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莫紋知道有人要進來,忙叫癡兒把藥藏好。癡兒說:“姐姐,我知道了。”“兄弟,別心慌,就像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說著,外面鐵鎖打開,跟著鐵門也打開了,白、綠兩位少女又走了進來,說:“你們吃了沒有?等會兒,我們幫主和兩位老夫人來看你們了。”莫紋“哼”了一聲,算作回答。癡兒問:“我們有什么好看的?”綠衣少女笑說:“好看,好看,怎么不好看呢?”說時,二邊給他們收拾了碗筷。癡兒問莫紋:“姐姐,我現在罵她們,叫她們哭好不好?”莫紋連忙制止說:“兄弟,別胡鬧。”綠衣少女笑問:“你怎么罵我們?”白衣少女也笑著問:“你會罵人嗎?罵來聽聽。”正說著,幾天不露面的幫主進來了,她身后果然跟著兩位老夫人,一個穿青衫,一個披藕色披風,年紀都有七十多歲,尤其是披藕色披風的老夫人,目光流盼,風韻猶存,無論從身材和面部輪廓都可以看出,這位老夫人年青時一定是位豐姿綽約的美人。莫紋又看得暗暗驚訝:七十多歲的老婦人了,走路既沒要人扶,也沒用拐杖,腳步輕盈穩健,目光神蘊異常,顯然,這是一流的上乘高手。她們身后,又有幾位少女跟隨著,帶了三張軟凳,在莫紋對面墻壁下擺放好。幫主說:“二位賢妹請坐。”三位老婦面對莫紋、癡兒坐下。這兩位老夫人,都以驚奇、欣賞的目光上下打量莫紋,像看一個稀有的珍品似的。首先,目光流盼的老婦含笑問:“秀姐姐,這小丫頭就是江湖上人稱的狐女了?”幫主笑著回答:“玉妹,你總不會懷疑我捉錯了人吧?”青袍老婦點點頭:“這丫頭眉目傳神,身段輕巧,尤其是嘴角眉梢,都含有一種迷人的風韻,怪不得慕容家這個癡兒,一個心眼兒跟著她跑了。”癡兒突然說:“我當然跟著姐姐跑啦!我難道會跟著你們跑嗎?”莫紋一下怕極了,以為這三位老婦必會大怒,那癡兒_二定有好受的了,不給掌嘴,舌頭怕也難保。可是這三位老婦聽了卻相視一笑,不以為意,也不與癡兒計較,莫紋才放下心來。目光流盼的老婦又說:“秀姐姐,我算服了你。聽說這狐女武功不錯,人又狡黠機警,黑、白兩道上那么多的高手人物,都沒辦法能捉住她,不是給她傷了,就是給她溜掉了。秀姐姐略施小計,就輕輕巧巧將她活捉了過來。真不愧是我們的好姐姐。”莫紋輕蔑地拋了一句話過來:“使用詭計,江湖上下三濫的手段——下毒,算什么本領?”目光流盼的老婦一笑:“秀姐姐,看來這丫頭不服氣喲。不知她用詭計,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盜走了,又算什么本領了?”幫主笑著說:“大概這丫頭認為自己使的是上三濫的手段了。”青袍老婦對莫紋說:“丫頭,武林中人用計取勝,這是常有的事,你別不服氣。秀姐能用計活捉了你這機靈過人的丫頭,你看是上三濫還是下三濫?”莫紋說:“我只是一時不慎,誤中奸計罷了。”“丫頭,你下山時,難道你師父沒叮囑過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應隨時保持高度警惕,提防別人暗算,一時的不慎,會付出血的代價。現在我秀姐姐不殺你,也沒傷你,你不感激還不服氣,這又算什么了?”莫紋問:“那么說,我還應該感激你們將我關在這鐵籠里了?”目光流盼的老婦說:“丫頭,這是給你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你當然該感激了。”“小女子多謝啦!要是我有機會能出去,將會報答你們的恩賜。”“你怎么報答?”“我會弄一個更大的籠子,將你們都關起來,讓你們到時再好好感謝我。”幫主“哼”了一聲:“丫頭,恐怕你沒這個報答的機會了!”“那么說,我交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來,你們也不會放我走了?”“丫頭,就是放你走,老身也會廢去了你一身的武功。”“多謝你提醒了我,看來,我還是不交出來的好。”“丫頭,你就不想活命?”“廢了武功,形同廢人,我活著干嗎?換句話說,我要是廢去了你們的武功,你們愿不愿活下去?”三位老婦不由相視一眼。青袍老婦說:“秀姐,看來這丫頭用計用智,不下于你,她用話一激,就將你的話掏了出去。