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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四十六回 深夜僵尸

    上回說到小芹對小怪物說,慕容智是因為服了一顆仙丹,才由癡兒變成了一個機敏過人的人。小怪物的慧黠不下于莫紋和小芹,他根本不相信這無稽之談。一顆仙丹,能使癡兒變成正常人,那世上根本就沒有什么蠢才了。若說一顆丹藥能起死回生,或增添人的功力,還能令人相信;若說能使一個智商低下的癡兒一下變成了聰明能干的人,恐怕沒人能辦得到。小怪物一笑:“真的?那能不能給我一顆,讓我也聰明機靈起來。”“哦!你也想服?”“想呀!這么好的事,我怎么不想服了?恐怕任何人都想服。”“你不后悔?”“我后悔什么?”“因為我姐姐的仙丹,傻頭傻腦的人服了會聰明伶俐,而聰明伶俐的人服了,便會變得傻頭傻腦,你要不要服?”“有這樣的仙丹嗎?”“有呀!”莫紋笑道:“丫頭,你別逗萬里少掌門了。”她又轉向小怪物問:“少掌門,你來這里,不是專門找我小妹斗嘴的吧?”“不錯!不錯!我是來救你們的。”眾人愕異:“什么?你來救我們?”“是呀!慕容二哥將人家的一個聚寶盆、搖錢樹捧了回來,人家會甘心嗎?”小芹又嚷起來:“這,我們要你救嗎?”“哎,小狐貍,你別忘了,上次那個布政司的三少爺來這里胡鬧,不是我來救了你們,你們怎么下臺?”“這——!”小芹一時啞了。“這個大恩,你們還沒有報答我呢!”“你想我們怎么報答你?”“讓我參加三日后的岳麓山會戰呀!”“原來你這小怪物是要來參加會戰的。”“是呀!要是我能殺了那個碧眼老魔和什么法王,不就名揚天下、驚震武林了嗎?到時候,江湖上只知道我這個小怪物,就不知道你這頭小狐貍了!”眾人一聽,都不禁好笑起來,就是連小芹也咯咯的笑著。小芹說:“好呀!到時你一個人去吧!”“哦?你們不去?”“我們不想揚名,去干嗎?”“我一個人去,死了怎么辦?”“那你就可以在陰間揚名啦!”這時,珍妹子將飯菜端進來了,說:“小姐、少爺,開飯啦!”原來他們只顧得說話,不知不覺,已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莫紋說:“珍姐,我們多了兩位客人,麻煩你再去打些飯,添幾碟菜來。”珍妹子說:“大小姐,七小姐和這位小少爺的飯菜,我已打來了。”小芹奇異:“你怎知道他們在這里吃飯?”珍妹子笑了笑:“七小姐的事,我已知道了,她今后就和小姐、少爺在一塊的。至于小少爺,他一來,就告訴我要在這里吃飯,叫我準備他這一份。”小芹瞅著小怪物:“你這個人,真不客氣呵!”小怪物笑了笑:“你們在賭場贏了那么多的銀子,我吃一頓,不會吃窮你們吧?”癡兒說:“萬里兄弟,只要你愿來,就是我們再窮,也會讓你吃飽喝醉的。”“好呀!有慕容二哥這句話,我就放心吃飽喝醉了!”在用飯當中,小怪物突然對莫紋說:“莫姐姐,最好你再給慕容二哥服一顆仙丹。”小芹問:“你這是什么意思?”小怪物眨眨眼:“沒什么意思。我想慕容二哥還是恢復原來傻頭傻腦的癡兒好,起碼不會驚世駭俗,叫人注意。”癡兒說:“不錯!不錯!姐姐,你再給我一顆仙丹吧!一個人傻頭傻腦的好,起碼不知道害怕。”莫紋一笑說:“好呀!”珍妹子和七姑娘給弄得莫明其妙了,七姑娘問:“公子真的變傻了,怎么去會戰?”小怪物說:“不怕,不怕,還有一位真正的墨公子到來,由他去會戰。”這時輪到莫紋、小芹愕然了,“什么?還有一個真正的墨公子?”“是呀!慕容大哥,他也不是墨公子么?”癡兒問:“我大哥也來了長沙?”“你想不到吧?說不定他今夜里就會趕來,由他代你去岳麓山與陰掌門人交鋒,不更好?”半晌,癡兒才說:“那我大哥不會有危險嗎?”“放心,慕容大哥一年多來,武功可不同以往了。再說,有我。”小怪物說到這里,又望望小芹,“還有小狐貍在身邊相助,不會出事的。”小芹愕然:“我?”小怪物又笑了笑:“是呀!你和墨公子一起出現,就沒人懷疑墨公子是假的了。慕容二哥的真面目就不會暴露出來,這事你干不干?”莫紋和癡兒一下明白小怪物的用意了。這樣,自己在暗中,出手更方便。莫紋首先含笑點頭:“這方法不錯,我同意。妹妹,你就跟隨少掌門和大公子好了。”小芹說:“姐姐,你不擔心這小怪物到時會捉弄我嗎?”莫紋說:“有我和兄弟在暗中照顧,他敢捉弄你嗎?”小怪物說:“嗨!這么一件生死大事,我敢捉弄你這頭小狐貍嗎?到時,但求你別捉弄我就好了!”小芹說:“哼!到時你捉弄我,我就跟你沒完沒了!你這一輩子就別想過安寧的日子。”小怪物咧著嘴笑。小芹又問:“你笑什么?”“你這小狐貍真怪,我不笑,叫我哭嗎?”癡兒說:“小芹,萬里兄弟雖然為人隨和,他怎么也不敢捉弄妹妹的,你別多疑了。”“是嘛!臨陣對敵,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小芹說:“就是你捉弄我也不怕。”癡兒又問小怪物:“我大哥一個人來?”“放心,有我爹和媽陪同他一塊來。”“豹叔叔和翠姨也來?”“何止是我爹媽來,少林寺的高僧和其他高手,也會在這兩三日內,陸續云集長沙。”小芹問:“他們擔心我們勝不了碧眼老魔和法王?”“別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爹媽和丐幫的金幫主,卻實在不放心莫姐姐。”莫紋深有感觸地說:“想不到因我一個人,都驚動了這么多武林前輩。”小怪物說:“莫姐姐,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這是關乎整個武林的大事,不消滅碧眼老魔,恐怕誰也不能安枕。”“萬里小兄弟,話雖然是這樣說,我還是不愿其他人卷入我與陰掌門的仇怨之中,我實在害怕又會出現第二個浮坭山家寨的慘案。最好這事由我和慕容家的人與陰掌門解決,不要再拖累其他人。”“莫姐姐,你的意思是…”“由我姐妹和慕容家兄弟,單獨與碧眼老魔一決生死。所以我有件事情要求小兄弟,不知小兄弟答不答應。”小怪物見莫紋說話嚴肅,不敢再打哈哈了,連忙說:“莫姐姐重了!只要姐姐出聲,我沒有不答應的。”“那我先多謝小兄弟了!”“莫姐姐別客氣。”“我想求小兄弟向令尊令堂說一句,更求令尊令堂代為請求各派掌門人與其他英雄豪杰,在我們與碧眼老魔和西天法王交鋒時,最好別插手,由我們先了結仇怨。”小怪物有點為難地說:“莫姐姐,我說服我爹媽可以,至于少林寺和丐幫的人,與陰掌門的人結怨極深,他們不少人就是死在陰掌門人的手下。這樣吧,莫姐姐與他們交鋒,我們不插手,在旁靜觀,總可以了吧?”莫紋一想,少林寺和丐幫與陰掌門結怨那么深,自己怎能阻止別人雪恨的?