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樁事情也就這么過去了,祁崇只在心頭又加了一賬記上。等到立夏的時候,祁崇身上的傷勢也完全好了。
這一期間,北境漓王與西夏皇子都來了凌朝都城。北境與凌朝一直交好,幾十年來都未起沖突,西夏前兩年剛和凌朝打過仗,最后落得割地求饒,每年向凌朝進貢。
······
這日祁崇無事,在秦王府中。
一名身著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站在祁崇的房中,這名男子身形消瘦,看著倒是溫文爾雅一表人才。
祁崇手中握著一卷書,聽這男子在下方說了半晌:“殿下,漓王有心與您結交,臣下打聽過,漓王在漓地頗受臣民歡迎,這次來凌朝,他還特意給您備了大禮。”
明臻在祁崇身旁蜷縮著午睡,祁崇放下手中書卷,抓了她一縷頭發,有一搭沒一搭的玩著,聽了男子的話,他淡淡的道:“哦?”
男子名叫邵康,是鴻臚寺少卿。
邵康道:“您若感興趣,三日之后,臣下在春風樓為您引見漓王。”
他看不到秦王殿下的真容,邵康面前的玉石屏風上繪著雨打殘荷,房間內是淡淡的藥香混著龍涎香,隱隱約約又透著幾分雍容華貴的牡丹香氣來。
祁崇輕笑一聲:“那就勞煩邵卿。”
邵康的心瞬間放了下來。
面對祁崇這名年歲不大的王爺時,竟比面對那些活了幾十年的老狐貍都要有壓迫感。
當面說話時,祁崇完全喜怒不形于色,自己什么個神情,卻被對方盡收眼簾。
原以為隔了屏風談話,看不到祁崇威嚴的目光,自己會舒服一點兒,但祁崇語調冷淡,說一句話吊人半天,害得邵康提心吊膽,總感覺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他。
從房里出來之后,邵康看到李福,雖然瞧不上閹臣,但李福在祁崇跟前很得臉,邵康哪怕是五品的官員,也不敢輕易得罪,他拱了拱手:“李公公。”
李福抬眼瞧了眼,點了點頭,只說了句“邵大人好”,便匆匆提著食盒往秦王的住處去。
看到李福腳步未停,邵康臉色瞬間鐵青,帶著身后隨從往外走去。
等出了王府大門,邵康才道:“狗仗人勢。”
他身后的隨從趕緊道:“大人莫氣,李福公公在京城頗有名氣,旁人都知道,他是一貫的狗眼看人低,一個狗奴才罷了。”
這邊李福進了秦王的住處,將食盒中的點心一一拿了出來,他松了一口氣:“御膳房的茂德全剛做的,都還熱著,下面的人一路從宮里送來,就為讓明姑娘吃一口新鮮。”
明臻恰恰好剛醒,她還有些迷瞪,平躺在榻上,長發垂在了枕上,略有些起床氣,所以哼哼唧唧的翻過身去,像條蟲子一樣鉆進了祁崇散在一旁的外衣里,小小的身體拱了拱,衣服蓋住頭,誰也不愿意理會。
祁崇捏住她的后頸:“起來,已經寅時了。”
明臻這才揉揉眼睛。
李福服侍著明臻用清茶漱口,之后親自端了牛乳茶,送到明臻的嘴邊,明臻懨懨的嘗了一口。祁崇道:“下去罷。她今天胃口不好,這些都撤了。”
明臻聽到要撤了,眼睛瞬間沒了睡意,手指指了擺在小桌上的幾道點心:“我要這個、這個、這個、這個......”
幾乎點了個遍。
李福忍俊不禁:“姑娘慢慢吃。”
祁崇在榻上倚靠著軟墊,將手中兵書又撿了起來,一邊看書一邊看這小丫頭多能吃。明臻每個都嘗了兩口,吃的心滿意足,手上拿了一塊合意餅送祁崇嘴邊:“殿下吃餅餅。”
剛剛李福忘了給明臻擦手,祁崇飯前必定凈手,所以嫌棄她手臟:“孤不吃甜的。”
明臻把合意餅放下,又拿了筷子夾水晶蒸餃,自己咬了一口,送祁崇面前:“這個咸的。”
祁崇掐了掐明臻的臉:“自己吃,孤不吃你剩下的。”
這邊李福出去,一名暗衛恰好過來。
祁崇手下眾多,李福記得一大半。這名暗衛和李福也熟悉,他看了李福一眼,瞬間變得笑嘻嘻,有模有樣的扮了兩個角色,將邵康在王府外和侍從講的話說了一遍。
李福背后讓人罵“狗”也不是頭一次,但即刻就聽到人在背后嚼自己舌根,就算涵養再好也會生氣,更何況,李福還是個睚眥必報涵養不好的。
聽了這話,李福咒罵道:“他算個什么東西,一個鴻臚寺少卿,也敢在秦王府外造次,心眼不及針眼大,真以為自己手段通天將來能夠飛鴻騰達,皇子公主也沒有他牢騷多。”
說了兩句,李福又道:“罷了,這人將來肯定死無葬身之地,咱家也不愿計較,殿下現在有空,又在逗明小姐玩,你進去吧。”
明臻道“阿臻想陪著殿下。”
祁崇也意識到,自己對明臻的教育似乎出了差錯。
她無條件的信賴別人,與喜歡的人接近,卻完全忘了男女有別。哪怕是同性別的人,也要有相應的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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