要是這丫頭真的能出去,我們真要小心提防她了!”目光流盼的老婦搖搖頭說:“我看這丫頭還不夠老練。要是我有這樣的打算,就不會事先說出來。她這一說,不就把自己送上了絕路了?”莫紋一笑說:“我就是不說,你們會放我嗎?人老精,鬼老靈,小女子怎么再聰明,也瞞不過你們,不如說出來痛快,你我之間,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豈不更好?”“丫頭,那你是存心不想活了?”“哎!你別威脅我。小女子自從卷入江湖紛爭尤其是卷進了慕容家這一漩渦里,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你問這話是多余的。”“你以為老身會隨便讓你死嗎?”“那就更好了!”“老身可以令你生不如死!”“小女子可不在乎。”目光流盼的老婦一笑:“秀姐,這丫頭有意用話激你。況且這丫頭抱著一死決念,有什么話也威脅不了她的。”“那我們怎么才能得到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秀姐姐,小妹有一個辦法。”“哦?玉妹,你有什么好辦法?”“秀姐姐,這丫頭機靈過人,我們到外面去說吧!”莫紋笑著說:“是呀!你們在外面商量好了后,再來對我說吧。”目光流盼的老婦笑起來:“秀姐姐,你看,這丫頭怪不怪?怎么反而趕我們到外面去說話了?”幫主說:“大概她還嫌關在籠子里不夠舒服。”“秀姐姐,你沒感到有點反常么!”青袍老婦問:“玉妹,難道這丫頭還會玩出別的花樣來?”莫紋一聽,不由暗吃一驚。這叫玉妹的老婦,似乎比幫主還來得機敏,我可不能再大意了。的確,莫紋想使她們快一點出去,取到癡兒身上的玉女黑珠丹,早一點化解自己身上的毒,恢復功力,然后再想辦法出去。自己要是不恢復功力,就什么也辦不成,那時就真正任人宰割了。于是,裝得若無其事地說:“你們不怕我聽到,在這里說也可以呀,我更高興。”玉妹老婦人笑道:“丫頭,你別想用話激我。這個辦法,我過去用得多了。”“小女子怎敢用話激你?”玉妹老婦不再去理莫紋了,對綠衣少女說:“你和小白兩個,先將這癡兒帶走!”莫紋一怔:“你要帶我兄弟去哪里?”玉妹老婦微笑地問:“哦?你那么關心這個無用的癡兒?”“他雖然是慕容家的二少爺,但不會武功,又是一個癡兒,你們將他關起已太過分了,還想要折磨他,不感到慚愧么?一旦傳揚到江湖上去,中原幾大門派能放過你們?”“丫頭,我們也跟你一樣,才不在乎什么幾大門派的。再說,這事只有這里的人知道,誰又敢多嘴了?”癡兒在籠子里喊道:“我不跟你們去!我要跟著我姐姐!”玉妹老婦問癡兒:“你愿意永遠關在這鐵籠里?”癡兒說:“我當然不愿意啦!”“那我放你出去不好么?”“那我姐姐呢?”“她只好關在這里了!”“不!姐姐關在這里,我也愿關在這里。”“你不想出去?”“姐姐出去,我就出去。”“這恐怕由不得你啦!”“由不得我,難道由你嗎?”“當然由我們了。”“由你?你是我家什么人?是我奶奶嗎?”這真是小孩子說的話,眾人不住笑起來。玉妹老婦一縷勁風,隔空就封了癡兒的穴位,令癡兒不能亂動,笑問:“這一下你由我們了吧?”莫紋大驚:“你將我兄弟怎么樣了?”“沒什么,他太不聽話了,我只想他乖乖地聽我的話罷了。”“你對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出手,不害羞嗎?”“我人老了,面皮也老了,也就不懂得什么害羞不害羞了。”莫紋咬著牙說:“要是你們傷了我兄弟的一根頭發,放著我不死,我會以一報十,鬧得你們雞犬不寧,殺死了你們才解恨!”“丫頭,這事以后再說好了,我也像你一樣,不受威脅。”“你欺負一個弱者,到底是不是人?”“我們不是人,是什么?總不會是鬼吧?鬼也不會在白天出現呵!”“你們是一群殘忍的老畜生!”玉妹老婦頓時變色,冷冷逼視莫紋,半晌才說:“丫頭,你為這話會付出可怕的代價,你知不知道?”“你們最好殺了我,不然,我有更惡毒的話要罵出來!”“好呀!我想聽聽你這丫頭有什么新鮮的惡毒的話要罵出來。我們一個個在年青時,已聽過不少惡毒話了,最好你揀新鮮的,別揀那些老掉牙的惡毒話。”玉妹老婦這一段話,反而弄得莫紋罵不出來,說:“你——”“罵呀!你怎么不罵了?”癡兒雖不能動,卻能出聲,這時他說:“姐姐,你別罵,我來罵她們!”玉妹老婦笑問:“你這癡乎乎的小混蛋,也會罵人么?”