就像湘西家一樣,自己是阻止不了家人報仇雪恨的。便點點頭:“這樣也好,那我們說定了!”是夜,有一戶豪商大賈,兩男一女,進住了莫紋隔壁小庭院似的翠薇樓,這是點蒼派的掌門人萬里豹夫婦帶同慕容明而來,他們扮成云南的一位巨商,帶著家小而來長沙,投宿在這個客棧。萬里豹是當今武林聲望最高的一位掌門人,也是九大門派中武功最高的一位掌門,在江湖上信譽極佳,深為武林中人敬仰,陰掌門碧眼老魔之所以不去招惹點蒼派,一來點蒼派遠在西南邊陲,甚少涉足中原,不急于去對付;二來也敬畏萬里豹夫婦武功深奧莫測,自己勝算不高,打算獲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后,橫掃中原,再回頭來吞并點蒼派不遲。因而碧眼老魔警告門下弟子,千萬別在云南生事,更沒敢在云南發展自己的勢力。萬里豹夫婦是武林前輩,曾與墨明智、慕容小燕一時齊名武林,是江湖上的一代奇俠。他們的到來,莫紋不能不先去拜訪,何況與萬里豹夫婦同來的有慕容明,是癡兒的親兄長,出于禮貌、尊敬和親情,莫紋和癡兒不能不去拜訪。其次,莫紋、小芹在湘桂交界上的越城嶺中因誤會曾與萬里豹夫婦交鋒過,雖也由小怪物說清楚了,但這一次萬里豹夫婦因協助自己而來,自己不先去拜訪說不過去。萬里豹夫婦一聽說莫紋帶了小芹和癡兒前來拜訪,慌忙降階相迎。翠女俠更是為人豪爽、熱情,一見莫紋,仿佛見到了多年不見的親人一樣,挽了莫紋和小芹的手,笑道:“莫姑娘,芹姑娘,你們兩個可叫我想死了!”萬里豹也挽了癡兒之手:“賢侄,你隨莫姑娘在江湖闖蕩,害不害怕?”癡兒應著:“我不害怕,只感到頂好玩。”“哦!?你看見莫姑娘與人家交鋒也不害怕?”“姐姐去與人交鋒,從來不帶我去,留下我一個人與其他人捉貓貓玩。叔叔,你這次來,不是要捉我回去吧?”癡兒又恢復了以往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天真、無知樣了。萬里豹敬佩莫紋,這么一個癡兒,難為她帶著在江湖上行走,而且還將這個癡兒照顧得這么好,就是自己也辦不到。大家步入客廳,分賓主坐下。癡兒四下望望問:“我大哥呢?他不在這里?”“賢侄,令兄出去辦點事,很快就會回來。”翠翠說:“看,他不是回來了?”眾人一看,果然是慕容明從外面回來。慕容明在一年里得萬里豹夫婦的照顧、指點,似乎比以往成熟多了,眉宇間一團英氣逼人,行動也敏捷得多。看來小怪物沒有說錯,慕容明的武功,是比以前有了長足的進展。癡兒見慕容明到來,拘謹地站起來,叫了一聲:“大哥!”慕容明驚喜地一把扶住癡兒說:“兄弟,你果然在這里,一年來,你過得好吧?”“大哥,我過得很好,莫姐姐她很關心我,照顧我。”慕容明一下看見莫紋,走過來納頭便拜。這突然而來的舉動,一時弄得莫紋愕然,手足失措,急忙避開,不敢接受慕容明的大禮,說:“慕容大公子,你這是干什么?不怕…”慕容明說:“莫姑娘,請恕罪,在下過去愚昧無知,以德報怨,錯怪了姑娘,不知道姑娘用意良苦,為了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為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落到奸人手中,而甘愿遭受黑、白兩道上的人追殺,忍受別人的誤解,忍受被師門驅除的痛苦,換來的是我慕容一家人的安全,也令我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為人掠奪。俠肝義膽,姑娘義薄云天,對慕容家恩深似海,情比天高。這恩情是慕容家子弟怎么也報答不了的。我慕容明首先向莫姑娘叩頭請罪,也代表在下父母向莫姑娘謝恩。今后有需要我慕容家的地方,將萬死不辭,以報答姑娘的大恩大德。”慕容明說到這里回頭對癡兒動情地說:“兄弟,你還不過來拜謝莫姑娘這難以報答、毋以忘懷的大恩?”慕容明這一番話,不是一般感恩道謝之辭,而是出自心聲、發于肺腑的由衷之,既代表自己向莫紋請罪,也代父母向莫紋感恩,動之以情,之有理,眾人聽了,莫不感動。莫紋聽了,不禁淚花瑩瑩,莫紋是當今武林中的一位女杰,世態炎涼,江湖險惡,面對頑敵,她心如鐵石,從不掉淚。她的一舉一動,一怒一笑,可令江湖風云變色;但她也有普通少女一股的善良性情,聽不得別人有情有義至情至理的話。這時的她柔腸百轉,激動不已。近兩年為報答慕容家的大恩,她甘犯眾怒,奔走江湖,忍受被師門驅逐的痛苦,置別人的毀謗而不顧。今日終于得到了理解,自己過去的心血沒有付諸東流。慕容明短短的幾句話,她感到比說什么都強。這當兒,她看見癡兒也跪在自己面前,說出了幾句更為體貼的話:“姐姐,癡兒過去委屈了姐姐,對姐姐不起,令姐姐擔心、受苦,我現在也給姐姐叩頭請罪啦!”癡兒這幾句含情帶義的話,別人不怎么理解,也體會不到其中的含意,但莫紋懂得癡兒的心意。現在在自己面前跪著的,一個是自己心愛的未來丈夫;一個是自己將來的大伯,她怎么受得起?她熱淚盈眶,扶又不是,不去扶又不是,去扶,她到底還是個少女,怎能親手攙扶兩個大男人?那別人見了怎么說?她急得對癡兒說:“兄弟,別人不了解我,你也不了解我嗎?你怎么這般的糊涂!還不去扶你大哥起來?”別說莫紋過去對慕容家沒有什么怨恨,在這種場面下,就是有萬般怨、千般恨,也融化得干干凈凈。何況她心里只有感激和報恩,小芹也激動地說:“少爺,你還不去扶大少爺起來?你難道沒看見姐姐哭嗎?”癡兒這才去扶起慕容明。萬里豹夫婦在旁看見更是感慨不已。萬里豹說:“莫姑娘,在下過去也對姑娘不起,請姑娘原諒。”莫紋說:“豹叔叔,你怎么也這般說?是小女子一時任性,冒犯了豹叔叔。”“不,不!莫姑娘,是我平生做錯的第一件大事,不但錯怪了姑娘,也錯傷了姑娘,姑娘要是不原諒,我就一生不安了。”“豹叔叔的俠肝義膽,武林中人誰不敬仰?當時怪不得叔叔,只怪小女子沒說清楚,逞強好勝,還請叔叔原諒才是。”“好說,好說!莫姑娘能這樣,我就放心了!怪不得少林寺的幾位高僧和金幫主稱姑娘俠骨柔腸、義薄云天,是當今武林第一奇女子。”“這幾位武林前輩太過夸獎小女子了,小女子受之有愧。”翠女俠這時也問小芹:“芹姑娘,你現在還怪我不?”“哎!翠姨,我敢怪你嗎?我現在還害怕翠姨怪我哩!”翠女俠一笑:“你這丫頭,看來比你姐姐還會說話。其實,當時我要是你,也會那么干的。丫頭,你真的不怪我么?”“翠姨,我是說真的!”癡兒這時說:“我看大家都別說去的事,說些快樂的事好不好?”萬里豹點點頭:“不錯!賢侄,看來你現在已懂事多了!”癡兒立即恢復了以往癡呆的神態:“是呵,我跟隨姐姐,比以前懂事啦!”除了莫紋、小芹,其他人聽到的,依然是小孩的口吻,慕容明不由皺起眉來,他擔心自己不懂事的弟弟,再會說出令人難堪的話來,便說:“兄弟,在大人面前,可千萬別亂說話,懂嗎?”