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小芹問老婦又要傳給莫紋一門什么絕技,老婦答道:“折梅手!”莫紋和小芹更是驚喜了。這是墨大俠一門成名的絕技。墨大俠這門絕技,不知制服了江湖上多少有名的梟雄和豪杰。這門絕技,來自太乙門的武功,主要是以巧妙的手法,驟然奪下敵手的兵器,志在制敵而不傷敵。后來慕容小燕加以其他武功,在奪下敵手的兵器的剎那間,也以敵手的兵器回殺敵手,變成了既能制敵,也能殺敵的一門可怕手法。會這門絕技的人,往往身上不帶任何兵器在江湖上行走,因為他隨時都可以將敵人的兵器奪過來,變成了自己的兵器。小芹脫口而問:“姥姥,你怎會這門絕技的?”話一出口,小芹就頓時感到自己這句話不該問才是。老婦頓時沉下臉來說:“丫頭!凡是老身傳你們的任何武功,別問來源,也別問老身是何人。以后在江湖上行走,更不能說出老身來,知道不?”小芹嚅嚅說:“是!姥姥。今后就是打死我,也不說出姥姥來。”“唔!現在你們睡去,明天你們練完內功后,老身在樹林中傳你們折梅手。”莫紋、小芹一齊應著,癡兒卻問:“姥姥,你不傳我一些武功嗎?”“你會十三門武功,比老身還多,老身還能傳你什么武功了?”“姥姥,我也想學什么折梅手的。”“你別學了,老身怕你學了枉送性命。”“我怎會枉送性命的?”“癡兒,你知道什么是折梅手?”“我知道。”“哦!?你知道?說來聽聽。”“折梅手,就是折梅花的手法,我學會了,可以折好多好多的梅花呀桃花呀,以及其他什么難折的花來給姐姐。”這個癡兒,將一門極為上乘的白手奪刃的武功,說成是折花了,不惹千年女鬼生氣才怪。莫紋慌忙說:“兄弟!你別亂說。”癡兒愕然:“不是嗎?我說錯了?”老婦果然發怒了,喝著:“你給我滾開去!”小芹說:“少爺,你去睡吧,別再惹姥姥生氣。”癡兒見老婦發那么大的火,嚇得趕忙轉回自己睡的地方,一邊嘟噥著:“折梅手不就是折梅花嗎?我說錯了,也不用發那么大的火啊!”小芹著急地說:“少爺,你少說幾句好不好?”莫紋對老婦求情說:“姥姥,我兄弟生性不懂事,望你老人家別怪。”老婦說:“丫頭,你別太遷就他了,否則他將來什么也不懂。”說著,轉身而去。第二天,莫紋和小芹一早在山峰上練完內功,便跟老婦在林中學折梅手法。折梅手法的招式半點也不復雜,它主要是講求身法、手法的快和巧,從各個不同的角度和地方,驟然欺近敵人,一出手就先以小指點了敵人手腕上的列缺、大淵兩穴的任何一個穴位,從而以極快的手法奪下敵人手中的兵器。它唯一困難的是怎么出奇不意欺近敵人,一出手就點了敵人的穴位。老婦示范了兩次給她們看后,便以大樹上的各個樹枝作為敵人握兵器之手,做了記號,叫她們各自去練習,從正面、側面、背面欺近這些樹枝,一出手,便要準確無誤地挑中這些記號,也就是列缺、太淵兩穴。老婦正要離開時,驀然見癡兒隱藏在不遠的一叢野草里偷看,不動聲色,驟然縱起,一下就將癡兒從野草叢中揪了出來,問:“你在這里干什么?”小芹不知道癡兒會偷偷跑來,莫紋卻早已知道了,只是假作不知道,打算等老婦走后,再叫他離開。誰知老婦的出其不意一下將癡兒揪了出來。小芹大吃一驚:“少爺,是你嗎?你怎么在那里了?”癡兒似小雞般的給老婦提在手中,掙扎著:“你放我下來!你放我下來!”老婦問:“說!你鬼鬼祟祟的躲在草叢里干什么?”“我,我,我也想學折梅手呵!”“學!干嗎不大大方方走過來?”“我,我,我怕你罵呵!”“下次可不許再這么鬼鬼祟祟的,記住了沒有?”老婦說完,將癡兒放了下來。“姥姥,你抓得我好痛呵!”“老身沒挖掉你的眼睛已算好了。”“不,不,你千萬不能挖掉我的眼睛!那我以后怎么打柴、種菜?”“那你還敢不敢偷看?”“不敢了!”“記住!要看就大大方方看,不能偷偷摸摸看。”“你讓我看嗎?”“你想看就看,老身不管你。”“那我能學嗎?”“好呀!你要學,只管學去!以后你丟掉了性命,可別怨老身。”“不,不!不會的!我會小心爬到樹上,不會掉下來。”“什么?你說什么?爬樹?”“折花,不爬樹嗎?姥姥,我可沒辦法像你們跳得那么高去折花。”老婦的眼神不大好看了,小芹忙說:“少爺,折梅手不是折花,是去奪敵人的兵器。”“奪敵人的兵器?那不更好嗎?我學會了,也去奪敵人的兵器。”老婦“哼”了一聲:“那你準備一副棺木葬身好了!”小芹說:“少爺,這不是鬧著玩的,要身快、手快,要是少爺冒冒失失伸手去奪敵人的兵器,不危險嗎?”老婦說:“就怕敵人兵器沒奪到,你的這顆小腦袋叫敵人奪了去。”癡兒一下怔住:“那,那你們不危險嗎?”老婦又一下揪起他:“去去!去種你的菜去,別在這里打擾她們練功。”老婦揪著癡兒出了樹林到山溪邊去了。小芹和莫紋相視一眼,不由笑了。小芹說:“少爺也真是。”莫紋說:“姥姥這樣弄走他也好,不然,他真不知又弄出什么花樣來,我們就別想練這門武功了。”折梅手,像莫紋、小芹有這樣深厚武功基礎的人來說,也不難學,所以只用三天,她們便學上手,以后只有看看臨陣時的運用。后來,老婦又傳給了小芹分花拂柳掌法,傳給了莫紋靈猴百變身法。