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的皮已經被磨破,稍微動一動就生疼生疼的,柴心妍的眼淚好幾次涌出來,但又生生給忍住了。
秦雪主要是負責撿柴的,當她將柴撿的堆積成小山的時候,柴心妍這里依舊是毫無進展。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庇護所和食材的任務也進行得正順利,秦雪撿完最后一次柴火的時候,看到柴心妍跟前那一塊木頭,不由得皺了皺眉。
"用子彈吧。"
終于,秦雪清冷地出聲。
柴心妍聞聲抬頭,因為心情不爽,正值郁悶之際,冷不丁聽到秦雪事不關己的聲音,煩躁地瞪了秦雪一眼。
雖然天色很暗,但柴心妍這么明顯的一眼,秦雪還是看在眼里。
"任務是你分配的,鉆木取火是你提議的,"秦雪冷聲道,"我的任務完成了,其余的你自己看著辦。"
"你!"
柴心妍惱怒地將手中木棍一扔,刷的一下就從地上站起身。
秦雪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我不是你媽,也不是跟你一伙的,用不著跟我發脾氣。"
平時秦雪不懟人,也極少說話,看不出她有這口才,但她一懟人的時候,還真將柴心妍憋得一團怒火,但又無處發泄。
柴心妍也不是個沖動的,有腦子,可以忍耐,可這樣一個隊伍,讓她危機感爆棚,時刻都能炸毛。
本想著秦雪也是落單的,可以跟秦雪一伙,稍微拉攏一下,卻萬萬沒有想到——
連一個秦雪都能懟得她說不出話來!
柴心妍氣得身子發抖,等秦雪走出好一段距離后,她才慢慢緩過來。
她站得筆直,視線在河邊、林里掃了一圈,將每個人的動作都看在眼里,最后,長長地吐出口氣。
她不能生氣。
換句話說,就算她要生氣,也不能當著他們的面——因為會讓他們看笑話。
猶豫半響,柴心妍深吸了一口氣,將擺放在一旁的步槍給拿了起來。
彈藥取火。
子彈拔掉單頭,將一半的火藥倒在引火物上,然后將剩下的火藥保留在彈殼中,用柔軟的紙輕輕堵上沒有單頭的彈殼口。然后,把子彈上膛,想引火物開槍即可產生明火。
柴心妍不是不懂,只是想著彈藥有限,所以才選擇原始的鉆木取火。
呼出口氣,柴心妍找到一些鳥絨毛、干草、樺樹皮當做引火物,以防萬一,她準備了一堆。
然后,她拿起步槍,往后面退了幾步。
舉槍,瞄準。
下一刻,附近所有的人,都聽到了槍響。
眾人抬眼朝槍響的方向看去,赫然見到一團明火亮起來,因為引火物很多,導致轉眼就燃燒成一大團的火焰,而只剩下一道剪影的柴心妍,放下槍支走到明火旁邊,把干燥留的小樹枝丟到明火里,等樹枝慢慢燃燒后,才放大一點的木頭。
轉眼的功夫,篝火就這么順利形成了。
墨上筠看了幾秒,很快就將視線收回。
她割了很多的草回來,打算墊在地上,免得晚上睡覺的時候硌人。
丁鏡從一旁走出來,懶洋洋地朝篝火方向看了一眼,繼而挑眉笑道:"還以為她會折騰到明天早上呢。"
"人家的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有空來監督我們了。"墨上筠斜眼看她,催促道,"還不快點兒?"
丁鏡據理力爭,"這任務難度不是一個等級的好嗎?"
"趕緊的。"
將一把草塞到她懷里,墨上筠把她給推回去繼續搭建庇護所。
因為先前搭建庇護所的地點和材料都已經找好了,而吸取第一個庇護所的教訓,丁鏡第二個庇護所直接將繩子綁在兩棵樹上面,舍棄了木頭的存在,如今才十來分鐘的時間,庇護所就已經成型了。
現在正在準備跟墨上筠一樣布置庇護所里面。
丁鏡是個很隨意的人,從某個方面來講,要比墨上筠更要隨意,割下來的草直接往里面一堆,再隨便攤開一下,甚至都沒有攤得均勻,就算是已經順利完成了。
將自己負責的庇護所弄好的墨上筠,過來旁觀了一下,差點兒沒有跟丁鏡豎起大拇指。
敷衍到這種程度,那也是一種本事。
"你就不怕組長檢查?"墨上筠揶揄地看著丁鏡。
"能做成這樣已經不錯了,"丁鏡無所謂地挑眉,忽而想到什么,盯著墨上筠道,"我說你,閑得慌吧,老拿'組長';說事兒。"
只手抱臂,墨上筠聳了聳肩,"確實挺閑的。"
"去找點兒樹枝,到時候把庇護所遮一遮。"丁鏡道,"搞不好今晚會下雨。"
墨上筠嗯了一聲,然后道:"找好了,不過需要你來幫忙。"
從庇護所里爬出來,丁鏡狐疑地盯著她,"真的?"