“大哥,我懂!我不亂說話就是。”翠女俠在旁聽了心下暗暗惋惜:慕容家怎么生出了這么一個癡兒?看來癡人有癡福,他身旁有兩個武功極高、千般伶俐的少女為伴,這也恐怕是慕容一家積善得來的報應。她不想因這事引起莫紋心中的不快,便有意把話題轉到別的方面去,互談在嶺南五嶺中別后的經歷,最后扯到了三日之后,在岳麓山與陰掌門會戰之事。翠女俠突然問莫紋:“莫姑娘,那位神秘的黑鷹是什么人?似乎他對你極為關心,每每當你有危險時,他就突然出現,你不感到奇怪么?”莫紋不由望了癡兒一眼,說:“翠姨,他初時也和一些人一樣,想奪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不過他與碧眼老魔和心術不正的人不同,他沒有什么稱霸武林的野心,只是嗜武成癖并且也不強取,只想與我比武取勝,他若勝我,要我交出;敗了,便再不索取。”萬里豹說:“這么看來,他還不失為一個君子,行為光明磊落。”翠女俠問:“那么,他敗給姑娘了?”“他和我交鋒了兩次,結果都沒有分出勝負。后來他知道,就算勝了我,也不可能獲得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哦?為什么?”“沒有什么,我就是死,也不會將武功絕學交出來。”“他就那么算了?”“翠姨,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但我卻知道,他寧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在我的手中,而不愿落在別人的手中,所以每當我有危險時,他就突然出現,幾次將我從危險中救了出來,唯恐我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給了他人。”慕容明感到迷惘:“那他這位怪人,倒是成了姑娘在暗中的保護者,他不但保護了姑娘,也保護了我家的武功絕學。”莫紋說:“要是他沒有別的用心,只能這么解釋了。”翠女俠問:“姑娘,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行為怪異,行動神秘莫測,說來就來,說去就去,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人。”“你沒問他真實姓名?何處人士?”“問了,他叫我們別問,只知道他是黑鷹就夠了。”萬里豹夫婦和慕容明不由沉思起來:這黑鷹是誰?以往可沒有聽人說過,武林中也沒有人叫黑鷹。黑鷹,只是在莫紋出道之后才出現的,這么一個武功奇高的人,絕不是平庸之輩,怎么武林中沒人知道?他們怎么也不會想到,神秘莫測的黑鷹,就是他們眼前的癡兒,不但他們想不到,武林中所有的人都想不到。除了莫紋、小芹和癡兒的祖父母,就是連癡兒的親生父母也想不到。當然,還有一個人知道,就是一代女神醫公孫茵茵,是她傳給了癡兒的春陽融雪之功,也就是碧眼老魔誤以為的吸星大法。吸星大法與春陽融雪之功雖然同出一脈,卻迥然不同,吸星大法吸取了別人的功力,卻不能利用,反而對自己有害,最終經斷脈裂而亡。春陽融雪之功,卻把吸取了的別人的功力,轉化為自己的功力,不啻將別人的財富,吞并過來,增加自己的財富,不似吸星大法,將別人的財富白白浪費掉。不管怎樣,這兩門奇異的武功,都近乎歹毒,一個是損人不利己;一個是損人利己。公孫茵茵在傳授這門武功給癡兒時,就儆戒癡兒在萬不得已的時候,千萬別使出來,以免傷天害理,引起眾怒。除非對方是十惡不赦的元兇巨首,武功又奇高,才可以抖出。癡兒學會了這門武功后,的確也沒有使用過,只有在大溈山與碧眼老魔對掌時,抖了出來,一時之間,便吸去了碧眼老魔體內一半的功力。要不是癡兒身中毒鏢,在大溈山,便完全可將碧眼老魔變成一個全無功力的廢人,令碧眼老魔永遠在武林中消失,這也恐怕是天意,那一毒鏢,傷了癡兒,又救了老魔,使他仍能操縱陰掌門余眾,為禍武林。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是他一生中敗得最慘的一次,不但雙臂骨給癡兒震斷,身負嚴再內傷,連內力也消失兩成多,幾乎廢去了他一半的武功。他剩下的七成多內力,仍不失為武林中的一流上乘高手,但一身真氣,頂多只可能與莫紋齊平,再也不像過去那樣為所欲為了。再說萬里豹沉思過后,問莫紋:“莫姑娘,你曾與他交鋒,看不出他的武功門派和套路么?”的確,要是知道黑鷹的武功門派,要查出黑鷹是哪一門派的弟子,范圍就縮小多了,不難查出黑鷹是什么人,勝過在茫茫大海的武林中去追蹤。可是莫紋的答復又出乎萬里豹.的意料之外,莫紋說;“我實在看不出他的武功門派來。黑鷹的武功極雜,中原九大門派的武功,他都會,就連我梵凈山的天殛掌法,他也能信手沾來使用。”莫紋這話并不假,黑鷹的武功的確是這樣。慕容智可以說是慕容家的一位天生異才,從四五歲就開始學武,練九陽真功,人又極其慧敏。八歲開始,就看出了慕容家的危機重重,武林群雄,莫不在虎視眈眈盯視著紫竹山莊,他知道自己父兄的武功難以達到上乘境界,爺爺是個不大理事之人,整個山莊,全*奶奶一人支撐,奶奶一旦百年之后,爺爺固然可以擊敗任何一流上乘高手,可是他心慈手軟,人又太過忠厚,怎敵得過極具野心的奸雄之輩?萬一爺爺也一旦長辭人間,紫竹山莊便有滅門之禍了。所以慕容智在八歲之后,就開始裝傻扮蠢,渾渾沌沌,終日嬉戲,不務正業,既不學文,也不學武,十足是個大不透的人。誰也不知他暗下苦功,專心致意練好本門武功外,更留意各派的武功。他承繼了祖父墨明智超人的記憶力,在機智上,更不下奶奶慕容小燕的慧敏。他裝傻扮蠢的事始終瞞不過智慧過人的奶奶。慕容小燕深知自己的孫兒用心良苦,不禁驚喜異常,暗暗嘆道:“天老爺還是有眼,半點也不薄待我慕容家,使慕容家有此天生麟兒,不但能繼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將來更能再上一層樓。”慕容小燕也故作不知,卻將自己和丈夫一生的武學,悉心全部暗暗傳授給癡兒。癡兒從八歲到十八歲,整整十年,不但精通了家傳的武功絕學,更熟悉各門派武功之所長,尤其是最后的三年里,得到公孫茵茵所助,打通經脈玄關,練成了春陽融雪神功.武功更達到超凡入圣、出神入化的佳境,任何一派的上乘武功,他叮以隨意揮灑,信手沾來使用,而且不露任何痕跡,渾然而成為自己的武功,任何一派掌門和高手也看不出來。所以小芹和翠女俠在越城嶺一戰時,他可以闖進兩人的劍網中去,將兩人手中之劍也奪了過來,表面上似毛手毛腳,胡亂而來,實際上是暗藏玄機,就是連萬里豹也看不出來,真正達到了大巧而拙、大智若愚的最高境地,令當時所有的人都為他擔心不已。