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不要派人沿途尋找打聽一下世子爺的下落。”顧婉音緩緩開口,聲音倒是聽不出異樣,只她的手卻僅僅在袖子底下緊緊握成拳頭:“要害世子爺之人,必定是算準他要回來,所以才能埋伏在路上,讓世子爺躲避不及。而且,一擊不成,必然還會有后招。看這架勢,想必對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而如今,世子爺的護衛隊已經被沖散,世子爺身邊……而且世子爺若要歸來,也只那么一條路可走,我們派人接應,若萬一真的再有刺客,總也能多幾分保障。”
到底是誰,要害周瑞靖?
想到周瑞靖如今的危險和處境,她只覺得呼吸都不順暢起來。雖然以前她也明白他這一身的名頭不是白得的,可是沒想到即便是離了戰場,他仍是需要時時以命相博。先前大雨,堤壩上,他隨時可能壩毀人亡。而如今,奉命去查堤壩潰決案,又是幾度涉險……
自從與他成親之后,生活就似乎再不曾平靜過。
顧婉音看著自己衣襟上那朵****花,驀然便是濕了眼眶。不是覺得委屈,只是覺得心疼。心疼周瑞靖所遭遇到的這些。雖然他眼看著家世顯赫,少年成名風光無限,可是背地里多少苦痛?先是早早離了父母,后來戰場上九死一生,再到如今縱有一身本事卻處處被猜忌,屢屢被派去最危險的地方。
對于顧婉音的提議,老太太沉吟片刻后便是欣然應允:“的確該如此。到時我,一時疏忽了。若是靖兒能平安歸來,其中必定也少不了你的功勞。”
顧婉音輕輕搖頭:“我只要世子爺能平安歸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眾人又坐了片刻,二太太卻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來,囁嚅著出聲:“那——眼看著婚期就到了,咱們是不是將婚期推一推——”若是周瑞靖真死了,周瑞明還在這個時候成了親,到時候外頭的人該如何說?周瑞明的名聲,豈不是都毀了?
所以,二太太才有了這么一問。
顧婉音抬頭看了二太太一眼,目光有些凌厲。二太太為何這樣說,為何這樣擔憂,原因很是明顯。也就是說,二太太根本不相信周瑞靖能平安歸來。
二太太卻是一側頭,看向了老太太,剛剛好避開了顧婉音的目光。
老夫人還沒來得及開口,周瑞明卻是義正辭的跳出來:“母親怎么還這樣問?如今大哥遇險,我怎么還能安心成親?母親今日就去顧家說說,將婚期順延罷。至少,也該等到哥哥平安歸來再說——”
“可是——”二太太下意識的便是想說:那周瑞靖回不來了怎么辦?好在她是看著老夫人的,剛起了個頭便是看見老夫人凌厲的目光,心中頓時打個突,剩下的話便是說不出口了。急忙改口呵斥周瑞明:“老夫人還沒說話呢,哪里有你說話的份?”
老太太卻是看向顧婉音:“婉音,你是個什么想法?”下之意,竟是要以顧婉音的意思做決定。
顧婉音微微一愣,便是低下頭去,沉靜道:“世子爺會平安回來。并不會耽誤婚禮什么事兒。就算世子爺一是耽誤了,也不影響什么。”若是因為他們長房誤了婚期,二太太嘴上不說,心里到底是不樂意的。而且,二太太推遲婚期的理由,她著實不喜歡。若真推遲了婚期,旁人會如何作想?只會覺得周瑞靖是真的死了。
周瑞明不是長房的人,他能說出那句話,已經是很讓她感激了。至于推遲婚期,卻是沒有那個必要。
老太太看了顧婉音片刻,似在仔細分辨她話里的真心。好半晌才沖著二太太揮揮手:“我也是這個意思,婚禮還是如期辦吧。”到時候若真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大不了再緊急協商就是了。
二太太笑了笑:“那既然如此,我便照常準備了。希望到時候瑞靖能回來參加瑞明的婚禮才是。”
周瑞明心中雖然不情愿,可是老太太和顧婉音都那樣說了,他也不好再說什么,雖然臉上不情愿,可是還是沒有出聲反對。
事情也算是就這么定了下來,老太太也沒了心思應付這么多人,便是讓人都散了。只是不知怎么的,卻是又留下了顧婉音。
其實,顧婉音此時就算是想走,也沒了力氣。從聽到消息到現在,她渾身力氣都似被抽空了,而且更是不由自主的渾身顫抖。表面上看來她雖鎮定無比,可是實際上,她心里比誰都更驚慌一些。雖然她算起來比旁人多活了這么多年,可是除了羅氏死,她再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
然而,如今和羅氏那會,情況有不同。畢竟,羅氏還給她留了話。她還見了羅氏最后一面。
可是周瑞靖呢?若是周瑞靖就此身亡,那么她竟是連最后一面也見不著了更別提再說上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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