"走吧。"
偏了下頭,墨上筠往林子里走。
"天都黑了。"
跟在后面,丁鏡提醒了一聲。
這烏漆墨黑的,她還往林子里走,就不怕被老虎叼走嗎?
"謝謝啊,我眼睛還有用。"
"...那肯定是腦子出問題了,要我扶著你嗎?"
"腦子出問題得靠您帶回去,扶著我那是我身體出問題了。"
"..."
媽的,說不過她好吧?!
清楚跟墨上筠斗嘴等于吃虧,丁鏡干脆也就閉上了嘴,老實跟在墨上筠身后。
好在墨上筠也沒走多遠,稍微走出一段距離,就抵達她要到的地點。
"剛割草的時候順手砍下來的,"墨上筠指了指地上的一大堆樹枝,朝丁鏡道,"把這些搬走就行。"
"您還真是迅速。"丁鏡陰陽怪氣地夸贊道。
"老人家體力不支,剩下的就靠你了。"
"..."
她果然是來干體力活的!
墨上筠砍下了好幾棵樹的樹枝,而且專挑大的砍,雖然一個兩個看起來不大,但"一地"就是"任務艱巨"了。
不過,誰叫她是跑腿的呢?
越來越接受"跑腿"設定的丁鏡,認命地嘆了口氣,然后就抓住了就近的一根樹枝一端。
她打算將幾根樹枝疊在一起,然后一次性給拖回去。
好在墨上筠也不是那么沒有良心的人,丁鏡開始忙活后,墨上筠也準備捆一堆樹枝回去。
她就拿了兩根,然后站在一旁,等著"逞強"的丁鏡。
丁鏡疊好第二根樹枝,走到第三根樹枝旁邊。
剛伸出手去拿的時候,就發現有些不對勁,她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見到樹枝下面倏地鉆出一道長條影子,直接朝她撲了過來。
這種迅速讓丁鏡一驚,她下意識想要將手給縮回來,但——
晚了!
可能躲不開。
一道危機感從心里閃過,丁鏡已經開始希望這條蛇沒有毒了。
然而,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冰涼的物體從空中飛過,筆直地朝那道長影攻擊過去,張開嘴正朝丁鏡發動攻擊的那條蛇,還未來得及咬住丁鏡的手,就隨著那個突如其來的物品直接倒地。
并且,一直沒有爬起來。
丁鏡松了口氣。
她看了眼墨上筠的方向,爾后低頭看向倒地的長蛇。
天色太暗,她湊近了才發現,是一把獵刀直接刺入那條蛇的身體里,徑直穿透,才讓蛇無法再一次發動攻擊。
丁鏡不由得驚嘆,"臥槽,小李飛刀啊。"
"您還知道小李飛刀呢?"
墨上筠好笑地問了句,徑直朝她走了過去。
丁鏡:"..."怎么搞得自己很沒文化似的?
兩人距離很近,墨上筠很快就來到丁鏡身邊。
她朝地上還在掙扎的蛇看了一眼,道:"它還活著。"
"我知道。"丁鏡道,"你砸兩下就行。"
"你砸。"墨上筠將任務委托出去。
丁鏡搖了搖頭,"我心有余悸。"
雖然不怕蛇,也不是沒跟蛇交過手,但差點兒就被蛇給咬了...還是要后怕一下的。
換句話說,或許真的被蛇給咬了,還不至于后怕,沒準當場就氣得將這條蛇給砸死了。
但這不是沒被咬嗎?
后怕是正常的心里反應。
墨上筠道:"我手軟。"
"軟個啥..."丁鏡莫名其妙,爾后狐疑地看向她,"哈?"
吐出口氣,墨上筠將自己的手肘抬起,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道:"你要知道,差那么一點點,這條蛇就會咬到你。當然,如果還差那么一點點,你不止會被咬一口,還會被刀鉆個孔。"
嘆息地說著,墨上筠又看了眼自己的手,"它到現在還使不上勁呢。"
"..."
