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如此坦然的道歉,她倒是不好再一直耿耿于懷。張氏的確是精明。而且,這樣做的確是十分有效。至少現在,她心中原本還剩下的一些不痛快,已經是煙消云散。
“對了,我聽說您是以前在宮中做女官?”顧婉音也沒什么話好聊的,加上有心想要打探一下宮中的事情,便是如此問了一句。
張氏點點頭,眸子里滑過一絲古怪,看著顧婉音笑道:“說起來,我倒是和榮嬪娘娘有過一些交集。那會兒,我還在圣上跟前奉茶呢。”
顧婉音一怔。圣上跟前奉茶?如此看來,張氏一族的確是存心想要讓張氏成為后妃的。可是……
“若是沒有榮嬪娘娘,我也沒有今日。”張氏古怪的笑道:“當時是榮嬪娘娘將我調離的。”
顧婉音忽然心中一沉,看向張氏的目光便是有些凌厲起來,出口的話更是有些犀利:“那您可恨過我姑姑?”她故意稱呼榮嬪為“姑姑”,自然是為了試探和提醒。榮嬪畢竟和顧家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若張氏對榮嬪起了什么仇恨之心,借用顧家來報復也不是不可能……
“世子妃只管放心。”張氏自然是明白顧婉音此時心中所想,當下便是淺笑著答道:“若說不恨,也全然不是。當初我的確很不甘心。可是越到后來,我越是覺得,幸好我沒有被圣上看上,沒有留在宮中。宮里那樣的地方,太可怕了。如今這樣的生活,我十分滿足。離開了那個地方之后,在那個地方發生的事情,就該忘掉了。”
下之意,張氏她不再記恨。不會做出糊涂的事情。
顧婉音微微松了一口氣,可是到底心中多了幾分警惕。自然,是暗地里罷了,面上卻是笑道:“母親能這樣想,自然是再好不過。”
“其實,榮嬪為何失寵,我也略知一二。”張氏忽然壓低聲音拋出了這么一句話來。自然,聲音很低,只有她們二人可以聽見。
顧婉音有些訝然的看了張氏一眼,心中的疑惑險些沖口而出。不過好在最后還是先給丹枝打了眼色,讓丹枝帶著人下去了,確定不會被旁人聽去之后,這才皺眉問道:“不知您可否告知于我?”榮嬪的失寵,一直讓她十分意外。明明懷了孕,卻是降了級。就算將來生了兒子,再升一級,也仍是原來的品級。
“其實。圣上雖然有子嗣不少,可是地位高的,卻也沒有幾個。”張氏低聲道,聲音又快又急:“有資格爭儲位的更是鳳毛麟角。”
對于這句話,顧婉音自然是是點頭贊同,以往她便是隱隱覺得。只是卻并未深思罷了。如今聽張氏這樣說——其中難不成還有什么秘聞不成?
“誰都知曉,圣上的皇位是怎么來的。”張氏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更低,仿佛很怕別人會聽見。本來也是,朝廷雖然未曾明文規定不許談論此事,可是這件事情大家卻都閉口不談。隱隱已經成了一個規矩。
張氏這樣貿然的提起,自然十分小心。
別說是張氏,顧婉音也是下意識的四下看了看。
“圣上一直害怕,將來會重蹈覆轍。”張氏繼續道,話語中的意思不而明。
正因為圣上曾經經歷過,所以更怕自己的兒子也再一次重蹈覆轍。所以,圣上一定會想法子來避免這件事情。遲遲不肯立儲,或許為的就是這樣。怕的是自己看中的皇子成了其他皇子的靶子,早早的就夭折了。一如當年的太子。
“所以,圣上雖然嬪妃不少,可是有子嗣的,卻都是品級地下,母家不顯的。”張氏微微一笑:“那些有身份的,圣上雖然照常寵幸,可是一直一來,都是賜了一種補品的。這件事情,還是當初我不小心偷聽到的。”
顧婉音只覺得心中一驚——這樣的事情,竟是圣上自己操控的?
一絲涼意順著顧婉音的背脊爬了上來,她有些心驚膽戰。對待自己的妻子和自己的孩子都如此算計,那對外人呢?怪不得鎮南王一直替圣上出生入死,可是圣上都能一直懷疑鎮南王。對周家更是無比防范。
對自己的枕邊人和血脈都能如此,更遑論他們這些人了。能保住性命,已經是難能可貴了。至于其他的,還奢求什么?
不過顧婉音很快便是明白了張氏的意思,當下瞪大了眼睛驚愕道:“那么,榮嬪也是其中之一?”若是這樣的話,自然也就能夠解釋為何榮嬪身子康健,進宮多年又得寵,卻為何一直沒有生育的事情了。
若是圣上刻意為之,榮嬪自然不會例外。
張氏點了點頭。心中卻是升起一絲苦澀——她之所以能徹底死心,也正是因為知曉了這件事情。縱然留在宮中或許有一時榮寵,可是榮寵之后呢?新帝登基之后呢?那些沒有子嗣的妃嬪,要么陪葬要么打入冷宮,再要么,就是青燈古佛一輩子。正因為如此,她才能這樣堅決的出了宮。甚至于罔顧家族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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