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了出去,真的,西楓苑從來沒這么明亮過,我和素輝到處蹦蹦跳跳地善,白帽方燈、紅紗圓燈、六龍頭燈、走馬燈、蝴蝶燈、二龍戲珠燈、羅漢燈等等,竟相放出燦爛光輝,盞盞造型款式不同,燈中的錦畫,詩詞第一盞都不一樣,卻都是流行詩賦,名家作畫,一時間,西楓苑流光溢彩,我們好像身在元宵燈會。
我興奮地回頭,原非白正讓韋虎推著出來,淡笑著問我:“木槿可喜歡這洛陽宮燈。”
我開心地點著頭,跳到他面前,蹲在他膝前:“好喜歡,多謝三爺,咱們苑子里這下好亮堂。”
他輕輕捋開我前額的一絲流海,對我溫和淺笑道:“這下你不怕了黑了吧。”
我的心中柔情涌動,他是如何知道我怕黑,晚上總要點一盞燈才可入睡呢?
這時素輝過來拉著我四處落,小嘴嘰嘰呱呱不停地說著這燈好看,那燈漂亮,連三娘也咯咯樂著,韋虎面帶微笑,韓修竹扶須輕笑。
素輝在我耳邊大笑著:“你看,木槿,咱們家今天多亮啊。“
家?我的心一動,自從三年前聽到消息,那場特大水患將建州夷為平地,家村里的人口全部失蹤,家對于我和錦繡而是多么遙遠而奢侈的東西啊!
想起素輝說過,這世上只有西楓苑才是容得下我的家,如果真是這樣,我又該如何走我和非玨的路呢?
還有非白,我該拿他怎么辦呢?秘想起宋明磊的話,一絲陰影又掠過心頭,這宮燈又是為了保護他心愛的人才做的嗎,然而這又似乎太隆重了些,讓我實實在在地有了被寵愛的感覺,我不由得扭頭看向原非白,不想那個如玉似雪的少年也正在那里靜靜地凝視著我。
次日,我向原非白告了假,宋明磊親自來接我,天知道我有多凈踏入西安城的街市了,更別說久病在的碧瑩,一路上我和碧瑩極其興奮地點評街景,活像兩只聒噪的麻雀,難得宋明磊只是在那里看著我倆微笑。
來到館陶居內,掌柜恭敬地迎我們入二樓雅房,里面早已坐著一個絕代人。
那人雙眸若紫晶燦爛,秋水額上一點瑪瑙血痣,一身名貴真青油綠的懷素紗,內襯玉素紗裙,走動時若碧湖蕩漾水波紋,右耳塞著米粒大小的一個珍珠,左耳上單帶著一串的翡翠鑲金長墜子,越顯的面如滿月猶白,眼如秋水還清.正是我許久未見的親錦繡。
我上前一把抱住她:“你這個小蹄子,為何許久不同我寫信,讓怛心死了。”
說著說著,我早已淚如泉涌,錦繡慢慢環上我的雙肩,亦是抽泣出聲,過了一會,我們三個孩子抹著眼淚坐定下來,宋明磊忙著點菜,而我卻急不可待地問著錦繡,和將軍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的,他們說的都沒有錯,我已是候爺的人了,只等夫人的孩子滿月,將軍就會納我做如夫人。”錦繡微微一笑,滲著得意,回看我時,又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媚態和慵懶:“可又要來說教?”
我的心痛了起來,為什么?我那最親的,從她眼中,炕到那應有的幸福呢?
“我沒見過原候爺,不知道他是個什么樣的人,可是我知道他的懷著他的骨肉,可他韌一個可以作他兒的孩發生關系,這難道不讓人心寒嗎?”我看著她的眼睛,靜靜地對她說著,仿佛也是對我自己說著,而她慵懶的笑容漸漸消失:“細想想,原將軍是鐘鳴鼎食之家,取個三四本是平常之事,你為二房,那么他再取個比你更年青漂亮能干的三房,四房呢?你又如何自處?好,咱們退一萬步,若是候爺真心喜歡你,可這種在權力顛峰上拼殺的男人,名利功勛永是第一,將來面南背北,后宮不得干政之時,你莫非要做他后宮里的一只金絲雀不成?到你人老珠黃,你又拿什猛后宮三千粉黛爭寵?”
我上前一步,殷殷道:“這等絕代風華的人物,找一個一心一意敬你,愛你,疼你,永遠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又無名利牽扯的英俊貴族,富家子弟,比比皆是,何苦去做人室,看人顔呢?”我牽著她的纖纖玉手,流著淚笑道:“你看,大哥上次來信就說已在西域富庶之地置買田產,我們五個不如退出原家這個是非圈,到個沒有戰亂,沒有強權爭斗的地方,咱們小五義替找一個真心相愛之人,這一生反正名聲已臭,本也不打算嫁人,那就永遠守著你,快快樂樂地過完這一輩子,就像你以前老說的,錦繡永遠和木槿在一起,我們不會孤獨終老,好嗎?”
