸滿水光,她沒有想到當自己再一次見到這個男人的時候,心中竟還有一絲意,她恨這樣的自己,卻又不能自已。
蕭焱將暈過去的蕭子懿扶到一邊,讓他靠著石壁穩當端坐。
難道城主便是夢鈴心中所想之人?花祈雪看著蕭焱,雖然現在的他還是那張正容亢色的臉,但剛才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當他一眼看到眾人身后、被釘在墻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夢鈴時,那雙眼里閃過一道光亮,復雜的情緒蘊在微微皺起的凌厲眉間,讓人捉摸不透。
“你來做什么?”夢鈴先開了口,自嘲地笑了笑道,“是想來看一看這個讓你恨之入骨的惡毒女人是怎樣悲慘而終的嗎?”
“……”蕭焱心中五味雜陳,來之前他想了很多要說的話,可不知怎得真正見到她的時候,竟什么也說不出問不出。
可這一切在夢鈴眼中,卻像是他的眼中沒有沒有恨,在他那雙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的眼里,她只覺自己是一個將死的陌生人。
夢鈴突然失了理智,不甘心地大喊道:“為什么?你告訴我到底為什么!你為什么離開我娶那個叫秋懿的女人?為了保護你的這座城?”
每一次嘶吼都伴隨著身體的劇痛,她的淚順著臉頰滑落,“為何在你的心中所有的一切都比我重要?”
在她的回憶里有太多甜美的時刻,所以這十幾年來她還是一直無法接受這個結局,這個自己深的男人最終還是為了責任———犧牲了和自己之間的感情。
她真的不甘心,難道情不該是最重要的嗎?
“你后悔過嗎?蕭焱,這十幾年來你是否有那樣的一個瞬間,你覺得你選錯了,你應該放下這落火城,和我走。”
“人妖殊途。”蕭焱低沉道。
曾幾何時她都忘了這亙古不變的話語,還幻想著能夠有一個美好的結局。夢鈴仰頭長笑一聲道:“好好好,果然在你蕭焱的心中我是一個狠毒的妖!”
“你到底為何要殺了秋懿?還有她的父親?”蕭焱知道夢鈴雖為妖,但一直處事善良,可這樣的女人,他深的女人為何突然做出此等惡毒之事?這件事一直似一根心針,他實是不能釋懷。
夢鈴冷笑一聲道:“我是妖,是你們口中罪惡狠毒的異類,想殺便殺了,還需要什么理由?”
為什么要殺了他們?是因為那秋懿生下男嬰后,便和她的父親秋將軍密謀要殺了你奪這城主之位?還是因為自己實在是看不得你每日與她同出同進?
呵,到底為何夢鈴自己也弄不明白了。
“……”蕭焱低頭不語,夢鈴此番話與十幾年前說的一模一樣,他本以為一切定有誤會,可她一直這么說,已將他心底里最后的一絲希望給扼殺了。
“你既然這么恨我,為何不直接殺了我來給他們償命?將我關在那道觀十幾年是想折磨我讓我為自己的行為贖罪?讓你失望了,這些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不曾有過悔意。”夢鈴看著蕭焱一字一句地說道。
“好不容易逃出那道觀,我怎么能放過你!這一次,本想讓你所珍視的一切都在你眼前消失,落火城,蕭子懿我都要毀了,可惜,沒能讓你體會到最大的苦痛。”
“你不該……”蕭焱沒想到的是,讓道觀放了夢鈴,她卻帶著恨意留在這里。
“不需要你教我!”夢鈴大喊道,“蕭焱,我真的好恨你,我更恨我自己。”
她拼了命地匯聚最后一點妖力,“嗖——”一聲,那蛟虹箭陡然飛出,傷口頓時血流如注。
“這一輩子,我已經夠了,也恨夠了……若有來生,我只想簡簡單單地做一個人,絕對不要再上……誰了……”
她只覺胸前一陣翻滾,鮮血噴涌而出,實是無力支撐,她放開強撐著石壁的手,微微一笑道:“我這給他們償命。”
“勞煩各位先將犬子帶出去。”蕭焱快步上前,接住那似羸弱彩蝶一般的女子。
夢鈴慢慢閉上眼。
蕭焱……可為何到最后……躺在你的懷里……還是會開心……若是能夠回到那個桃花盛開的季節……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好了……
蕭焱看著懷中的女子,像十幾年前在自己懷中安心睡去的模樣一樣。
他撫著她的長發,閉上雙眼,清淚劃落。
他在她的耳邊低語道;“阿玲,我這一生最大的痛苦是離開你的時候,我不止一次地后悔過。這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是我負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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