翠女俠又問:“莫姑娘,岳麓山會戰,到時這黑鷹會不會出現?”“我想,他會出現的。”翠女俠說:“那就好了。豹哥!到時,你真要會會這神秘的黑鷹,看看他究竟是一個什么人。”“豹叔、翠姨,你們不是找黑鷹比武吧?”翠女俠說:“我們以武會友,想必會更好的。”這一夜,他們一直在燈下交談到深夜子時,莫紋、小芹和癡兒才告辭而去。當莫紋、小芹、癡兒在客棧的翠薇樓與萬里豹夫婦、慕容明交談時,碧眼老魔也在湘江中橘子洲上一戶官宦人家的大宅深院中,密謀布置、調兵遣將來對付莫紋和小芹了。坐落在橘子洲南面洲頭的大宅深院,表面上是一戶官宦人家的府第,實際是陰掌門人在中原的一個秘密巢穴,它四周散落的漁村,都是碧眼老魔跟前的親信、武士,打扮成普普通通的漁戶人家,既是老魔的耳目,也是老魔的保護者。至于大宅深院的人員,更是老魔的心腹部下,除了輕風、明月兩位使者和蘇總管之外,其他人都是從西域來的一等武士和西天法王訓練出來的上乘殺手,一個個都是奴仆打扮。別說一般人,就是蘇三娘騎下的兄弟,也不可能接近這座大宅,連蘇三娘也不知老魔隱藏在這里。碧眼老魔在大溈山一戰,慘敗重傷而回,一直就隱居在這里調息養傷。他斷臂是駁接好了,內傷也醫治痊愈,但失去的兩成多內力,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中練回來。現在他一身的真氣,恐怕不及點蒼、少林兩派掌門人深厚,武功也不及法王所訓練出來的那一批上乘殺手。幾個月來他顯得蒼老了,目光再不似以往那樣宛如冷電般有神了。這一點,他心中實在震怒,這都是那神秘黑鷹所做成的。同時,他已隱隱預感到自己末日快要來臨,失去的內力,要練,起碼也要有十年時間才練得回來。現在,他已是近七十歲的暮年了。所以,他不能不為自己的后事著想。受傷回來的第二天,他除了派人火速請西天法王歸來外,還將輕風、明月兩人叫到床前。他打量了輕風、明月一下,不由長嘆一聲。輕風、明月,并不是他理想的接班人。不是輕風、明月對自己不忠,而是感到輕風、明月心不狠、手不辣,尤其是輕風,幾乎沒有什么野心,不似自己的義子方君玉和大弟子冷血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任何手段都使得出來。他們甚至還不及徐塵、掃雪兩人。可惜他所鐘愛的四個人,兩個死于青衣狐貍的劍下,兩個音訊全無,看來多半已不在人世了。目前只有他們兩個還可依托,便說:“為師目前受傷極重,不能主事,教中的一切,就交給你們兩人打理了,輕風主外、明月主內,希望你們兩人同心協力,莫負為師所托。”輕風、明月慌忙下拜。輕風說:“屬下無德無能,恐怕有負教主所托。教主何不將此重任,交給蘇總管打理?屬下盡心協助便是。”明月也說:“屬下和風哥的確難以擔當此大任,望教主三思。”碧眼教主一聽,更是暗暗嘆息。他們兩個,果然如自己所料,根本沒有什么野心去爭奪教主一位。要是其他人,早已在明爭暗斗了。當時不悅,說:“為師只不過叫你們暫時代理,便如此推托,今后為師還能交給你們更大的重任么?蘇總管經營才干,是比你們強,但他不但武功不及你們,人品也不及你們,就是在教中的聲望也不及你們。你們別多說了,遵照為師吩咐去辦,讓為師能安心調息養傷才是。”“是!”輕風、明月不敢再去觸犯教主,只好應是。碧眼教主又將蘇總管叫來,吩咐一切,便關門靜養,不再理事。笑羅漢杜八突然來報,說在長沙城中,已發現小狐貍的蹤跡了,要面見教主。蘇總管聽了大為震驚。既然小狐貍來到長沙,那青衣狐貍必在附近,這事他不敢作主,首先來請示輕風。輕風也是心頭一怔,感到這兩只狐貍跑來長沙,絕不是什么好事情。輕風詳細詢問事情的發生和經過,又是驚訝:“那位墨公子是什么人?”杜八說:“蘇三娘說,極有可能是洞庭湖上出現的那位白衣書生。”“白衣書生?”蘇總管更是驚震了。輕風問:“蘇總管,你認識這位書生?”“認識!認識!這位書生武功深不可測,他跟神秘的黑鷹恐怕是一類的人物。”蘇總管便將這位在江湖上不見經傳的白衣書生,一年多前怎么在岳麓山西麓下的草堂與教主對掌,以及洞庭龍君父子所說的情況說了出來。輕風聽了更驚訝得半晌不能出聲。兩只狐貍和一個黑鷹,已弄得陰掌門焦頭爛額,教主身負重傷,人員死傷過半,現在又出現了這么一個白衣書生,要是他們四人聯手,再與中原各大門派的掌門人聯成一條戰線,恐怕陰掌門覆滅指日可待了。他早已感到教主謀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是一個不智之舉,要是能及時收手不知多好。以后大舉進入中原,端了湘西家寨,侵犯昆侖、少林、丐幫,更是犯了極大的錯誤,而自己的話,教主根本聽不入耳。誰知兩只狐貍再次重出江湖后,跟著而來的,是神秘的黑鷹和這位白衣書生,弄得陰掌門時時損兵折將。繼冷血隊長丟命、徐塵掃雪不知下落、洞庭龍君第七騎全軍覆滅后,蘇三娘的二十四騎也傷亡慘重;就是西天法王一手訓練出來的四十五個一流上乘殺手,也是黃瓜打狗,損失了一大半。陰掌門在中原的隊伍,現在只有*西天法王和銅、鐵兩位護法支持局面了。輕風驀然想起一件事來,盯著杜八問:“你來這里,有沒有人跟蹤?”“屬下注意了,沒人跟蹤。”蘇總管也說:“橘子洲,的確也沒有發現什么陌生人闖進來。”輕風說:“不!麻煩總管再派人去巡視,以防萬一。”“是!”蘇總管立刻打發了十名精明能干的武士,分頭去各處巡視了。輕風感到三日后午時在岳麓山會戰事體太大了,自己不敢作主,便帶了杜八親自來見教主。碧眼教主一聽兩只狐貍在長沙出現,還約定了會戰的時間、地點,真是又驚喜,又震怒:喜的是他千方百計要找尋的狐貍,終于在長沙城中出現了;怒的是這兩只狐貍竟然沒把自己看在眼里,居然大搖大擺闖到了自己的腹地大鬧,他心中充滿狐疑,不知這次約會,兩只狐貍玩弄的是什么陰謀。他首先問的也是有沒有人跟蹤而來。輕風回答了。碧眼教主滿意地點點頭,問輕風:“法王在哪里?”輕風回答:“法王帶了—批人在湘西一帶追蹤家和兩只狐貍的行蹤。他老人家現坐鎮在沅江縣的聽潮寺中。”“用飛鴿傳書和火速派人前去請他回來。”“是!屬下馬上去辦。”碧眼老鷹對杜八說:“你立刻回長沙城,叫蘇三娘派人日夜監視青衣狐貍的行動,有什么情況,立刻回來報告。”“是!”杜八連忙應著,告辭而去。杜八離開后,輕風問:“教主,你老人家真的要去岳麓山與青衣狐貍會戰?”“你認為我不應該去?”“教主,屬下是疑心青衣狐貍有詐。”“你認為她是聲東擊西?”“屬下不清楚青衣狐貍為什么會答應依約會戰的目的和用意,但知道她黠慧過人,機詐異常,明目張膽地前來會戰,似乎從來沒有過,也與她以往的作風、行為大不相同。