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類的死亡,并不是他們喜歡樂見的,和大象一樣,他們會為同類的死亡發出悲鳴。
躺在毯子上接受救治的雪狼,之前在雪地上拖了一陣子,狀態已經有些不好了。
所幸他身體健壯,現在又成功止血,保住體溫,情況沒有再繼續惡化。
接骨不是什么復雜的活,即使是經驗不老到的路白,在確定沒有形成粉碎性骨折的情況下,也很順利地完成。
冷靜的救助員,處理完兩處傷口包扎起來之后,給這只受傷的毛茸茸補糖補水,補充能量。
毛茸茸存放起來的食物,已經凍住,每次進食之前,都需要路白將這些肉解凍。
路白用熱水解凍了一些肉片,喂給受傷的毛茸茸。
對方狀態不好,只是因為失血失溫,補充了糖和水,又吃了肉之后,狀態有所好轉,但應該還是暈乎乎的,吃完就趴在取暖器面前睡覺。
頭狼一直守到現在,看見路白給受傷的雪狼喂了肉,他就似乎確定了什么似的,毫不猶豫地起身離開了這邊。
路白目送了一下他的背影,然后繼續做著解凍的工作,畢竟這邊的毛茸茸已經有一天沒吃東西了,是時候強迫他們吃一些食物。
大家正吃著,只見隔壁那只頭狼又回來了,嘴里還叼著半只獵物,簡單粗暴地來到路白面前,往路白面前一扔。
路白:“……”
路白真的沒想到,一只野外的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毛茸茸,竟然會有這樣出人意料的舉動。
實在是太令人吃驚了不是嗎?
以及有點感動,團結的狼群不放棄受傷的伙伴,他們的家庭觀念強到令人匪夷所思。
“謝謝,不過你們那里二十幾只狼應該不夠吃吧?”路白哪能收下這半只獵物,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大白。
大白能明白路白的求助,但是這次卻無動于衷,因為路白收下獵物天經地義。
剛才毛茸茸們都吃了東西,就路白沒有吃,大白可是看在眼里,他轉身到車上叼了屬于路白的食物過來。
至于隔壁頭狼叼來的半只獵物,他看都沒看一眼,也不會希望路白吃那半只獵物。
毛茸茸們之間拒絕溝通,路白就只能接受,好吧,這半只獵物就當是這只受傷毛茸茸的口糧,凍起來給他吃。
之前一直繃緊著神經,現在一旦放松下來,路白才感覺到饑腸轆轆。
“謝謝大白。”發現大白叼了面包過來,路白一笑,直接撕開面包包裝吃了起來。
今晚是受傷毛茸茸渡過難關的關鍵時刻,只要不發燒,一切好說。
打進去的昂貴針劑,顯然除了貴以外沒有別的毛病。
這天晚上,路白一直守在身邊,偶爾給傷員喂點水和肉,直到第二天早晨,這只毛茸茸狀態穩定下來,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只需要修養。
隨著這個好消息而來的,還有另外一個好消息,雪勢竟然減小了。
到了中午,雪完全停了下來,陽光重新普照,雪原上又恢復了平靜明媚。
除了積雪厚了很多以外,一切跟之前沒有什么區別。
停雪代表毛茸茸們可以出去捕獵,獲得足夠的食物,解除生存危機。
受困幾天的雪狼們,看見天放晴之后果然躍躍欲試。
隔壁已經迫不及待的出動了,大灰也帶著一支隊伍出發。
這一次大白沒有去,似乎是在給大灰表現的機會,又似乎是不放心路白。
“你不去了?”路白發現大白沒去,多少有點吃驚,不過想想也是,點頭贊同道:“天氣好起來,捕獵難度下降,的確應該給大灰一個獨擋一面的機會。”
“嗚。”大白蹲在地上,專注地看著救助員。
路白已經習慣了他的‘深情’凝視,見怪不怪地笑笑,他感覺大白很喜歡跟自己在一起。
巧了,他也很喜歡跟大白在一起。
以前遇到的毛茸茸,都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得不分開了,路白嘴上不說,但心里還是有點遺憾的。
因為他深刻地認識到,人與動物始終不是一路人,無論之前在一起多么開心,也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分開。
“大白,你會不會一直陪著我?”想起那些分開的毛絨絨,路白一時感慨,他發現自己對于溫柔的大白是有所期待的。
狼這么忠貞專一,一直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對吧?
大白是不可能聽懂人類的話語沒錯,但他能夠感覺到路白對他的不舍,聰明如他,或許經過之前的七八個年頭,已經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近在咫尺。
總是回應路白的溫柔雪狼,這次沒有哄著路白,他走過來,將下巴搭在路白的肩膀上。
“好,我就當你答應了。”路白抬起雙手,環著大白的脖子擼了擼。
他并沒有看見,在自己肩后的狼眸,一瞬間變得異常沉郁。
天氣好,捕獵的成功率會直線上升。
隔壁頭狼叼著一只獵物過來,打斷路白和毛茸茸相親相愛的溫馨時光。
這只頭狼也是十分有意思。
對方兇神惡煞把獵物扔過來的樣子,差點沒激起路白的逆反心理,就說全森林的小動物都對他很友好,怎么這只頭狼就這么獨立獨行呢?
