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劇組請來的獅子肯定不是真在野外長大的獅子。
被圈養在籠子里的這一只,曾經是被馬戲團過度馴養的獅子,馬戲團消失之后,這只獅子就被送去就野生動物救助站。
和草原上威風凜凜的獅子不同,這一只因為從小被人類用辮子折磨馴化,已經完全失去了萬獸之王的野性,溫順得如貓如狗。
養育一只獅子是很費錢的事情,救助站將獅子送來劇組拍戲使用,也是因為劇組會給予一筆豐厚的資金,來維持獅子今后的日常開銷。
但即便是一只已經馴化了、毫無攻擊性的獅子,看上去也是相當可怕的。
“……呦呦,雖然到時候會有很多叔叔做一些防護措施,但有些鏡頭,還是需要你親自靠在獅子身上完成的……”
郁瀾抱著呦呦在巨大的籠子外看時,她都有些害怕。
顧啟洲倒是膽子大,說劇組敢用獅子拍攝,肯定是防護措施做得非常到位才敢的,讓呦呦嘗試一下,會是一輩子難忘的人生經歷。
但親眼見過這么大只獅子之后,郁瀾還是持保留意見的。
“……你要是真的怕,媽媽覺得你還是別……”
“是獅子哥哥!”
呦呦興奮地貼近籠子,沖著地上趴著的一只獅子喊獅子哥哥。
因為只見過雍澤那一只獅子,所以呦呦看誰都是她見過的那只會說話的獅子妖怪。
然而當趴在地上的獅子抬頭的一瞬間,她就發現不對勁了。
她認識的那個獅子哥哥,眼神很威風很帥氣的,雖然模樣有些相似,但這樣死氣沉沉的眼神,是不會出現在那個會說話的獅子哥哥身上的。
費鈞和郁瀾都十分意外,不明白呦呦怎么喊獅子喊得一副熟人口吻。
費鈞:“呦呦,你不害怕?”
雖然不是她熟悉的獅子,但是因為雍澤給呦呦留下的印象過于溫和友善,所以呦呦也并不害怕這一只獅子。
“不害怕呀。”呦呦手舞足蹈地給他比劃,“我認識另一個獅子哥哥的,他可好啦,一點也不兇,他摸起來毛絨絨的,把臉埋進去,舒服!”
郁瀾聽得滿頭霧水,不知道她這經歷哪里來的。
她這是還沒睡醒吧?
費鈞見呦呦是真的不怕,想了想開口道:
“那你想摸摸這一只嗎?”
郁瀾瞪大了眼。
呦呦振臂高呼:“想——!”
郁瀾:“費導,這——”
“沒關系。”費鈞動作生澀地從郁瀾懷里抱走呦呦,“安全人員都在,我抱著她去,真要有意外,也是我先喂獅子。”
在國外,養獅子當寵物的人不在少數,連那種勉強馴化的獅子都有不怕死的養,這種完全被馴化,甚至傷痕累累的獅子,就更談不上特別危險了。
——如果呦呦沒有妖怪血脈,本該是很安全的。
但在場眾人,誰都不知道這一點。
籠子緩緩打開,一米八五的大漢抱著一只小團子進入獅籠,周圍的安全人員都屏住呼吸,手邊已經準備好應急的麻醉槍,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趴在地上的獅子看上去病懨懨的,眼神里沒有野性,只有一種麻木的馴服。
費鈞和它單獨相處過幾次,已經摸頭了它溫順的性格,所以才敢請小演員來,然而這一次,當他抱著呦呦緩慢靠近的時候,獅子的眼神忽然變了。
費鈞警惕地停下腳步。
呦呦卻不知道害怕,還指著獅子身上的一些傷痕問:
“狒狒叔叔,那是什么呀?”
費鈞:“……是馬戲團的人,訓練獅子留下的傷。”
傷口可以通過技術手段遮住,不影響拍戲。
然而呦呦卻很在意那些交錯縱橫的傷口,深淺不一的痕跡都很陳舊了,但仍然沒有半分消退的意思。
可以想見,當初受傷的時候,是怎樣皮開肉綻的慘烈。
費鈞注視著轉頭看向他們的獅子。
它并非妖怪,但野獸的直覺敏銳,它嗅到了比人類氣息更有壓迫感的氣息,它不能分辨那是什么,但本能使它畏懼而警惕。
它的視線鎖定在男人懷里的幼崽身上。
人類已經足夠可怕,那這比人類更可怕的生物,會怎樣對待它?
用鞭子抽他?
逼迫它穿過熊熊燃燒著的火圈?
在他無法完成動作時用力砸它的頭?
回想起這些殘忍的記憶,這一只尚未成年的獅子開始微微顫抖。
在妖怪氣息的威懾下,它本能的野性被激發,死死地盯著男人懷里的幼崽。
動物是沒有理性的思考能力的,指引它做出決斷的,只有生死一線的求生本能。
如果……如果那只人類幼崽想要殺死它,那么它一定……一定會拼死咬斷她的脖頸……
“呦呦——!”
因為過于警惕獅子本身,費鈞一個不注意,呦呦就呲溜一下從他懷里跑了出去。
籠子外的郁瀾心都懸到了嗓子眼,眼看著呦呦小跑著,腳步輕快地——
撲進了獅子柔軟茂密的鬃毛里。
“摸摸毛,嚇不著……不痛不痛,痛痛飛走啦~”
在周圍渾身緊繃腦子都炸開了的人群里,不足一米高的小姑娘靠在獅子的身上,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拂過獅子身上的傷口。
一下一下。
溫柔而輕緩。
爪子已經蓄滿力量的獅子猛然頓住,并不清楚發生了什么。
它被人類鞭打過,折磨過,經受過慘無人道的酷刑和沒有任何尊嚴可的凌虐。
可是——
從來沒有一個生物,對它釋放出這樣毫無敵意的氣息。
并沒有思考能力的獅子不明白,這并不是什么氣息。
這只是一個,來自人類幼崽的擁抱。
“……呦、呦呦……你、你在……干什么?”
郁瀾一動不動,完全被嚇傻了。
呦呦完全不知道所有人已經被她嚇得僵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驚動獅子。
她很自然地,仿佛只是抱了一個朋友似的解釋:
“啊?這只獅子看起來好委屈的,它說它想讓我抱抱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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