她一向是不事先張揚,采取突然襲擊的行動,令對手沒有任何準備,只能倉促應戰。她與一般俠義人士的作風不同,為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們不能不防。”碧眼教主連連點頭贊同,問:“輕風,依你認為該怎么辦?”“教主,依屬下所見,我們不去參加,由杜八等人去和她會面。”“什么?我們不去參加?”“教主,青衣狐貍的真正目的,恐怕是引你老人家出來。教主不去,便令她的計劃落空。而且屬下還想勸教主,干脆借此機會,悄然離開長沙,轉回西域,安心靜養,過幾年后再找她算帳。”輕風外之意,是想勸碧眼教主從此收手,別再與中原武林為敵了,只是不敢明確說出來。可是這話碧眼教主根本聽不進去,一來他認為自己傷勢已全部恢復;二來更不愿放過此機會活捉這兩只狐貍。過幾年自己的武功固然可再進一層,但青衣狐貍也不會在這幾年內白白睡覺、吃飯,說不定武功比自己進展得更快,到那時,自己恐怕不是莫紋的對手。正因為過去一年里,自己回西域養傷,莫紋也同樣在江湖上失了蹤。誰知她重出江湖時,竟然將慕容家的幾門絕技學上了手,武功的進展令人要刮目相看。要是再過幾年,莫紋學齊了慕容家的所有武功絕學,恐怕連法王也降不了這只孤貍。試問江湖,還有誰是莫紋的對手?失此機會,以后恐怕就再沒機會能活擒莫紋了。他皺著眉問輕風:“你是擔心為師對付不了這只狐貍?”“屬下是擔心教主的傷剛剛才好…”“放心,為師的傷早已好了。從明天起,你派人注視岳麓山四周一切情形,看有什么生面人上山。第三天一早,分派人員,埋伏在岳麓山四周,配合為師和法王的行動,務必活捉了這兩只狐貍。就是黑鷹出現,有法王在,諒那黑鷹也走不了。何況黑鷹在大溈山一戰,身中毒標,又受內傷,恐怕早已死去。至于那個墨公子白衣書生,根本不是法王的對手。你別多說了,一切依為師的話去做。如何對敵,等法王回來我們再商量。”輕風不禁暗暗嘆息,只好應命而退。再說莫紋帶著癡兒、小芹轉回小庭院。這時夜深人靜,萬籟無聲,月斜影長,庭院樹影重重,小徑幽暗。小芹在前面先走,剛踏上石階時,莫紋驀然輕叫:“丫頭,看路!”小芹停步一看,只見石階上柱旁躺著一個人,不由叫起來:“是誰躺在這里了?”莫紋說:“恐怕是一具死尸。”小芹一下又跳起來:“死尸?這里怎么有死尸的?”“丫頭!別大聲,先看看死的是什么人。”小芹一下敏感到,別不是七姐叫人殺了。將尸體擺放在這里,向自己示威吧?要是這佯,這名殺手武功可高了,殺了七姐,自己和姐姐、少爺居然沒聽到半點動靜。自己的內力雖然不算深厚,但姐姐和少爺的內力,深厚得可在四周四五里之內能察覺到任何人的呼吸和行動聲,剛才又是在隔鄰院子,沒有聽不到的。小芹的驚叫聲,將珍妹子驚醒了,點亮了油燈,從小屋子里開門走出來問:“小姐、少爺,發生什么事了?”莫紋說:“珍姐,先莫張聲,要是再驚動了別的人,麻煩可就大了。沒有什么,石階柱子旁發現了一具尸體。”珍妹子一震:“死尸?”小芹這時輕說:“姐姐,是一個老叫化的尸體。”莫紋一怔:“老叫化?是丐幫的笑長老?”“不是,比笑長老年輕多了,大概是個五十歲上下的叫化。”“丫頭!你快上樓看看七姐出了事沒有?”莫紋第一個擔心的是七姑娘的安全。要是七姑娘也死于非命,她就會不顧一切,大鬧長沙,火燒了賭場、錢莊,殺了陰掌門的人為七姑娘解恨。因為這件事,除了陰掌門,不會是其他人干的。癡兒忙說:“不用上去了,我知道七姑娘在上面沒事。”小芹問:“少爺,你怎么知道七姐沒事?”“我聽出她在樓上睡得很甜。”癡兒這句話,莫紋和小芹是深信不疑。她們了解癡兒一身的真氣極為深厚渾雄,而且一發現尸體,癡兒就異常警惕,凝神傾聽四周一帶的動靜。但珍妹子卻驚訝了:一個人在樓上房間里睡不睡著,你怎么聽出來了?別不是這位少爺又在說癡話吧?便說:“我上去看看。”莫紋說:“珍姐上去看看也好,要是七姐睡著了,千萬別驚醒她,要是她醒來了,也別將這事告訴她。”“大小姐,我知道。”珍姐提了燈籠,推門上樓而去。莫紋問癡兒:“兄弟,四周一帶,你聽出沒別的異響?”“沒有,除了賭場有人仍在賭之外,四周的人都已入睡。”“兄弟,你看是誰殺了這叫化,將尸體丟在這里?”小芹說:“這還用問嗎?不是陰掌門的人,還有誰人?”癡兒搖搖頭:“我看不大像是陰掌門人干的。要是陰掌門人能將這叫化殺了,將尸首丟在這里,就完全可能將七姑娘干掉,就是不干掉,也將她擄走。”“不是陰掌門人,那是誰?”“其他人更沒有必要將一個叫化尸首扔在這里,因為這樣嫁禍我們根本不起作用。”“少爺,總不會這個老叫化嫌命長,跑來我們這里自殺吧?”癡兒說:“要是沒別的解釋,只好這樣解釋了。”莫紋說:“兄弟,你別說笑了,這叫化跟我們無親無故,沒仇沒恨,干嗎其他地方不去自殺,跑到我們這里來自殺了?”小芹說:“我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哦?你知道?”“沒有別的,準是那個小怪物,不知去哪里弄來這么一個死叫化,將他丟在這里來嚇唬我們。好!我找他算帳去!”莫紋說:“丫頭,別胡鬧,我們先來看清楚這叫化是怎么死的。”“姐姐,這叫化這么臟,又這么臭。”癡兒說:“我來看好了!”慕容智走近尸體,正想俯身去檢查這叫化的死因,誰知這具尸體競直挺挺站了起來。這一突然的變化,令癡兒、莫紋、小芹都嚇了一大跳,連忙后躍閃開,以防不測。可是尸首只是直挺挺地站著,紋風不動,并沒有向癡兒等人進攻,仍是一具尸體。小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可怕奇怪的現象,一顆心撲撲地亂跳,縮在莫紋身后害怕地說:“姐姐,這會不會是尸變了?”莫紋雖然膽色過人,機智而善于應變,到底還是個少女,從沒有目睹過這種怪現象,心頭也不禁悚然。別說是一具尸體,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也不可能腿不曲,腰不彎直挺挺似根木頭,一下從地上豎立起來,憑莫紋深厚的內力,她早已察覺這的確是一個死人,鼻下全無半點氣息。莫紋極力鎮定著自己,對小芹說:“妹妹,別害怕,是不是尸變我也不知道,我們先看看它再說。”癡兒早已凝神靜氣觀察,要是這具尸體再向自己撲來或向莫紋、小芹撲去,就出掌將它拍飛,不管它是活人還是死尸。半晌,這個又老又瘦的叫化尸體依然直挺挺地站在石階上不動,他暗暗驚訝:難道真的是尸變?小芹又問:“姐姐,它不會是僵尸吧?聽說僵尸會吸人血的。”“妹妹,別亂說,世上根本沒有僵尸這類的怪事,那是騙人的無稽之談。”“姐姐,那它怎么會動的?”這個問題,莫紋答不出來了,暗想:難道世上真的有行尸走肉這樣的怪事?