路白過去撿獵物的時候,想伸手摸摸對方,建立一下感情,但是被躲開了……
不讓摸。
真是一只有尊嚴的頭狼呢!
不過現在不是摸狼的時候,剛帶回來的獵物,還帶著體溫,當務之急是割下來喂受傷的毛茸茸。
過程中,頭狼在附近看著,路白沖他挑眉:“你是害怕我扣你兄弟的伙食怎么著?”
頭狼當然聽不懂,對方還是眼帶煞氣地站在那里,后來可能站累了,改成蹲著,那雙像極了藍寶石的雙眼,始終緊盯著他們。
路白就不管他了,投喂傷員的期間,路白切下一塊肉喂大白:“吃嗎?”
被投喂的大白,無奈地看了人類青年一眼,拒絕吃對方頭狼捕到的獵物。
要路白說,狼這種動物就是有骨氣,絕對不欠人情:“行。”等自家的狼群捕獵回來再吃也不遲。
照顧傷員的起居還是挺麻煩的,主要是上廁所不方便,需要人為幫忙。
所以說,如果這只雪狼不是遇到救助員,是必死無疑的,一丁點都沒有自愈的可能。
好在遇到了救助員,及時得到救助,骨折好了之后又是一條好狼。
天氣雖然晴朗了起來,但是因為有傷員在,兩只雪狼隊伍,暫時還是沒有起程的打算。
不過這里也不錯,有吃有喝,就算周圍的動物會警惕,離得越來越遠,也依舊還能支撐一段時間。
傷員情況好轉,神經崩了一天一夜的救助員,終于有空把這件事報告給救助站。
全救助站的反應:“……”
路白,你可真是一個合格的救助員!不愧是你!
下大雪的時候,困在雪地里骨折的狼,在失血失溫的狀態下,不是說很難救活,但一個人操作起來,確實很麻煩。
可是路白卻把這只狼就回來了!
只能說路白的護理技術過硬,而那只骨折的雪狼命不該絕,在有效時間內及時遇到靠譜的救助員。
可是人們仍然覺得不可置信。
想來想去只能認為,這其中一定有別的因素在作祟,比如罕見的超能力……
話說回來,很久以前在星際中似乎聽過,遠古時候的確有一些星球上的人,擁有超能力。
不過,這些星球在歷史的長河中已經滅絕了,更多人覺得他們只是一個傳說而已,畢竟沒有人見過。
路白哪來的超能力,他只是個普通的地球人,同事們對他的初次印象:弱小消瘦,窮!
如果不貧窮的話,怎么會為了150萬的年薪遠赴外星工作呢?
而且這份工作還相當危險。
塞繆爾得知路白救了一只兩條后腿都骨折的雪狼,微微驚訝,想必那是一只野生狼,救與不救其實他是無所謂的,但他知道路白會很在意,正想著怎么安慰對方。
而對方匯報的時候,條理清晰,口吻冷靜地安慰他:“不過您不用擔心,他現在的狀態很穩定。”
魯莽的救助員順便懺悔,非常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因為當時情況危急,再拖下去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我就斗膽幫他接骨了……”路白現在想想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幸好當時完成得很順利,說來也奇怪,一切都按照他希望的在進行!
微微有點震撼的管理者,忽然笑了笑,然后說:“沒關系,現在馬上,把傷處的圖片反饋回來,讓醫生再看一看。”
這是個好主意。
路白趕緊照做。
醫生看過他發來的圖片,表示處理得很完美,不必擔心的,這樣路白就放心了。
不久之后,仍在這里逗留的救助員,他又收到了一批物資,里面多數為醫療用品。
救助站的醫療用品是帝國直接提供,用的都是最好的,幸虧地球人不知道這些藥品燒錢的程度,不然用起來肯定會手抖肉疼。
鑒于這只雪狼的傷處是新傷,其實不宜對外播放,路白也就順理成章的鴿了直播間。
三天一過,這只受傷的毛茸茸,經過路白細心的照顧,精神狀態基本恢復了沒受傷之前,除了兩條腿仍然不能移動,其余一切正常。
上午頭狼捕獵回來,恢復精神的毛茸茸,激動地朝著自己的首領,發出低低的嗚聲。
頭狼立刻將獵物一扔,過來蹭了蹭受傷雪狼的腦袋,通過這種親昵,基本可以判斷,他們應該是同胞兄弟。
動物之間有真情,這種純粹真摯的感情,路白看得還挺感動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頭狼卸下滿身的戒備,渾身氣息變得柔軟。
鑒于雙方離得很近,觀察了一會兒之后,確定這只頭狼已經完全放下了戒備,路白抬起手,輕輕撫摸他的耳朵,發現沒有被躲開,這才移動到頭上,然后身體的其他位置也能隨便擼。
威武霸氣的頭狼,蹭完自己的兄弟,終于把注意力移到路白身上,幅度雖然不大,但是路白確定自己的手掌被蹭了一下。
偷偷蹭完他的頭狼,眼神依舊diao得不得了,似乎剛才那只偷偷蹭救助員的狼不是他。
“……”這就有點滑稽了。
不過路白得了便宜,他忍著笑繼續擼。
大白望著他們,半躺在地上的更威武英俊的雪狼,一邊舔爪子,一邊幽幽監視救助員和那只雪狼,眼神時而閃過敵意,時而涌起不悅。
被路白撫摸的頭狼,沒有多待,他只是每次送獵物的時候過來待一會兒,是一只非常冷靜理智又靠譜的狼。
路白雖然能撫摸到他,但卻怎么說呢,他覺得這頭狼很難親近起來。
倒是受傷的毛茸,和路白的感情突飛猛進,路白這才照顧了他幾天,感覺自己在傷員的心目中,地位可能超過頭狼了?