“我怎么不會了?”“那罵呀!”癡兒瞪著眼,望著這好看的老夫人,想了半晌,轉問莫紋:“姐姐,我用什么話罵她才好?”眾人先是愕然,繼而“哄”的一聲,全都笑了起來,連莫紋也忍不住,“嗤”地一聲笑了。這個癡兒,連罵人的話也不會。青袍老婦笑著說:“這么一個癡兒,玉妹,你別逗他了,我們走吧。”玉妹老婦含笑對癡兒說:“我說你不會罵人不錯嘛!”“不!我會!你等等,我想想。”眾人又是大笑。玉妹笑問:“癡兒,你想到了沒有?”“唔!我想到了,那我罵啦!”“我聽著!”“你,你這小懶蟲,跑去哪里了?干嗎還不給我倒水來!”眾人一聽,全都傻了眼。這是惡毒的罵人話嗎?簡直是莫明其妙。眾人以為這癡兒想了這么些時刻,準有一句石破天驚、令人難堪的罵人話來,等了半天卻是這么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玉妹仍帶笑問:“還有呢?”“我,我沒有了!”“就只得這么一句?”“那要多少句?”“這是罵我的話嗎?”“當然是罵你啦!”“我怎么是小懶蟲了?我這么老,跟你奶奶一樣,怎么是小呢?要罵,也應該罵老懶蟲才對。再說,我怎么懶了?”“這——”癡兒愣了愣眼睛,答不出話來。玉妹又問:“這是不是你在家里,罵伺候你的小三子的話?”“你怎么知道了?”眾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笑,這時又“哄”的一聲,全大笑起來。兩個老婦笑出了眼淚,綠衣少女等幾個丫鬟,更是笑彎了眼,有的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叫喊起“媽”來。幫主老婦笑著說:“玉妹,好了,別再逗這癡兒了。”她又命綠衣少女和白衣少女打開鐵籠,架著癡兒出去。癡兒身手不能動,被兩位少女架著,一邊大聲喊:“我不去,你們放開我,我要和姐姐在一起…”癡兒叫喊聲留在石牢內,人已給架了出外面,莫紋擔心地問:“你們不會殺了他吧?”玉妹老婦說:“這么個癡兒,起先我的確想殺了他。但他說話有趣,留下來不時讓我們開開心也好。小丫頭,你還是多想自己的事才好!”幫主老婦又冷冷地拋了一句話過來:“我們殺不殺這癡兒,就看你的了!你最好想清楚一點。”隨后,三位老婦走了出去,鐵門也砰然關上。莫紋冷靜下來,暗想:那位玉什么的老太婆會采用什么方法來對付自己?絕食?斷水?嚴刑拷打?還是采取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惡毒方法令自己痛不欲生?自己只是擔心癡兒的生死。既然已抱一死的決心,以報答慕容家的大恩,還有什么放不下的?莫紋想到這里,索性閉目養神,不再去想三位老婦的種種對付自己的辦法了……不知過了多久,鐵門啷當一聲又打開了,白、綠兩位少女含笑走了進來。令莫紋想不到的是,她們也將鐵籠打開了。莫紋感到有些意外,問:“你們要放我走?”綠衣少女說:“莫姑娘,我們幫主和兩位老夫人,請你到客廳談話。”“哦?我和你們幫主、老夫人有什么好談的?”白衣少女說:“莫姑娘去了就知道了。”莫紋心想:她們又玩什么花樣了?硬的不行,來軟的嗎?便說:“好呀!麻煩兩位在前面帶路。”“還是我們攙扶莫小姐走吧。”“你們怕我逃走嗎?”“莫姑娘別多心,我們只擔心莫姑娘渾身無力,恐怕走不動。”“不用!盡管我中了毒,渾身無力,路還是可以走的。”綠衣少女說:“莫姑娘真的能走得動?”“你們讓我走走看,我真的走不動,你們再扶著我好了。”“那么,莫姑娘請!”莫紋的確渾身無力,舉步實在艱難。不知是她內力特別深厚,還是憑一股驚人的意志和毅力,咬著牙,一步步地竟然可以慢慢走動,令白、綠衣少女不禁贊了一句:“莫姑娘一身的內力真深厚,服了四川陶門的酥骨散,居然還可以走路。”莫紋一怔:“什么?我服的是四川陶門的酥骨散?”白衣少女說:“是呀!任何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只要服下了這一種毒藥,渾身骨頭酥軟,站也站不穩,別說走路了。想不到莫姑娘還走得動。”“你們幫主去哪里弄到四川陶門這一種毒藥?我知道,四川陶門以使毒獨步武林,從來不會將本門的毒交給外人的。”白衣少女想說,綠衣少女輕咳了一聲,說;“我們也不知道幫主去哪里弄到四川陶門的毒的。”