靈猴百變身法,對莫紋來說,并不陌生,在梵凈山莊,她也學過。但梵凈山莊的靈猴身法只有八十二招,也不是莫紋的主學武功,莫紋的主學武功是劍法和天殛掌法。可是老婦傳給她的,是一百招。前面八十二招,與自己所學過的身法是大同小異,有十多招比梵凈山莊的身法更為精湛超絕。但八十二招后的十八招身法,難度可大了,有的在凌空中連變兩種不同的身法,有的宛如絕頂上乘輕功的凌空虛步,在空中變招換式,沒有極為深厚的真氣,這十八招真是可望而不可及,可想而不可學。前面的八十二招,莫紋不需要兩天,便學會了。其實她只不過將梵凈山莊的身法,略為改變,重復練習一次而已。但后面的十八招身法,足足花去了她一個多月的時間苦練,才練成功。莫紋學會了這一套靈猴百變身法,再加上她從旁學到的迎風柳步,足可以令她闖入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要取任何人的腦袋,便垂手可得,沒任何人可以阻攔她的行動。不知不覺,山谷已是雪花紛飛的季節,山谷內外:銀裝素裹,一片白色。這幽靜的山谷,雖然在嶺南,卻因是在高山之上,因而與江南氣候一樣,一到冬天,也是雪飛冰封的天地。就是在這冰天雪地的日子,莫紋和小芹,也是一樣的率領,差不多已席卷了中原半個武林。”小芹問:“姥姥,那中原武林幾大名門正派不管嗎?”老婦目露輕蔑之色:“管?他們不與陰掌門的人串通一氣,來對付你已算好了。峨嵋、武當、崆峒三派,已暗中串同在一起,目的就是對付你;衡山派的掌門錢無璐,已公開站到陰掌門一邊;華山、恒山兩派是嚴守中立,聲不再卷入武林中的恩怨仇殺中去;點蒼派是兩邊都不賣帳,既不容陰掌門人侵犯云南,也在尋找你,要討回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幾大名門正派中,只有昆侖、少林、丐幫才與陰掌門人為敵,站在你這一邊。可惜他們相隔太遠,分別敗在法王、碧眼教主的手中,鬼影大俠樂正谷身負重傷而逃,少林寺和丐幫死了不少高手,全*羅漢陣、打狗陣守住了少林寺和君山。現在他們是日夜提防陰掌門的侵犯。”莫紋聽了半晌不能出聲。老婦又說:“丫頭,還有湘西家,為了你,已被冷血這批殺手血洗了浮坭山,家父子三人慘死,只逃脫了三少寨主和四小姐,整個湘西,已落到了陰掌門人的手中。”莫紋和小芹一聽聞湘西家為了自己而慘遭陰掌門人的血洗,頓時怒火沖天,心痛異常:“姥姥,看來我不出山不行了!”說時,不由看了癡兒一眼。老婦已知心意:“丫頭,你是不是不放心這個癡兒?”“不瞞姥姥說,小女子這次出山,難免有一連串腥風血雨的交鋒,實在有點不放心。”老婦沉思一下:“癡兒留在這里也可以,恐怕他不會愿意。”果然癡兒叫起來:“我不留下,我要跟著姐姐。”莫紋說:“兄弟,你聽我…”癡兒叫著:“我不聽,我不聽,我死也要跟姐姐在一起,姐姐就是現在不帶我走,我也會跑出去找姐姐。”“兄弟,你怎么不聽話呵!”“我不聽!我不聽,姐姐別的話我都聽,就是不愿留下來。”小芹心想:時家大院那么好的地方,都留不住癡兒,這荒僻無人的山谷,又怎能留住他的?便說:“姐姐,還是帶少爺走吧,不然,他偷著跑出來,那就麻煩姥姥了。讓他一個人亂闖,不更危險?”老婦說:“莫丫頭,老身看來,你還是帶著他好,萬一他跑了出去,老身可無法向你交代。再說,老身已暗傳了他一層真氣,也教了他三招防身的本領,他與人交鋒固然不行,但是一旦情急,說不定也還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同時,老身還請了兩位高人,在暗中護著你們,他更不會有什么危險。”小芹不由問:“哪兩位高人?”“一個是那白衣書生。”莫紋驚訝地問:“就是在長沙府出現的那位白衣書生?”“不錯,就是他。丫頭,他武功可以過得去吧?”“他就是姥姥派來暗中護著我的?”老婦點點頭:“他敗在老身掌下,不能不聽從老身的調遣。”“原來這樣,我還以為他別有用心跟著我,我時時防著他哩!有他暗中護著我兄弟,我放心了。”小芹又問:“姥姥,第二個高人呢?”“黑鷹!”莫紋又驚訝了:“黑鷹?”“老身在幾天前,不是曾經出去過嗎?想不到碰上了他。這個老頭兒,他也在四處尋找你,關心你的安危。老身所知道最近武林中的幾件大事,都是他告訴老身的,所以老身也請他暗中照顧你們。其實不用老身請,他也會暗中跟蹤你們的。他是害怕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落到陰掌門和其他人的手中。丫頭,怪不得江湖上有你出現,也就往往有他出現。想不到這個老頭兒,為了想得到慕容家的絕學,反而成了你暗中的保護神。”莫紋說:“姥姥,要是有他們兩個,小女子更放心帶我兄弟出山了。”“丫頭,你這次節山,老身沒有別的東西交給你,卻有一把無堅不摧的寶劍交給你。”“寶劍!?”“丫頭,我知道你愛護芹丫頭,將你手中的盤龍劍送給了小芹。而你,什么兵器也沒有。”