停頓半響,丁鏡終于想明白墨上筠欲要表達什么,"也就是說,你沒有百分百的把握射中這條蛇?"
拍了拍她的肩膀,墨上筠同情地看著她,"有三成的把握吧。"
"三成怎么算?"
"要么射中蛇,要么射中你,要么都沒中。"
還有一成屬于運氣,不在其中。
丁鏡:"..."
終于有一種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的感覺。
"下一次——"抬手指著墨上筠,丁鏡咬牙出聲,但稍作停頓后,干脆道,"沒有下一次了!"
挑了挑眉,墨上筠贊同地點頭,"我也希望。"
她當然也不希望再遇上一次類似的事件。
這次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她雖然丟石子很準的,平時也會練習一下甩刀子,但真沒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不出意外的話,或許可以保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準確率,但那也得在視野明亮、狀態不錯的情況下。
就剛剛,她只見到黑影一冒出來,就丟刀子了,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不用說思考成功率了,一直等刀子刺入那條蛇的身體,直至蛇倒下后,她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媽的,搞不好就刺入丁鏡的身體了。
還好,雖然很驚險,但結果是好的。
墨上筠總是很難相信一個人會一直保持著好運。
所以,這一次雖然運氣不錯,成功射中,但以后...可就說不準了。
真要誤傷了丁鏡,這事兒可就沒那么簡單了。
不過,她之所以后怕,手在微微發抖,還有一個原因——因為她發現,如果真遇到什么事兒,她還是會條件發射地做出反應,哪怕再驚險、危險,她也會劍走偏鋒,而非冷靜去思考。
對于繼續改正某些問題的她來說,這種下意識的反應,簡直就是"噩耗"。
丁鏡深吸一口氣,覺得事后追究也沒什么意思,然后隨便在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先將那條蛇的蛇頭給砸扁,然后拿起墨上筠的那一把獵刀。
獵刀直接射穿了整條蛇,丁鏡將獵刀拿起來,那條徹底沒了聲息的蛇也連帶被拿了起來。
借著隱約的光線,丁鏡瞧著這條長達一米的蛇,最后辨認出它的品種,嘴角微抽,"操,毒蛇。"
兩人對視一眼,多少都有些頭皮發麻。
"算了,就這么回去吧。"
擰了擰眉,墨上筠頓時失去了不少興致。
"嗯。"
丁鏡的應了一聲。
她將獵刀給拔出來,還給了墨上筠,然后將蛇身放到一根樹枝上,纏繞了一下,再將樹枝撿起來丟到她先前擺放好的兩根樹枝上。
這架勢,儼然是打算繼續將三根樹枝護送回去。
墨上筠頗為無語,但心想反正就來這么一趟,多拿點回去也無關緊要,于是自己也加了一根樹枝,一起跟丁鏡拖了回去。
六根樹枝,且都是比較大的,足夠遮掩住兩個庇護所。
經過先前那么一番驚險的意外,墨上筠和丁鏡為了保險起見,不僅將兩邊有防雨布的地方覆蓋一層樹枝,連兩端都防雨布的邊角和樹枝給封死,防止睡覺的時候有什么意外發生。
等折騰一陣后,準備好食材的任予和肖強都回來了。
墨上筠將那條端頭蛇交給了任予,讓他去處理一下,然后就同丁鏡一起來篝火旁休息。
"喝點熱水吧。"
剛一過來,就見柴心妍將兩個裝有熱水的杯子遞過來。
遞過來的是漱口杯,但可以一杯多用,用來煮熱水、煮湯、漱口、喝水都行。
總而之,是野外生存的法寶之一。
見到熱水,墨上筠和丁鏡都不奇怪,畢竟篝火已經燃了一段時間了,柴心妍肯定會想辦法利用篝火做一點事。
不過,柴心妍給她們遞熱水...那就有些奇怪了。
"謝了。"
丁鏡大大方方地將兩杯熱水都接過來,然后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墨上筠。
柴心妍朝她們倆笑了一下,和和氣氣地說道:"都累了吧,先休息一下,待會兒就能做吃的了。"
聞聲,墨上筠和丁鏡都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
這架勢,是打算繼續收斂本性了?
不過,不管柴心妍心里怎么想的,"深明大義"的柴心妍,總歸是要比"小題大做"的柴心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