民間傳說,有一種道士,會驅神趕鬼,畫符念咒,能將一個已死了的人,令它自己會行動走路。往往有些客死異鄉的人,死者的親屬一時沒法用棺木將他運載回鄉,便請了這些道士,叫已死的人自己走回來安葬,這就是所謂的“行尸走肉”。但這是傳說,莫紋從來沒有見過,聽了也一笑置之。她感到“行尸走肉”,只不過是一句罵人的話而已,專罵那些不會動腦、沒有作用、稀里糊涂過日子的人,并不是世上真的有行尸走肉這種怪現象。今夜里,莫紋親眼看見這一怪現象了。但不管這是僵尸也好’,活死人也好,莫紋準備出手,將它打發掉,以免嚇驚這客棧中的旅客。可是,她看見癡兒突然向這木然不動的僵尸一揖說:“何處高人光臨,在下有禮了!”莫紋和小芹又是一怔:難道這不是死尸,而是一個活人?世土有這么一個沒氣息而僵立不動的活人嗎?要不,癡兒又在裝傻扮蠢。癡兒又說:“要是前輩再不說話,恕在下無禮了!”一個幽幽而蒼老的聲音,仿佛從地下飄起來一樣:“我不說話,你怎么要無禮了?”是這個死尸在說話?不呵能。這個死尸嘴唇沒動,眼也沒睜開,怎能說話的?可是,聲音又的確是從這老叫化身上飄出來的。小芹真正嚇壞了:“姐姐,他真是僵尸呀!我們走吧!”莫紋也感到汗毛直豎,身上的腰形軟劍出鞘了,說:“妹妹,你真沒用,你敢面對一群兇惡的匪徒,怎么反而害怕一個活死人了?”“姐姐,聽人說,僵尸是殺不死的。”那個幽幽蒼老的聲音又仿佛是從地底下飄起來:“不錯!我是殺不死的,因為我老叫化已死過好多次了!”莫紋問:“你到底是人還是鬼?”“你們不是說我是僵尸嗎?”“兄弟,妹妹,你們閃開,讓我來打發他。”莫紋話落劍出,劍光一閃,倏然刺出。這活尸體竟然直挺挺地一跳,閃過了莫紋這快速的一劍,仍然是僵立著,只是移動了五寸左右的地方。莫紋心想:好!看你這僵尸能閃過我多少劍。莫紋一連抖出了七八劍,招招迅若電光火石,都是西門劍法的招式,那怕是當今武林第一流的絕頂上乘高手,沒有不被刺中挑翻的,可就偏偏刺不中這具活尸體。他腿不曲,腰不彎,只是像直豎的木頭,跳來跳去,莫名其妙又閃開了莫紋變化莫測的劍招。莫紋這時心中才真正駭然了,又是一連幾劍刺出,也是沒一劍能刺中,只有兩三次刺穿削下僵尸身上破爛的臟上衣服,而且僵尸還沒有出手反擊。小芹見莫紋出手,也丟掉了害怕之心,盤龍寶劍也出匣了,姐妹倆聯手合擊這具僵尸。她們姐妹兩人聯手,恐怕就是碧眼老鷹也敵不了。莫紋無敵的西門劍法,小芹奇詭刁狠的劍招,是可以擊敗當今武林任何一個絕頂的高手。這個怪僵尸手忙腳亂了,身形一閃,憑空一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竄進了地底下似的。小芹駭然地說:“姐姐,他真的不是人,是鬼!”這具怪僵尸的確是一團無形的影,要是說他會輕功,這輕功快得簡直不可思議,哪有剎那間便不見了蹤影的?就是莫紋也不能辦到,只有千年女鬼才可以辦到,莫紋也驚駭地說:“他要不是人間的奇人,那就是鬼了!”癡兒這時朝一棵樹一揖說:“前輩!在下看見你隱藏在樹葉中了,請現身吧,別再捉弄晚輩了。”樹上那僵尸“咦”了一聲,一下又出現在癡兒、莫紋和小芹的面前,這超塵絕俗的輕功,連莫紋小芹也看不清他是怎么從樹上飄落地下的,一時怔住了。這具怪僵尸再也不像剛才直挺挺的僵立不動了,面孔也不像剛才的木然全無表情,而是露出驚訝之色,望著癡兒問:“你是慕容家的那個癡兒?別不是我老叫化眼花,看錯人了,你怎么也不像個癡兒呵!”小芹叫嚷起來:“你這老叫化,到底是人還是僵尸?”老叫化笑了笑:“我剛才是僵尸,現在是人了。”“你干嗎剛才裝神扮鬼嚇唬我們?你不怕將我們嚇死了嗎?”老叫化嘻嘻而笑:“你和你姐姐是人嗎?”“我們怎么不是人了?”“不!你們是兩只成了精的狐貍,我老叫化怎么也嚇不死你們。而你們剛才的兩把劍,幾乎將我老叫化變成一具真正的尸首了。”莫紋襝衽說:“小女子剛才冒犯前輩,請前輩原諒。”老叫化又驚奇地打量著莫紋,搖搖頭說:“你,你不像呵!”小芹又叫起來:“我姐姐不像什么了?”“不像是江湖上所傳說的狡猾、刁鉆的狐貍,反而像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而你卻像一只刁蠻的小狐貍!”莫紋微笑:“前輩莫取笑,請問前輩高姓大名?”“什么?小怪物沒有向你們提起我老叫化的高姓大名么?”癡兒說:“在下知道前輩是什么人了!”“哦?你知道了?”“前輩就是漠北一帶神丐吳影兒吳俠丐。”莫紋和小芹又是一怔:“是過去武林八仙中漠北怪丐的隔代弟子吳影兒神丐?”“不,不!我老叫化不是什么神丐,只是又老又瘦、又臟又臭的老叫化而已。”莫紋說:“妹妹,你還不拜見吳老前輩?”“姐姐,那他剛才裝神弄鬼嚇我們怎么辦?”“妹妹,吳老前輩是在試探我姐妹兩人的武功。”“姐姐,有這么試探的嗎?我剛才差一點叫他嚇死了!”“你這丫頭,怎么這點也看不開的?”莫紋笑著說。“姐姐,我現在一顆心還在撲撲的亂跳呀!要不,叫這老叫化也讓我嚇一下。”大家都笑起來。老叫化吳影兒說:“好,好!我老叫化以后就讓你嚇一下好了。”“那我拜見你啦!”癡兒說:“吳前輩,深夜而來,想必有什么賜教我等吧?”“不請我老叫化進去坐么?”“對!對!在下失禮了,吳前輩,請!”珍妹子早已從樓上下來,她看見死尸復活,驚奇萬分,后又見莫紋、小芹與死尸交鋒,更是害怕,直到見他們和,一顆心才放了下來,心想:自從少爺、小姐來這里住下之后,古怪奇異的事真沒少發生,先是小怪物,后是老叫化。她既驚奇不已,又大開眼界。現聽到公子請老叫化入廳坐,立刻點亮了廳燈,準備茶水,然后才回房間再睡。老叫化吳影兒坐下,問癡兒:“慕容二公子,你是真癡還是假癡?”癡兒含笑:“我一向都是這樣,別人說我是癡兒,我也不能不準人這么叫我。”“別的我老叫化不說,你能在這夜里看見我隱沒在一棵樹上,單是這份視力和聽力,就與眾不同了。不知是武林中人騙我,還是你騙了武林中人,你絕對不是一個癡兒,而是內力深厚、身手異常敏捷的一流上乘高手。”小芹說:“少爺是一會兒癡,一會兒不癡,癡的時間長,不癡的時間短。而且少爺根本不會武功,他怎么是一流上乘高手了?”“哦?我老叫化看走了眼?”“是呀!”老叫化微笑:“不錯!不錯!我是看走了眼,而且我也明白了,往往兩只狐貍出現,必然就有那神秘莫測的黑鷹出現。”小芹驚訝:“你明白了!?”癡兒連忙岔開,問:“前輩深夜前來有何賜教?”“我老叫化是來想送件寶貝給你們,又怕你們受不了,收不下,只好先試探你們的膽色和功力。”莫紋等三人愕然:吳前輩送什么寶物來的?還要先試探自己的膽色和功力?這件寶貝十分棘手?不輕易能收下?莫紋不由好奇地問:“前輩,是什么寶貝?”“一個大頭和尚。”小芹困惑:“一個大頭和尚?我們要一個大頭和尚來干嗎?這算是什么寶貝了?”