小芹說:“姥姥,我想不要,姐姐說她學了折梅手后,便等于手中有了兵器,用不著隨身再帶什么兵器了。”老婦說:“老身知道。的確,憑你姐姐這一身的真氣,就是一枝枯枝,一條野草,到了她的手中,都可以變成一件可怕的殺人兵器,就是不學折梅手,也可以不用隨身帶任何兵器了。”老婦轉問莫紋,“你知不知老身交給你的是一把什么寶劍?”莫紋問:“什么寶劍?”“腰形軟劍。”莫紋更是驚愕:“那不是慕容小燕老前輩家傳的寶劍嗎?”“不錯,正是她當年行走江湖的防身之物。”“它怎么到了姥姥手中了?”“慕容小燕自從引退山莊之后,這把家傳的防身兵器便一直擱置不用,交給了老身。丫頭,老身知道你已是慕容家的人,再將這劍交給了你,可謂物歸原主,你不會不接受吧?”莫紋聽老婦這么一說,頓時面孔緋紅,不由用眼角望了癡兒一下,卻見癡兒驚訝地對老婦說:“是我***劍嗎?那給我姐姐最好了!”“癡兒!不是給,而是交。這是你奶奶生前的吩咐,說這把劍的新主,不單要成為慕容家的人,而且也要代她在江湖上行俠仗義,殺盡一切為禍武林的魔頭、梟雄及奸詐小人。莫丫頭,現在你不接劍,還等何時?”老婦說完,已從黑袍之下解下了那把軟形腰劍。莫紋神色莊重,再拜而受:“多謝姥姥,也多謝慕容老前輩,小女子不敢辱命,必將盡力而為。”老婦欣喜地說:“這把寶劍,終于有了新主。”小芹也喜悅地說:“姐姐,我恭喜你啦!”“多謝芹妹。”老婦又說:“芹丫頭,你要多協助你姐姐,不但慕容家的人不敢忘你,就是武林中人,也將感激你。丫頭!你們現在出山吧,老身不送你們了!”莫紋和小芹、癡兒拜別老婦,走出秘密的巖洞,也走出了這高山群峰中的山谷口,不禁回首再望,只見谷口亂石仍舊,野草沒徑。而山谷中,白云浮動,四周山峰如林,莫紋想起自己為老婦所救,在這短短的七個多月當中苦練內外功的情景,不甚心情激動,不知何時何年,自己能再來這山谷,拜見這位神秘不可測的老婦。癡兒說:“姐姐,我們走吧!”“是!我們也該走了。”小芹問:“姐姐,我們先去哪里?”莫紋—咬牙:“回湘西,尋找我們的大姐去!我首先要在湘西,將陰掌門的人鬧得人馬朝天,為家父子三人雪恨!”小芹說:“好呀!姐姐,我也是這么想的,我們到湘西去。”“芹妹,我們這次去,恐怕比虎嶺崗那一場交鋒更為兇險,望你多看顧我兄弟。”癡兒說:“不!我不用你看顧,我自己會看顧我自己,姐姐、小芹,你們用心為姐姐報仇吧!”這個癡兒,大概聽聞家為陰掌門人慘遭血洗,仿佛一下成熟起來了,臉上的癡勁減少了,換來是成年人般的憤恨神色。小芹首先感到驚訝:“少爺,你不用我們看顧?”“你沒聽姥姥說教了我防身的三招嗎?”莫紋說:“對了,姥姥教你那防身的三招,能不能抖給我們看看?”“這里沒人要捉我和要殺我的,我怎抖出來?”小芹問:“要有人捉你和殺你,才能抖出來嗎?”“是呀!要不怎么說是防身的三招?”“少爺!那我來捉你吧。”“不行,不行,你捉我,我也抖不出來。”“為什么?”“因為我心里知道你不是真的要捉我殺我的。”莫紋問:“兄弟,你是不是將那防身的三招忘記了?”“姐姐,我沒有忘呵!”“那怎么抖不出來的?”“姥姥叫我千萬別亂抖出來,不然就不靈了!”莫紋心想:這是什么防身三招的?怎么不能亂抖出來?亂抖出來就不靈了?有這樣的三招嗎?看來姥姥一定是哄這癡兒,胡亂教了他三招,這癡兒忘記了,沒法抖出來。便說:“既然這樣,那兄弟等有人來捉你殺你時,再抖出來給我們瞧瞧。”“一定,一定,姐姐,到時我一定抖出來,讓你們看看。”事情也就那么的巧,他們剛走下山嶺,朝北走了一段路時,忽然從樹林中閃出兩條漢子來,一個持刀,一個提棍,攔住了他們的去路。莫紋略略打量一下這兩條漢子,看來這是一般攔路搶劫的毛賊,武功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便向小芹打了一個眼色,對癡兒說:“兄弟,有人來捉我們了!怎么好?”小芹會意說:“少爺,你可要保護我們呀!”這兩個漢子,真的是一般攔路打劫的毛賊,專門劫過往的單身行人和小商販,人多了他們就不敢露面。現在見兩位少女隨著一個青年走過來,身上沒有任何兵器,一位少女身上還背了一個頗為沉重的包袱,不由大喜,感到今天的運氣實在太好了,不但能劫錢財,還可以將兩名少女擄回家里享受。所以他們一閃出林子,便喝著:“不準動!”癡兒愣了愣:“你,你,你們要干什么?”提棍的漢子對持刀的漢子說:“去!將這小子砍了!”又對莫紋、小芹說,“你們兩位姐兒別害怕,我不會殺害你們,只要你們跟著我們,有你們享受的。”’癡兒問:“你們要殺我?”持刀的漢子獰笑著:“小子,你去重新投胎做人吧!”便舉刀向癡兒兇狠地劈來。癡兒不由慌了手腳,雙腳一錯開,側身一閃,不知怎樣,竟然閃開了這賊人的一刀,小芹正想出手,誰知癡兒一拳胡亂揮出,不偏不倚,正好擊中了賊人的腰,竟然將賊人打到一邊去,叫聲“哎喲”,刀也掉了,人也翻倒,怎么也爬不起來。莫紋看得不由驚訝起來,癡兒雖然笨手笨腳,不成什么招式,可是這雙腳錯開,一拳揮出,恰到好處,暗含某種玄機,心想:莫非這就是姥姥教會他的防身三招?