不過仔細想想,神經敏銳的救助員卻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
也許是因為受傷被救的緣故,這只毛茸茸,有一點點被拋棄的恐懼,很多時候表現得過分聽話討好,這讓人多少有點……心疼這只毛茸茸。
“不會拋棄你的,不用擔心。”察覺到毛茸茸的恐懼心理,路白不厭其煩地摸摸這只傷員的腦袋,反復地溫柔地告訴對方,不會拋棄他。
受傷的雪狼受到安撫,舒服溫順地瞇上眼,把耳朵向后壓得低低的,然后小心翼翼,舔了一下路白的手腕。
青年微笑,欣慰極了。
照顧完傷員,還要將時間分給其他的毛茸茸,這樣一來,分到大白身上的時間就少了很多,他覺得有點內疚。
晚上睡覺前,這段時間就全給大白,不要以為他沒看出來,大白其實有點不爽,只不過因為狼品好,讓大白看起來跟平時沒有什么區別。
救助員還是感受得到的,晚上靠在一起睡覺,路白溫和地說:“謝謝大白一直幫我,大白是我的好伙伴。”這是真心話,路白輕輕攔著身軀龐大的雪狼,和雪狼臉貼臉:“我想和大白一直在一起。”
大白灰藍深邃的眼眸閃了閃,里頭星星點點,散發著柔和的光芒,但這一次他沒有答應,過了半晌,他只是將自己靠向路白,吸取這名人類青年身上的暖意,氣息。
天氣晴朗了一周。
救助站突然緊急聯系路白,跟他說道:“你們所在的位置,三天之后很有可能會有暴風雪來襲,你們要盡快離開那里。”
路白聞,立刻重視起來。
“那我們商量一下,下一個落腳地。”
“好,我把數據給你。”
三天的時間當然是足夠的,也不必太慌忙,路白結合救助站給出的幾個選項,選了一個自己覺得不錯的坐標。
隔壁頭狼再次來送獵物的時候,路白留住他,直視著他聰明的眼睛道:“風雪要來了,我們應該遷徙到其他的地方,你快去通知你的狼群。”
以免頭狼不解,當著他的面,路白開始收拾東西上車,當然這是一個示范。
目前行動還不便的雪狼,看見狼群好像要走的樣子,他表現得有點掙扎,但他是不可能站起來的,經過一番徒勞無功的嘗試之后,他停了下來,似乎接受了事實。
“……”頭狼終于明白了路白的意思,他眼神擔憂地看著在地上的兄弟,站著沒有動作,似乎是婉拒了路白的提議。
“不要猶豫,我會將他帶著一起走的。”路白說道,干脆從現在開始收拾東西,然后把受傷的毛茸茸抱上車。
頭狼看到這一幕,這才毫不猶豫地調頭回去,通知自己的狼群——
他的聲音洪亮有力,一下子就讓狼群躁動起來,準備出發!
大灰也很有頭領的模樣,仰頭叫了幾聲,修整了好幾天的毛茸茸們,精神抖擻地出發!
隔壁頭狼帶著自己龐大的隊伍,很快跟上了路白他們,兩支當了十天鄰居的雪狼隊伍,終于在一片平地上順理成章地會合。
一時間三四十只毛茸茸聚成一片,大家步伐整齊有序,各自跟著自己的頭狼前進,場面相當壯觀。
“出發了——”路向導調整好坐標,打開智能自駕模式,清亮的聲音在雪地上吆喝:“全體毛茸茸注意啦,不要掉隊!”
“喔——”狼群跟著他叫起來,步伐雄赳赳氣昂昂,歡樂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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