“小狐貍,這個大頭和尚可是一件異寶哩,你們得到了,岳麓山的會戰,你們就不必去了,極可能會將碧眼老魔嚇死!”莫紋一下明白,笑問:“前輩要送給我們的,是不是西天法王的腦袋?”“不錯!不錯!他不是一件異寶么?”小芹驚喜:“前輩!他的腦袋現在哪里?”“腦袋還有在哪里的?當然長在他的頸脖上啦!”“前輩捉到西天法王了?”“沒有!”“那你怎么送給我們?”“這就要你們去捉啦!”“嗨!你這叫送嗎?要這樣,我還可以送個皇帝老子的腦袋給你老人家,你自己去京師取吧。”“小狐貍!要是我老叫化不來,你知道西天法王在哪里?”莫紋急忙問:“前輩,他現在哪里?”“明天下午,你們最好去大溈山中等候。”“他會在大溈山出現?”“他要是從沅江經益陽到長沙,必然就會穿過寧鄉的大溈山。”“你算定了他明天經那里回長沙么?”“小狐貍,你在賭坊一鬧,碧眼教主知道了你們在長沙出現,他還不去請那大頭和尚火速回來?他今夜里已打點到沅江縣了。”莫紋說:“妹妹,我們真要感謝吳前輩給我們送來了這份無價之寶。”“哎!先別多謝,不知你們能不能收下我老叫化這份禮物?”“前輩放心,我姐妹倆不會令前輩失望。”老叫化吳影兒點點頭:“憑你們剛才與我老叫化交鋒的劍法。”吳影兒說時,不由望了癡兒一眼,“再加上神秘黑鷹及時出現相助,我這份禮物,你們是可以收得下了。”“多謝前輩夸獎。”“不!我老叫化絕不會隨便去亂贊一個人,你們的確有這個本事。自出道以來,從來沒有人能碰上我老叫化的衣服。你們不但能碰著,還將它挑破削下幾幅,弄得我老叫化這身破爛的衣服更破爛了!”小芹笑著:“誰叫你裝神扮鬼嚇我們的?”莫紋說:“前輩,真對不起,我姐妹倆明天給前輩買過一套衣服。”“好!好!有衣服換,我老叫化以后再不擔心與你們交鋒了,那我們立刻動身吧。”小芹一怔:“我們今夜里就動身前去?”“今夜里不走,到天色一亮,你們的行動就全落在別人的眼里了。你們知不知道?這客棧的四周,以及長沙城的四處城門附近,都有陰掌門的耳目,只要你們一出店門,便有人知道。我看要走就現在走,黑夜里,他們不易發覺你們的行蹤。”莫紋說:“妹妹,前輩說的不錯,兵貴神速或出其不意,我們立刻悄然離開長沙城。”“姐姐,讓七姐一個人留住這里?”吳影兒說:“放心,自有萬里豹夫婦和慕容大公子會照顧她。而且我老叫化也了解她的為人,很會自己照顧自己的。”小芹奇異了,問老叫化:“你怎了解七姐的為人了?”“小妹,吳老前輩的確了解我。”七姑娘不知幾時,已站在上面的樓梯口,這時她走了下來,朝老叫化吳影兒盈盈一抖:“小女子叩見恩人。”莫紋、小芹和癡兒又是愕然,小芹問:“七姐,這老叫化怎么是你的恩人了?”“他老人家曾救過我一命,更傳授給我應急救命的三掌法。”“七姐,她就是你所說的異人?”“就是他老人家了。小妹,你可放心和你姐姐、少爺去,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莫紋說:“七姐能這樣,我們就放心去了。要是我們沒出意外,明天夜里這個時候,我們會趕回來。”“那我在這里等你們啦!”“吳前輩,我們動身吧!”吳影兒瞅著癡兒:“你跟不跟我們去?”癡兒咧嘴笑著:“姐姐去玩,我當然也跟去玩啦!而且我也很想看看那個大頭和尚,是一個什么樣的稀奇寶貝。”“你不懂武功,怎么跟我們去?”“姐姐會帶著我去的。”“好!我老叫化先走,你們跟著來!”老叫化吳影兒說完,身形一晃,便平空不見了。吳影兒真是無影兒,以輕功來說,他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吳影兒事跡,請看拙作《奇俠傳奇》中的蜀道怪丐)。小芹又對七姑娘說:“七姐,我們從賭場贏來的那二萬多兩銀子,就放在你的梳妝臺的抽屜中,你喜歡怎么用就怎么用,它是你的了!”七姑娘激動地說:“小妹,我怎敢亂用的?不!等你們平安回來,我今生今世,永遠跟隨著你們。萬一你們不回來,我也會去找尋你們的。”“不!七姐,你千萬別亂來,我們一定會回來的。”小芹說完,動身追趕莫紋和癡兒了。他們都是一流的輕功,如幻影般在屋頂上飛奔,翻越城墻,橫過湘江,不為陰掌門的耳目發覺。黎明時分,他們不但遠離岳麓山,而且已出現在寧鄉縣的城郊。從這里去寧鄉縣城東門,有五六里左右。道路上已有行人,莫紋他們不便再施展輕功趕路,以免令人驚奇注意,便信步在入城的大道行走,像是從遠路來,一早要進城辦事和購買日常生活用品似的。小芹前后左右打量,問:“姐姐,怎么不見那老叫化了?他不會一早就跑進城里去討吃吧?”莫紋說:“這么早,城里人家恐怕還沒有開門哩!更沒有人這么早就吃飯,他向誰討吃了?”癡兒說:“也沒聽說叫化這么早去向人討吃的,叫化們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爬起來。”“姐姐,少爺,我總感到這個老叫化古里古怪,人怪行為怪,武功更怪,我心里對他總有點害怕和不放心。”莫紋說:“妹妹,像他這樣一位奇人,行為多少是與一般人不同,也不為人了解。”“姐姐,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他怎么裝死裝得這般逼真?真的像死人一樣,連姐姐和少爺也騙過了!”癡兒說:“這是一門上乘武功。”小芹驚訝:“還是一門上乘武功?少爺,這是什么武功?”“龜息法。”“龜息法?”莫紋點點頭:“我也聽師父說過,武林中是有這門怪異的武功,躺在地上睡一個時辰,勝過別人睡一天一夜,同時也是凝神聚氣的一種方法,時間久了,無形中能增厚自己一身的真氣。”“姐姐,那他嘴唇不動,舌不搖,卻會說出話來,又是什么武功了?”癡兒說:“這更是一門上乘武功了,叫腹語功,沒有深厚的內力辦不到。”“這門武功有什么用呵!”“你別看小這門武功,它可以不用出手,就可擾亂、迷惑敵人,甚至將敵人嚇跑,以為是鬼神在警告自己哩!”“要是敵人像姐姐、少爺這么大膽,它有什么用?”“不錯,這門武功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碰上內力比自己更深厚的人,出聲反擊,反而震碎了自己的心脈而死。不過,縱觀當今武林,恐怕沒有幾個人的內力,能深厚得過這位漠北神丐了。”“少爺也深厚不過他嗎?”癡兒笑笑:“我不行,恐怕我爺爺和奶奶可以深厚過他。姐姐的師父水中仙子,也深厚過這位老叫化。不過,這位神丐,還有一門更為可怕的武功。”不但小芹,連莫紋也好奇地追問:“什么武功?”“鬼哭神泣之功。”“什么!?鬼哭神泣功?”“這門武功跟少林寺的金剛吼差不多,聲浪可震得一流高手心悸暈倒。所以你們兩個,千萬別將這老叫化氣哭了。他哭起來,可不同人樣,就像一個嬰兒大聲哭喊,能令其父母聽了心煩意亂。”