提棍的賊人吃了一驚,急問:“老二,你怎樣了?”“大、大、大哥,我,我叫這小子打、打、打壞腰了!”“什么!?他打壞了你的腰?”“是呵!大哥,我、我、我爬不起來了。”持棍的漢子瞪著癡兒:“小子!你敢傷我的老二?”癡兒更慌了手腳:“沒、沒、沒有呵!是他要殺我,我只想推開他,他自己不小心跌倒了,不關我的事。”“小子!老子要你死!”賊人舉棍,凌空向癡兒頭頂擊下,癡兒又慌忙往前一閃,轉身胡亂雙手用勁一推,又憑空把這賊人推得飛起來,狠狠地摔在亂石之中,一聲慘叫,便魂歸地府。這一下,不但是莫紋驚奇,連小芹也愕異了。小芹看不出癡兒抖的是什么招式。以學武人的目中看來,這簡直是不成招式,如小孩子打架,任意揮拳出腳,胡打蠻踢的。可是這些不成招式的拳腳,偏偏將兩個翦徑的山賊打得一死一重傷。難道這應了武林中人的口頭禪:盲拳打死老師傅?癡兒打死打傷了山賊,自己反而怔住了,愕然立著不動。莫紋含笑問:“兄弟,你怎么啦?”癡兒說:“姐姐,那個賊人怎么在石頭里爬不起來?他不會也受了傷吧?”“兄弟,你去看,不就知道了。”其實莫紋早已看出這個山賊頭殼撞在巖石上,頭破血流,已經死去。癡兒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看,又嚇得跑了回來,說:“姐姐,我怕!”“你怕什么?”“他,他好像死了!”“兄弟!這下你可打死了人啦!”“不不!不是我打死的,是他自己跌死的,不關我的事,我怕。”看來癡兒是第一次出手打死人,害怕起來。小芹說:“少爺!打死一個山賊,算得了什么?有什么害怕的?姐姐和我,不也是殺死了不少的人嗎?可我們一點也不害怕,虧少爺還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哩,怎么反而害怕了?”癡兒聽小芹這么一說,便挺起胸來:“對!我不害怕!我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這時負傷的賊人見癡兒打死了自己的老大,嚇得連腰痛也忘了,忍痛爬起來想跑,小芹喝聲:“賊子!你還敢跑么?”說時,人躍過去,一伸手就抓起這山賊,又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問:“說!你們干嗎來打劫我們?”這山賊想不到一個小小的丫頭,也有這般的功夫,才知道今天碰上的不是什么好運,而是災星當頭,連忙求饒說:“小、小人再、再、再也不敢了!求、求小姐饒了我。”莫紋說:“芹妹,放了他吧!一個毛賊,殺了也沒用!”小芹松了腳:“給我們滾開!下次你再敢攔路打劫,給我們知道了,就要了你的腦袋!”“是!是!”賊人爬起來想跑,莫紋喝了一聲:“回來!”賊人不、由停了腳步,驚恐地望著莫紋。莫紋問:“你就這么走?你老大的尸體不要了?給我扛回去埋了!”“是!是!”賊人畏畏縮縮地扛起老大的尸體跑開了。莫紋問癡兒:“兄弟,剛才你抖出來的,是不是姥姥教你那防身的三招?”“是呀!姐姐,這三招好不好?”小芹疑惑地問:“你這么胡亂的揮拳出掌,就是那防身的三招?”“我怎么胡亂了?我不是打傷了山賊嗎?”莫紋感到癡兒的出手,雖然是雞手鴨腳,不成招式,卻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說不定老婦將極為上乘的武功,簡化成這三招,以便于這癡兒學會。是不是這樣,就得看看癡兒下次與人動手了。但可以肯定,癡兒是有了一定的內力,不是以前天生的那種蠻力,所以才能一拳而擊傷了山賊。便說:“兄弟,我恭喜你啦,你學會這防身的三招,真的不用我們看顧你了,說不定你還能保護我們呢!”癡兒高興起來:“當然啦,以后有人欺負姐姐和小芹,我就抖出這三招,一拳二推三踢腿,準將他們打跑!”“兄弟,你還有一招沒有抖出來呀。”“是呀!剛才我只抖了二招,還有更厲害的踢腿這一招沒抖出來哩!我要是抖出來,準會將敵人像球一樣踢得遠遠的,摔到山溝里去摔死。”癡兒這時的情形,又似小孩子說話的口吻了!莫紋笑了:“好了,我們趕路吧!”路上,小芹困惑地輕輕問莫紋:“少爺的一拳二推三踢腿,到底是什么功夫?”“芹妹,我一時也看不出來,說不定這三招暗藏了一門上乘的武功,似拙而巧,出人意外。”“姐姐,要是真的,這就太好了!”兩三天后的黃昏,莫紋、小芹和癡兒,便出現在安化城郊四小姐那秘密居住的小村中。可是一看,原來人口頗密的小村落已夷為平地,滿地是散亂的殘磚碎瓦,只有一些殘墻斷椽豎立在蒼茫的暮色中,顯然這里也被陰掌門人洗劫了。小芹擔心起來:“姐姐,說不定我們來晚了,大姐已為敵人殺害。”莫紋不出聲,在瓦礫中走了一遍,細心觀察,然后說:“大姐就是遇害,恐怕也不會在這里。”“為什么!?”“芹妹,你沒看出?這里沒有留下任何的血跡,也嗅不出任何尸體所發出或留下的臭味,那說明這里沒有戰斗過。”“那這里怎么變成一片平地呢?”