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顧瑢音——昨日回去之后,院子門就從外面鎖上了。也就是說,老夫人是打算好好讓她“閉門思過”。
莉夫人哭得昏了過去,而顧昌霏卻絲毫不憐憫莉夫人,氣哼哼一甩手便走了。齊氏則是忙碌了起來。
最讓人擔心的就是老夫人,昨夜里聽說就不太舒坦,一大早就有丫頭去請了大夫進來。
顧婉音聽完翠兒的報信,隨即便也梳洗一番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老夫人躺在床上還未起身——這可是這么多年頭一回。看著老夫人合著眼睛,她趕忙放緩了動作,拉了老夫人身邊得力的翠縷到外屋后將老夫人的情況問了問。
翠縷嘆了一口氣,皺著眉頭看上去很是憂心:“老夫人以往可從來沒有這樣過。這事兒也實在是太鬧心。大夫也說了,老夫人這是肝火旺盛,氣郁于心。病有一大半是在心上。只有放寬了心,老夫人才得慢慢好起來。若是一直這樣,只怕有礙壽數。”
顧婉音也嘆了一口氣。心病還需心藥醫,老夫人這病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好的。這一大家子,糟心的事情太多。尤其是顧昌霏,一把年紀了,可還不靠譜,老夫人如何能寬心?
又問了老夫人的飲食情況,翠縷也是搖頭:“昨夜里我好歹勸著才喝了幾口粥,今早還沒來得及用呢。”
顧婉音想了想,“有新鮮的荷葉去采些,熬成爛爛的粥。再揀寫開胃的菜色,顏色也弄鮮艷些。不管用什么法子,總要吃了東西才好。”
翠縷點點頭:“還是二小姐心疼老夫人。”
顧婉音聞卻只能苦笑——她能做的也就這些了。若她是男兒,此時必定能讓老夫人少些勞累,可惜她不是。
說話間,她忽然又想起昨日里周家二少爺的樣子,便又拉了翠縷壓低聲音問道:“周家那邊——”
翠縷也是個聰明的,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夫人昨日讓撿了些上好的補身藥材送去了。還有收斂傷口的。”
顧婉音點點頭:“那就好。”
隨后她讓翠縷去準備吃食,而她自己守在老夫人的床邊。
老夫人又瞇了半個時辰才醒了。醒來卻瞇縫著眼睛看了顧婉音好一陣子,混沌的眼神才逐漸清明:“是二丫頭啊。”
顧婉音伸手將老夫人緩緩扶起來,“祖母身上怎么樣?”
老夫人微微一笑:“還不是那樣?老了,到底不如年輕的時候了。”
顧婉音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老夫人的這個笑容,在她看來很不是滋味,透著一股無奈和頹然。
“祖母老當益壯,定能長命百歲。”為了寬老夫人的心,也為了讓她自己安心,她用力的說出這句話。她不敢想,若是沒了老夫人——顧家二房到底會怎么樣?
老夫人現在就是顧家的根,顧家的樹干,樹干和根沒了,樹還能翠綠不倒?
老夫人笑了笑,卻沒接話,只是看那神色卻不似舒心的樣子。
顧婉音本想問問周家的事情,可是看這情形卻是斷斷不敢開口了。老夫人已經病了,何苦再讓她繼續操心這件事情?顧瑢音既然被禁足,那就先這么著吧。等到老夫人大好了,總會解決的。
卻沒想到老夫人主動開了口:“二丫頭,三丫頭這件事情你怎么看?”
顧婉音怔了怔,認真思索片刻后苦笑起來:“我也不知道。”雖說顧瑢音是咎由自取,可是真要因為這個事情讓她一死以證清白,似乎也太過了一些。生命的美好和重要,她比誰都清楚。雖然她不喜歡顧瑢音,可是也不至于巴不得她死。
老夫人斟酌了一下用詞后道:“這件事情只怕傳出去對你和佩音都有影響。畢竟當時你們都在周家。出了這樣的事情,就算沒有傳出去,可是三丫頭想要尋親只怕不是那么容易了。周家那位少爺若是再有個什么三長兩短的,只怕絕不會罷休。就算好了,周家也不一定愿意要人。這事兒是丑事,咱們也只得遮掩過去。我想過了,回頭就把三丫頭的院子改成家庵。”
顧婉音頓時一驚。
老夫人這是要顧瑢音在家中修行。那么顧瑢音這輩子豈不是都毀了?
顧婉音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會不會太——”
老夫人的聲音陡然一冷:“總不能因為一個三丫頭,壞了整個顧家女兒的名聲。她不要臉,顧家還要臉”
顧婉音剩下的話頓時就再也說不出口。其實她也不是同情顧瑢音,只是有點兒那么兔死狐悲的感覺。在整個顧家面前,似乎誰都是微不足道的。
她心里,多少也是有些不舒服。
看著老夫人蒼老的樣子,她悄悄嘆了一口,然后起身去看翠縷將吃的弄好了沒有。
然而老夫人卻又開了口,和先前的凌厲不同的是,這次老夫人的語氣有些無奈,有些悲涼:“在其位謀其職。當斷不斷,其后必亂。二丫頭,你要明白,有些時候心軟反而是錯的。你只道我狠心,卻不想想,若是我真的假裝什么都沒發生,將三丫頭嫁出去。將來若是事發,三丫頭該如何自處?那時候,她既沒有了名聲,就連夫家也只會將她攆出。與其那般,倒不如將她留在顧家,好吃好喝的供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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