小芹好笑起來:“這個老叫化,他一身的怪異武功真不少呵!”癡兒笑了笑:“至于這老叫化還有什么奇怪的武功,我就不清楚了。”“少爺,你會不會這幾門怪異武功的?”“我不會,我只會裝傻扮蠢的武功。”“少爺,我看你這門絕技比老叫化的怪異武功更厲害,它不但騙了我和姐姐,也將所有武林人士都騙了!”癡兒一笑置之。他們三人說著笑著,剛轉過一道山角,前面路旁有一座亭,在湖廣一地,每隔五里或十里,都有這么樣的亭子,名為五里亭、十里亭,以供行人歇腳、休息之用,也可避避風雨。往往這樣的亭子,都有茶水、粥飯擺賣,以解行人饑渴。同時也使路人心中有數,自己已走了多少路程。莫紋她們還沒走近亭子,便聽到亭內有人喝叱道:“你這老叫化,我還沒有開張做買賣,你就跑來討吃了?給我滾出去!你在這里站,還有人來買吃的嗎?”小芹說:“姐姐,一定是那老叫化伸手向人討吃了。”莫紋說:“我們快去看看。”這果然是座五里亭。莫紋等三人風塵仆仆走入亭內,亭內不但有茶水、熱湯賣,更有粥飯、包子、燒餅、油條、糯米滋等可充饑的食物擺買。大概是天色還早,亭內除了老叫化吳影兒,就沒別的行人了。寧鄉城外的這處五里亭,看來只做遠途而來、省吃儉用旅客們的生意,這里離城只有五里地,附近一帶進城做買賣的生意人和村夫農婦,不會在這里歇腳進食。就是遠路趕來的有錢人家,也不會在這里進食。要吃,進城里的茶樓飯店不更好?只有那些上不起茶樓酒館的窮苦人家,又是從遠處而來,才在這里歇腳進食,進城后再不用去茶樓酒館吃了,這樣,便可以節省下幾文錢。攤檔的老板見莫紋三人進來,心中大喜,笑臉相迎,連忙說:“少爺、小姐請坐,小人這里湯滾飯熱,各種小食剛剛出籠,價錢比城里便宜,七八文錢就可吃飽。”癡兒一坐下,又恢復以往的神態了,急著嚷道:“姐姐,我肚子餓了,我要吃包子、吃油條。”攤檔老板有點驚訝地望著癡兒,心想:這么一個斯斯文文的公子少爺,怎么說話像個小孩子一樣?難道是位白癡兒?不由又望了莫紋和小芹一眼,說:“有!有!小人去給少爺端來!”莫紋小芹從昨夜起就沒吃過什么,又趕了大半夜的路,的確也有點餓了,便吩咐攤檔老板:“給我們先來三碗熱粥。再來十個包子和十根油條。”“是!是!小人馬上給小姐端來。”莫紋看了老叫化一眼,問老板:“這個老叫化怎么啦?在這里討吃么?”“是!小姐。這個老叫化一早就跑來討吃,這是從來沒有的事,待小的趕他出去。”“看來這個老叫化有幾天沒吃過東西了。”老叫化慌忙說:“是是,小姐,我老叫化真的有幾天討不到東西吃,小姐,你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叫化吧!”老板連忙喝道:“去!去!別在這里討罵了!”莫紋連忙說:“老板,別趕他,他想吃什么,就給他什么,錢!我會如數給你。”老板一時愕然:“這老叫化要吃什么就給他什么?”小芹說:“你以為我們沒錢給你嗎?”“不不!小人不敢有這個意思,只是小姐太好心了!”攤檔老店問老叫化,“你要吃什么?快說,我去給你拿來。”吳影兒指指攤檔上擺放的油雞、鹵牛肉、鹵豬耳,說:“我要這些。”老板睜大了眼:“你要吃雞吃肉?”他以為老叫化只不過要幾個饅頭、包子而已,想不到他竟然要起雞、肉來,這只是有錢人才吃得起的東西,一般鄉人不敢問津。小芹笑著對莫紋說:“姐姐,這個老叫化要吃雞、吃肉,比我們還會吃。”莫紋微笑:“就讓他吃雞、吃肉好了。店老板,將一只油雞、二只鹵豬耳和半斤鹵牛肉給這老叫化,讓他坐在桌子上吃。”店老板真不敢相信,以為自己聽錯了,問:“小姐!真的給他?”“我不是說他想吃什么就給他什么嗎?你以為我們說話不算數?妹妹,先將銀子付給店老板,不然,他不放心。”小芹從衣袖袋里掏出一錠十兩重的白銀,說:“店老板,這錠銀子,夠買你攤檔上的東西吧?”攤檔老板一雙眼更是睜得大大的,連忙說:“夠!夠!就是將小人檔上的東西全買下也夠了!”他算是破天荒碰上這種怪現象,有這么一個討吃的老叫化,也有這么一位大方闊綽的小姐。莫紋說:“要是不夠!我們可以再給你,絕不會少你一文錢。快將雞和肉給老叫化端去,他還想吃什么,盡管給他好了。”老叫化似乎更不識趣,問:“小姐,我老叫化想討兩斤酒喝行不行?”“老叫化,你想吃什么都行,用不著再問我了。”“你小姐真是好心人,我老叫化祝你多福多壽,心想事成,萬事如意。”癡兒也叫起來:“姐姐,我也要喝酒吃雞吃肉。”小芹說:“少爺,你能喝酒嗎?我可從來沒見過你喝酒呵,你別喝醉了,走不了路。”“那老叫化干嗎能喝酒?”“你是老叫化嗎?”“做叫化才準喝酒么?”莫紋說:“兄弟,別鬧了,你要吃什么都行,但不準喝酒。”癡兒不敢再出聲。老叫化吳影兒卻十分迷惘地望著癡兒,暗想:難道慕容家的二公子,真的像小狐貍所說,一會兒癡,一會兒不癡么?這不會是一種怪病吧?老叫化不但喝完了二斤酒,也吃完了所要的雞和肉,還添上四個大包子,吃完了拍拍自己的肚皮,笑嘻嘻說:“夠了!夠了!我叫化今后有幾天不用向人討吃,可以美睡幾天了。”小芹“哦”了一聲,問:“你不用進城討吃了?”“不進了,寧鄉城里狗多,還會亂咬人,所以我老叫化寧愿在四鄉討吃,也不敢跑進城里讓狗咬。”這不啻暗示莫紋等三人知道,寧鄉城里也有陰掌門的耳目,別進城,繞城而去大溈山。老叫化酒足飯飽,不再走大道,轉上鄉間小路,往西北方向緩緩而去。莫紋、小芹、癡兒也吃飽了,一結帳,才用去二兩多銀子。攤檔老板找回他們七兩多,小芹只收了七兩,其他多的都打賞給了老板。攤檔老板更是千多謝萬多謝,另外包了十來個肉包子塞給了他們,讓他們帶在路上吃。莫紋在大道上走了不遠,見前后無人,便帶了小芹、癡兒悄然轉入樹林,取道追趕老叫化。在巳時左右,莫紋、小芹和癡兒便出現在大溈山中,遠遠看見老叫化睡在入山峽谷口旁的一塊石上。大溈山,是莫紋第二次到來,一個月前,她在這里與陰掌門的殺手和碧眼老魔激戰,大敗陰掌門人,令陰掌門損失慘重,癡兒也在這里身負重傷。現在,她們又重回舊地。上一次,她們是遭陰掌門人的伏擊,這一次,她們卻要在這里襲擊西天法王。這更是生死一戰,能不能摘下西天法王的這顆大腦袋,莫紋也心中無底,要是能殺了西天法王,碧眼老魔就會心膽俱裂,兩日后在岳麓山的一戰,就可以先奪聲威,致老魔于死地,從而一舉殲滅陰掌門。莫紋見老叫化大模大樣睡在石上,不由環視四周一眼,似乎沒有什么動靜。小芹卻說:“姐姐,老叫化怎么睡在那里動也不動?別不是給法王殺了擺放在那里吧?”老叫化一下坐起來,笑罵著:“你這小狐貍一出口就沒好話,我老叫化會給人殺死的?”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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