“有幾種可能,一是大姐感到這里不安全,自己毀了這個村子,帶著人離開了;二是這里已為陰掌門人注意,突然來侵,大姐帶人從秘密地道中逃走,這村子為陰掌門毀平;三嗎——!”“姐姐,三怎樣?”“那是最不幸的,陰掌門人來的全部都是一流上乘高手,幾乎沒經什么戰斗,將這里的人活捉了,然后毀了這一山村。但這個可能性不大,陰掌門人志在雪恨復仇,他們的少教主喪身在這里,冷血也在這一帶斷了一臂,他們還有不殺人的?”“那么說大姐多半是逃走了?”“我不敢說,或者她逃走了,或者她為陰掌門的人活擒了,慘死在別的地方。”“姐姐,現在我們怎么辦?”“夜闖浮坭山,我們也來一次血洗陰掌門。一來讓碧眼教主知道我們又重出江湖;二來,要是大姐仍在世間,就會派人來尋找我們。不然湘西這么大,我們去哪里找她?”癡兒首先贊好:“姐姐,那我們就去闖,比白天闖好玩多了。”小芹叫起來:“少爺,你不能去的。”“我干嗎不能去?”“少爺,陰掌門的人,可不同那兩個山賊,他們不但人多,而且個個都是高手,你那防身的三招,恐怕不管用!”“你怎么知道不管用?”小芹不由望著莫紋,希望莫紋勸癡兒別去。莫紋一笑:“兄弟,我們連夜趕去,你能去嗎?”“我怎么不能?夜路我也走過。”“你會輕功嗎?”“輕功?”“我和小芹施展輕功趕去,才能很快趕到浮坭山,你不會輕功,怎么趕呵!”“我走路不行?”“少爺,要是走路,恐怕明天也趕不到,怎么夜闖呵!”“你們不能拉著我跑嗎?”莫紋說:“要是拉著你,我和小芹就沒力氣與敵人交鋒了,不危險?”“那,那我一個人怎么辦?”“兄弟!我們先找一個地方住下來,你就在那里等著我們。”“那我不是不能闖了?”“哎!你想闖的話,明天,或者后天,我帶兄弟到安化城里闖,那里更好玩,兄弟喜歡白天闖也行,夜里闖也行。”“安化城里有山寨嗎?”“兄弟,山寨是沒有,卻有賭場,酒樓,比闖山寨好玩多了。”“賭場、酒樓不是大姐的嗎?我們去闖,大姐不生氣?”“兄弟,你又不明白了,山寨已被陰掌門的人搶了去,安化城里的賭場、酒樓,他們還不搶了去?兄弟去闖,大姐高興還來不及呢。”癡兒高興起來:“對!對!我怎么沒想到呢!姐姐,我們今夜去闖賭場不好?明天夜里,再去闖浮坭山吧。”莫紋問小芹:“芹妹,你看怎樣?”“姐姐,我沒意見,由姐姐作主。”莫紋想了一下:“去安化城里鬧一下也好,我們先找客棧住下,吃飽飯,再和兄弟去大鬧賭場,說不定會有家的人出來找我們。”“姐姐,那我們就這么干好了!”于是,他們從南門進入安化城中。上一次,莫紋是由北門入城的,一進城住下就鬧事,所以安化城里認識莫紋、小芹、癡兒的人不多。何況莫紋、小芹一踏入湖廣,擔心陰掌門的人認出自己來,所以化妝為男子,一路上不怎么引起人們的注意。莫紋在南門白的一條大街上找了一間客棧住下,吃飽后,莫紋問:“兄弟,你準備好了沒有?”癡兒愕然:“我準備好什么?”“準備一些銀子,去賭場呀!”癡兒嘻嘻笑起來:“我準備好了。”“兄弟,這一次,是你一個人去鬧。”“你們不去?”“我們當然去,只不過在旁邊看著你。”“那我怎么鬧?”“你喜歡怎么鬧就怎么鬧。”小芹說:“你可以先和他們賭錢玩呀!”“不行,將錢輸光了,我們以后不是沒錢用了?”“那你不是借口可以鬧了?”“那不是無理取鬧嗎?”小芹笑著:“少爺!你無理取鬧的事可多了,何在乎這一鬧?”癡兒想了一下:“好!我們現在去。”上次莫紋、小芹大鬧安化城,對城中的一些大街小巷,雖說不出它們的名稱,卻知道朝什么方向走。他們只略略向人打聽,便知道賭場在什么地方,原先的達望賭場,給莫紋、小芹一把火燒得精光,新開設的賭場在另一條街上,取名為如意賭坊。癡兒打扮成闊家少爺似的,要是他不胡亂說話,誰也看不出他是一個癡兒。莫紋、小芹扮成他跟前的兩個小廝,左右伺候著。癡兒來到如意賭坊門口,守門的兩條大漢一見癡兒這一身打扮,身后還有兩位俊氣的隨從,便認為是富貴人家的紈禱子弟了,慌忙躬身陪笑:“少爺,也來發財嗎?”癡兒揚著臉說:“誰來發財?我是來玩的。”“是、是,少爺請進。”癡兒昂首闊步進入賭場,只見大廳上燈光輝煌,人頭涌涌,喧聲刺耳,更有一股男人們身上發出來的難聞的汗臭氣味,也有女人們身上發出的香水味,兩味混合,就更難聞了。莫紋、小芹從來沒有到過這等臟地方,也從來沒有看見過這么多的人在一起賭博,大呼小喝,不禁皺了皺眉。癡兒卻對這等熱鬧的地方,感到既新奇又好玩。大廳上什么賭博攤都有:抓番攤、推牌九、賭太小,或干脆互擲骰子玩。小芹問:“少爺,你會賭什么?”“我只會擲骰子、賭大小。”“那少爺就去賭大小吧。”癡兒說:“好!賭大小。”賭場上的巡視護衛早已看見癡兒走入賭場,見癡兒一身衣服打扮,又有隨從,不知是那家的闊公子來玩了,便趨上前問:“少爺想玩什么?”“賭大小。”“少爺,請隨小人來。”這名護衛帶了癡兒來到一張賭大小的桌面上,叫人讓開一個座位,請癡兒坐下,說:“請少爺慢慢玩,玩得開心。”“好呀!”癡兒大模大樣坐下,莫紋、小芹便立在他身后。莫紋一進賭場,就暗暗打量賭場上各種各樣的人,除了大多數是一般賭徒之外,也有不少是武林中的人物,只是不知道他們是陰掌門的人呢?