心中不由出現非玨的笑容,我一咬牙甩頭忘卻,我滿心期待地看著錦繡,錦繡漂亮的紫瞳里映著我,被我握著的玉手輕顫著,她的眼淚慢慢流出來,張口卻又什么也說不出,她的眼神是如此地悲哀絕望,為什么,錦繡?為什么,我的心好痛。
她忽地甩開我的手,仰天一笑,我哽在那里,看著她沒有笑意的笑容:“木槿,為何你總是這天真,你以為我可以和你一樣大智若愚地縮在自我的小世界里,安安心心地享受著大哥和二哥的庇護,然后照顧一個病癆,陶醉在重情重義地夢幻中嗎,那是癡心妄想,我和你們不一樣。”
錦繡哽咽著緩緩道:“我天生一雙紫瞳,人見人怕,比別人長得好些,更是成了別人口中的水降生,妖孽轉世。”
她秘掀起右手的寬袖子,露出皓腕,上面一道猙獰地烙痕爬在她大半個手臂上:“在這紫園里,幾乎每一個孩子都被柳生侵犯過,夫人是紫園之主,然聞不問,因為那其名曰調教,因為我們都會成為藝雙全的殺人利器,還有二哥,你可知道他被。”
“夠了,錦繡,別再說了。”一直沉默的宋明磊忽然暴喝出聲,我從來沒見過他如此生氣,而我卻只是震憾地幾乎站不穩,碧瑩抽泣著過來扶住我,不停地撫著我的背,在我耳邊哭著說些什么,可我卻似被這晴天霹靂劈到一樣,震撼得什么也聽不見。
我唯一的,錦繡,她被柳生,被柳生這個變態,這個畜牲
錦繡站在我對面,流淚不止:“我們進紫園那年,總共還有二百多個孩子從四面八方同我們一道被買到紫棲山莊,可是活下來的算上我們小五義,只有十五個而已,那司馬門之變,你可知道三千子弟兵中又有多少人活下來,回到紫園過新年的不過百來十個罷了,.”
錦繡收了淚水,堅定地對我說道:“我只是要活下去,別人九死一生,都換不莉爺一眼,可我能得到所有的榮華富貴,我為什么要拒絕。”
她的紫瞳看我一眼,嘲笑道:“自命清高,老說那什么亂七八糟的前世長安,說什么一生不嫁,那為何紫園上下人人都道勾引三爺,就連候爺都知道三爺四爺為了你,骨肉相殘,而三爺為了獨寵你一人,廣集珍禽華羽,命人連趕造上千洛陽宮燈,只為博佳人一笑才真是好手段,。”
“我說,夠了,錦繡,別再折磨你了.”宋明磊比剛才更厲聲喝了一句,大步走到她的前面,想抓住了錦繡的胳臂,忽地躥出一個黑影,那人向宋明磊急攻了一掌,將宋明磊逼退到我的身邊,我淚眼朦朧中看到一個滿臉傷疤的青年,一身勁裝黑衣,熊腰虎背,肌肉糾結,陰冷無比地看著我們。
宋明磊冷笑一聲:“原來是候爺身邊的喬萬大爺,這是我們小五義的家務事,敢問喬爺也想厘手嗎?”
喬萬冷冷道:“候爺有令,任何人不得傷害錦姑娘,還請宋爺多多包涵。”
宋明磊在那里沉著臉,和那喬萬對視著,冷不丁地,錦繡走到喬萬面前,狠狠煽了他一巴掌:“那是我宋二哥,你好大的膽子。”
喬萬當即跪下,冷然道:“屬下辦事不利,請錦姑娘責罰,只是候爺有命,喬萬不得不從。”
錦繡冷笑一聲:“好啊,喬大爺現在是候爺的紅人,我也支使不動你了。”
喬萬看錦繡真得生氣了,慌聲道:“姑娘息怒,喬萬剛才得罪了宋爺,還請宋爺愿諒。”
錦繡再次絕然地看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躍出二樓,衣袂飄渺,宛如仙子,喬萬也隨即躍出,剛出屋檐,喬萬已將一把油傘遮在她的頭上,他癡迷地看著她,而她卻在雨中對喬萬冷冷說道:“若候爺知道半個字,我便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喬萬恭敬地諾了一聲,回頭陰狠地看了我們一眼,我站在那里,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直往下滴,碧瑩扶著我:“木槿,莫要難受,你的身子還沒大好,莫要聽錦繡說的那些氣話啊,她還是個孩子啊,咱們先回去吧,反正錦繡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離了西安木槿。”
我卻沒有動,也沒說任何話,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望著錦繡消失的方向,反反復復地回味著她說的每一句話,仿佛有千萬把刀在凌遲著我的內心。
碧瑩忽地捂著嘴驚叫起來,看著我淚水如決了堤一般,而宋明磊也是滿面驚痛地呼喚著我的名字,我這才發現,我的口中一片血腥苦澀,胸前一團團殷紅,原來我竟吐血了,好像有人把我所有的力氣從身上抽空了一般,我腿腳一軟,倒在宋明磊的懷中,巨大黑暗向我撲來,可是我的眼前依然是錦繡的淚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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