還是來賭錢的其他武林人士。其中沒有幾個是武林高手,只有一兩個頗為可疑,一個是在推牌九攤的破落文人,神情滿不在乎,似乎意在玩而不在賭博,一個就是那護衛了,從他的舉止上看來,是屬于武林中的高手之列,其他的人皆不可慮。桌面四周的賭徒,見來下這么一位貴公子,不由以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癡兒和他的兩位隨從,就是坐莊搖寶的那位妖艷女子,也不禁秋波橫送,在打量著癡兒。她將三個骰子搖得咕碌碌的亂轉,然后放下,嬌聲嗲氣地說:“大家請下!”小芹問:“少爺,下大還是下小?”癡兒說:“下大!”“好的!”小芹從衣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來,下在“大”的方位。四周的賭客不由露出驚愕之色,有的瞪大了眼睛。因為他們下的賭注,有的幾文錢,有的一吊兩吊,下得最大的,也不過是五錢碎銀,哪有一下就是十兩一錠的銀元寶?眾人都將癡兒當成是一位財神爺了。妖艷女子嬌聲喊道:“大家下定了沒有?下定了,開!”妖艷女子按了一下響鈴,揭開盅蓋,喝道:“四五六,大!吃小賠大。”她向癡兒飛了一個眼色:“公子!你贏啦!”癡兒高興得跳起來:“我贏啦!我贏啦!”就是連小芹,也歡笑了:“少爺!你真的贏啦!收起銀子呀!”癡兒說:“收什么?再下!”“少爺!二十兩一齊下嗎?”“一齊下!”小芹到底還是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子,贏了錢,少不了高興起來。她和癡兒,幾乎忘了這次是來賭場鬧事的。只有莫紋,微笑不語。妖艷女子又搖起骰子來,然后放下:“大家請下!”癡兒將二十兩銀子押在大上,四周的賭客不由相視一眼,盡把賭注押在小的方面,只有兩三個跟著癡兒押大。妖艷女子按了下響鈴:“大家下定了!松手,開!”她揭開盅蓋,眾賭徒一看,又是四五六,大!不知是癡兒手氣好,還是妖艷女子故意讓癡兒嘗到一些甜頭,癡兒又贏了!他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贏了!贏了!”眾賭客一看癡兒這情形,就知道癡兒不是一個賭場上的老手,只是一個初臨賭場的雛兒。第三次,癡兒又將四十兩銀子全押在大上,開盅,雙六一個四,又是大,贏了!癡兒由十兩銀子一下變成了八十兩銀子。以后,癡兒一連又贏了四場,而且是次次押大。癡兒的面前,堆起一堆白花花的銀子,一共有一千二百八十兩銀子。第八次,癡兒又將一千二百八十兩銀子全押在大上。這真是賭場少有的一次豪賭,頓時轟動了整個如意賭坊,其他桌面的賭客也都跑過來圍觀。妖艷女子再也不那么妖艷了,卻是花容失色,雙手顫動,似乎不敢去搖骰子。她第一第二次,可以說是故意放水,讓癡兒嘗到一些甜頭。可是第三第四次以后,她已動了手腳,可是次次不靈,像中了邪似的,次次搖出來的都是大。而癡兒好像不會押小,專門押大,當癡兒將一千二百八十兩銀子押在大上時,她真害怕去搖寶了,害怕開出來的又是大。不知幾時,她身后出現一位面孔瘦削、目光精銳,留著兩撇老鼠須的中年漢子,說:“五娘,你累了,讓我來搖寶吧!”妖艷的五娘如逢大赦,說:“四爺,我真的累了,你來吧!”莫紋用眼角打量了這精瘦中年人一眼,知道這是內功修煉頗高的一位高手,心想:想不到癡兒這么一來,將這位高手引了出來。莫紋對賭術是一竅不通,但她卻看出那妖艷的五娘是作了手腳,以內力暗運到掌上,按在盅蓋上,企圖震翻了盅內的骰子,不知是功力不夠還是癡兒好運氣,次次揭開時,都是在十二點以上。莫紋初時還不明白是什么原因,細心再看,才發覺小芹的一雙玉掌也按在桌面上,似乎暗運了內力,將一股暗勁從桌面傳到了盅內的骰子上,令盅內骰子開出來的都是大。不由暗說:原來是這丫頭作怪,與妖艷的五娘暗拼內力,看來這小妮子對賭術很感興趣,會一些門道。莫紋是存心來賭場鬧事的,對輸贏毫不在意,但見癡兒玩得那么開心,也就不忍去破壞,讓癡兒玩個痛快也好。老鼠須搖了寶后,微笑地問癡兒:“公子,你押定了沒有?你要想變換,現在還來得及。”癡兒問:“變換什么?”“你可以押小。”“不!不!我就是押大不押小。”“好!開盅!”老鼠須似乎滿有信心開出來的是小,可是他一看,頓時傻了眼,是四五六,大!小芹似孩子般笑起來;“少爺,我們又贏啦!”癡兒更是笑得見牙不見眼:“對對,我們又贏了,我下的不錯嘛!”老鼠須以奇異的目光打量著癡兒,沉著臉說:“吃小賠大!”癡兒面前的銀子,一下又變成了二千五百六十兩銀子了,令所有的賭徒都看得紅了眼。老鼠須又開始搖骰子,這時他一連搖了十多回,猛然將盅往桌面一放,一手按在盅蓋上,皮笑肉不笑的對癡兒說:“公子請下!”癡兒一下又將二千五百六十兩銀子押在大字上面。眾人都嘩然起來,一連開出了八次大,難道第九次也是大么?賭徒們將自己的賭注紛紛擺在大的一邊,小的一面,已是沒有人下了,形成賭徒們與莊家對賭的局面。其他桌面的賭客全停了手,來看這次豪賭,就是那落魄的秀士也走了過來觀看。莫紋輕輕地對小芹說:“小心!準備鬧事了!”小芹輕問:“我們先動手嗎?”“不,讓他們先動手。”老鼠須喝聲:“大家下定了沒有?”癡兒說:“下定了!開呀!”賭徒們也跟著叫起來:“開!快開!”老鼠須慢慢提起盅蓋,以為這一次萬無一失,因為他已做了手腳,搖出的是三個一點,小得再也不能小了,就算對手以暗力震動,也不可能將三個一點都震翻過來,變成三個六。因為他在前次揭盅的時候,已感到有一股暗勁從桌面傳到盅內,震亂了點數。在老鼠須慢慢提盅蓋時,賭徒們大呼大喝的吼道:“大!大!大!”幾乎震得四壁搖動,最后,賭徒們狂歡的叫起來:“雙六一個三,十五點,大!”老鼠須面色頓變,他明知有人在暗中與他相拼內力,但對方做得不露痕跡,究竟這一股暗勁出自何人,來自何處,他一時無法判斷。就算是能判斷出來,自己也不能一作,一動武,那不啻自己倒翻自己的米,今后還有誰敢來賭博?賭場不關門?他叫手下人如數照賠,對五娘輕說:“我們碰上一位可怕的對手了!”五娘用眼角瞅了癡兒一下,輕問:“是他嗎?”“不清楚,暗勁似乎不由他發來。”“那是誰呢?”“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有人在暗中相助他,故意來與我們作對。”“四爺,能不能找出這人來?”老鼠須想了一下,“我有辦法。”當癡兒看見自己面前的銀子,一下變成了五千多兩銀子時,高興得忘了形,問小芹:“這么多銀子,我怎么拿呵!”小芹說:“少爺,我們可以用衣服將它包回去呀!”“那我們怎么用?”“買田買地蓋房子呀!”老鼠須這時向癡兒一揖說:“公子手氣真好,注定發大財了,請教公子貴姓?”“我沒姓。”“原來是墨公子,失敬!失敬!請問公子還賭不賭?”“賭呀!我怎么不賭了?”“公子愿意再賭,在下與公子單獨賭。”“那我們怎么賭法?”“任隨公子高興,擲骰子、推牌九…”“不不!我只會擲骰子。”“那我們就互擲骰子賭大好不?”“好呀!那更好玩了!”“公子!請!”癡兒愕然:“不在這墾嗎?”這里怎是接待公子的地方?我們里面有貴客房,專門接待豪賭之人,有茶、有水果、有宵夜,還有美女相陪.其實公子一來,我們就應該請公子去貴客房了。”“有這么一個好地方嗎?”“請!”癡兒帶著莫紋、小芹跟隨老鼠須到貴客房。至于他們的五千多兩銀子,自有護衛代為帶去貴客房,不用他們動手。貴客房比外面清靜高雅得多了,起碼沒有外面大廳上那一股難聞的汗臭味,擺有花生、甜果和新鮮水果。房的中央,放著。張鋪有紅色絨布的圓桌和幾張四腳圓凳,一個青瓷大碗和三顆象牙骰子。老鼠須請癡兒坐下,命人奉上香茶。莫紋和小芹仍然站在癡兒身后,以防意外。不久,果然有兩位美女出來相陪。一左一有,坐在癡兒身旁。一個嬌聲說:“公子,奴家剝個水果給你吃好嗎?”一個笑著說:“公子,我來給你松松腿,使你更有精神贏我家毛四爺的銀子。”嚇得癡兒跳起來,連忙搖手說:“不用!不用!你們走開,我要吃自己會吃。也用不了人松腿。”兩位美女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癡兒,她們看出癡兒不是聲色犬馬、吃喝享樂的公子哥兒,卻像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毛小子,可以說沒出來混過。她們跟著又嬌笑起來:“公子!你不要我們伺候嗎?”“不不!你們不走開,我就不賭了。”老鼠須毛四爺也奇異地打量著癡兒,心想:顯然這是一個初出門的雛兒,不是什么賭場上的老手,可是他卻賭得大方、豪放、次次贏,這是什么原因?難道他的運氣真的那么好,有高人暗中相助?想到這里,他又不禁打量起莫紋和小芹來。他感到這兩個俊氣的隨從,年紀比癡兒更小,有一個還是個娃娃,不可能有這么深厚的內力。他揮手對兩個美女說:“既然墨公子不喜歡,那你們走吧!”這兩個女子一走,癡兒才坐下來,說:“我們開始玩怎樣?”“好!墨公子,在貴客房玩有幾個規矩。”“哦!?什么規矩?”“第一,只有參加賭的人才能接近桌子,其他人離桌三尺遠。”“行呀!”“第二,每一次賭注是五百兩銀子。”癡兒睜大眼睛:“五百兩?”四爺微笑:“墨公子嫌賭注太大了?”“不是,賭注大些不行?”四爺笑著:“就是墨公子下五萬兩一注,在下也奉陪。”小芹嚇了一跳:“五萬兩?那不太多嗎?”癡兒茫然:“五萬兩銀子是多少錠銀子?”“少爺!十兩一錠,五萬兩就是五千錠銀子呵!”癡兒一聽這數字,也嚇怕,忙說:“不!不!還是五百兩一注好了。”四爺一笑:“那我們就五百兩一注吧。第三,這里有四十個同樣的籌碼,你我各拿二十個。”癡兒又奇怪了:“要這籌碼干什么?”“一個籌碼算五百兩。”“算五百兩?”癡兒不由拿起一個籌碼來看看,是一個用精鐵鑄成的小圓塊,比一般銅錢大,上面鑄有如意賭坊的記號和“如意”兩個字,光潔可愛,覺得很好玩,說:“這很好玩呵!”四爺說:“一個籌碼五百,雙方輸完籌碼結帳。想繼續再賭下去,便重新分籌碼,不想賭的就算了。”癡兒笑起來:“好玩!好玩!原來這里賭籌碼玩的。不是賭銀子。好!你小心了,我要將你的二十個好玩的籌碼贏回去。”四爺一笑:“墨公子要是手氣好,不妨贏去!”“我們誰先擲?”“公子請先擲。”癡兒拿起三個象牙骰子,覺得沉手,看了一下,便往青瓷大碗里一擲,發出悅耳清脆啷啷的響聲,癡兒喊著:“六!六!六!”三顆骰子,果然有兩顆轉出六點來,其中一顆仍溜溜的在碗里轉動。本來明明是六點的,不知怎么,它和停了的一顆骰子一碰,不但自己碰出個一點來,也將已是六點的骰子,碰翻了,變成了兩點,三個骰子,加起一共是九點。要是賭大小,癡兒已是輸了。癡兒傻了眼:“咦!怎么會這樣的?明明三個六,怎么成了一二六了?”四爺微笑:“公子!該在下擲了!”他抓起骰子,隨手往碗里一擲,便擲出四五六來,大!贏了癡兒的一個籌碼。癡兒說:“好!輪到我擲了!”癡兒抓起骰子,往碗里一灑,啷啷的聲音響過,是二三四,又是屬于小的,他頹喪地說:“你擲吧!”四爺幾乎看也不看,抓起骰子,手腕輕轉,輕易地擲出三個四點來,共十二點,又贏了癡兒的一個籌碼。此后一連八手,癡兒是孔夫子搬家,都是書(輸),輸去了十個籌碼,已不見了五千兩銀子。癡兒越輸越不服氣,對毛四爺說:“不!你先擲,我后擲,我們轉換一下。”四爺笑著:“也行!”一擲,擲出三個六,豹子,這是大得不能再大的了!癡兒又傻了眼:“你怎么擲出三個六來?”四爺一笑:“墨公子,風水輪流轉嘛!在外面,是公子贏。現在,輪到在下贏了。”癡兒喝著:“六六六!”一擲,偏偏不是三個六,而是三個一點,與毛四爺的三個六成了鮮明的對比,小得不能再小了,又輸了一個籌碼。跟著癡兒像撞了邪似的,沒一次贏,不是擲和,就是輸。最后輸得手中只剩下了一個籌碼。就是說,癡兒剛才贏來的五千多兩銀子,不但全部奉還給賭場,反而欠了賭場四千多兩銀子。癡兒看了看手中的一塊籌碼,舍不得輸掉,說:“我不賭了!”四爺說:“墨公子,按規矩,應該是輸完手中的籌碼才收手。現在既然墨公子不想賭了,那算了。”癡兒說:“多謝!”他收起最后的一塊籌碼,對莫紋、小芹說,“不賭了!我們回去!”四爺叫著:“墨公子!慢!請用過宵夜,吃些東西再走也不遲。”“不吃了!”“墨公子不會不賞面吧?”癡兒問莫紋、小芹:“我們吃不吃好?”莫紋存心鬧事,笑著說:“既然毛四爺這么熱誠相請,少爺吃完宵夜再走也不遲。”“好!我們吃。”毛四爺命人端上酒菜,然后對癡兒說:“墨公子,請別見外,你剛才一共輸了十九塊籌碼。”“不錯!不錯!我是輸了十九塊籌碼。”“那么說,墨公子一共輸了九千五百兩銀子。扣除那桌面五千一百二十兩銀子外,還得付四千四百八十兩銀子,不知公子是付現錢還是付銀票?”癡兒面露驚訝,‘望著莫紋、小芹問:“他在說什么?我怎么聽不明白的?”莫紋笑著:“他要少爺還他四千四百多兩銀子呀!”癡兒茫然:“我幾時欠他銀子了?”小芹說:“因為少爺賭輸了!”“賭輸了要銀子?我可沒有和他賭銀子呀!那不胡鬧嗎?”莫紋心里感到好笑,這個癡兒不知是真懵還是假懵?輸了不會認帳的。以這樣的辦法來大鬧賭場也好。小芹心想,人家才不胡鬧,你才胡鬧哩!問:“少爺剛才沒有和他賭銀子嗎?”癡兒急起來:“我糊涂,還是你糊涂了?剛才我是和他賭籌碼玩,誰賭銀子了?”四爺一聽癡兒耍賴,早已沉下臉來,一直冷笑不出聲,看他們主仆三人怎么演下去。小芹說:“原來少爺是跟他賭籌碼玩,不是賭銀子.我正擔心少爺哪里有這么多銀子交出來的。”莫紋指著放著的五千兩銀子問:“那么說,這些銀子也沒有輸掉了?”“沒有呵!”“那我們帶它回去了?”小芹問。“當然帶回去呀!”“既然這樣,少爺,那我們走吧!”小芹又對莫紋說:“來!我們兩個人提,這么多銀子,我一個人提不動。”這種行為,別說毛四爺無法接受,就是任何人也接受不了。輸了不認帳,還想將賭場上的銀子提回去,天下間有這樣的行為么?他大喝一聲:“不準動!給我老老實實坐著!”癡兒被他突然而來的大聲吆喝嚇了一跳:“喂,你這么大聲叫喊什么?想嚇死我嗎?就是請我們吃宵夜,也用不了這么大喊大叫呵!”“墨公子,你說夠了沒有?”“說夠了怎樣?沒有說夠又怎樣?”“墨公子,你是存心來賭,還是存心來鬧事的?”“我存心來賭呀!”“賭?干嗎輸了不認帳?”“我幾時不認帳了?”“那你怎么不交出銀子來?”“我干嗎要交出銀子給你?”“剛才我們擲骰子,你沒輸?”“輸呀!我不是將籌碼交給你了?”“交籌碼?”“我們不是賭籌碼玩嗎?我每輸一次,都給你一個籌碼,從沒賴過帳。”“哼!誰跟你賭籌碼玩?我們賭的是銀子。”“你可沒有這么說呵!”“每個籌碼就是五百兩銀子!”“不錯!不錯!可是我已將籌碼交給你了!我們賭的是籌碼,不是銀子。你當五百也好,當五千也好,都不關我的事。”一位說要銀子,一個說給籌碼,到底是要籌碼,還是要銀子?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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