莫紋知道她們不愿說出真相,一笑說:“你們幫主真有本事。”白衣少女高興了:“是呵,我們幫主本事可大了,她想要得到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是嗎?恐怕有一樣東西,她永遠也不會得到。”“莫姑娘,什么東西?”“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莫姑娘,你別將話說絕了!”“不信,可以叫你們幫主試試看。”“莫姑娘,你敢不敢和我們打賭?”“打賭?那你們一定輸定了!再說,我贏了,你們能將解藥交給我或放我走?”“這一點,我們做不到。”“那我們就別賭了,賭也白費。”兩位少女一時不能出聲。莫紋又問:“我們還要多久才可以走到大廳?”“還有一段路哩。莫姑娘,我看我們還是扶著你走的好。”莫紋似乎有點力不從心,暗想:“四川陶門之毒,果然厲害,不知癡兒身上的玉女黑珠丹能不能化解得了?化解不了,哪不就要聽任三位老太婆的擺布?”莫紋還沒有想到,她現在能抗拒酥骨散的毒性,能走一段路,全*她過去服下的玉女黑珠丹的余力,當然也與她深厚的內勁和堅強的意志有關。正是由于這三方面的因素,使她仍能撐著行動,但施展武功是怎么也不可能了。莫紋真的無力再舉步了,對她們說:“那麻煩兩位姐姐啦!”“莫姑娘別客氣,幫主本來就叫我們來攙扶莫姑娘的。”莫紋由她們扶著,走過了一條回廊,最后來到大廳。一路來時,莫紋已暗暗留意四周的建筑,這住宅似乎是有錢人家的內院,房屋和亭、臺、樓、閣依山勢而建,花木處處,清雅美觀,布局精巧。踏進大廳,其實這恐怕不是什么大廳,只可以說是一間精雅的會客廳,桌椅茶幾齊全,陳設舒適,幾幅字畫掛在當眼之處,長幾上擺設著古董玩物。這座大院,似乎坐落在山峰之中。莫紋踏入廳時,三位老太婆仍端坐不動,只有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婦人出來迎接,溫和地說:“莫姑娘來了,請坐!”莫紋說:“不敢!”由兩位少女扶著在一旁坐下。廳上幾盞玻璃大吊燈,將整個客廳照得如同白晝。莫紋離開鐵籠時,已是黃昏。慢騰騰走了一段路,到這里已是掌燈時分了。剛才還被困在牢屋的鐵籠中,現在卻端坐在這么一處清雅華麗的客廳上,莫紋這時真有點天堂與地獄之別的感覺,不知道這三個老太婆打什么主意?首先,還是那叫玉妹的老婦人含笑問:“莫姑娘,你知否老身等三人為什么要請你來這里?”“小女子正想動問。”“我們想問你,你需要什么條件,才愿意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莫紋揚了揚眉:“我說出的條件,你們辦得到嗎?”“丫頭,你說吧,你要金、要銀,就是要這座大院,我們也可以答應給你,讓你一生一世吃用不盡。”莫紋說:“這么一座大院,我一個人怎么住?要是我有了這座大院,恐怕死得更快,結果什么也得不到。”青袍老婦問:“你怎么這樣說話的?”“老夫人,你試為小女子想想,我一個人有了這么一座大院,必定要請什么管家啦,廚房大師父啦,護院家丁啦,養一大群奴才,我哪有這么一大筆銀兩?沒有銀兩,我勢必又要去搶去偷,現在…”幫主說:“丫頭,這一點你不必擔心,老身等人將這所莊院送了給你,就連同內外管家、各種下人全都送給你了,一切打點和銀兩來源,有內外管家處理,也用不了你操心,你只安心做你的莊主好了。”莫紋笑了笑:“這太好了!”“丫頭,那你同意啦?”“小女子的確同意。不過,我想請幫主別忘記,小女子目前為黑、白兩道上的人盯蹤追殺,我在這里一住,他們不會尋來?到時,小女子擔心這么一座好端端的莊院,恐怕也像慕容家的紫竹山莊一樣,連地皮也給人翻了過來,害得全莊上下的人,都成了刀下之鬼。”“丫頭,沒人知道你在這里的。”“幫主,有話說,紙包不住火。再密實的雞蛋,也會孵出雞仔來。黑、白兩道上那么多精明的高手,他們不會跟蹤而到?連我在桂南荒山大野深處獵戶家養傷,可以說是足不出門,也給玄冥陰掌門的人尋到了,他們怎不會尋來這里?”“丫頭,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到了哪里?”“我到了哪里?”“這是大巴山,云遮霧障的神農架中沒有人敢來的深谷幽澗,武林中人,怎么也想不到你會來了這里的。”莫紋驚愕了:“真的?我怎么來了這里?”幫主悻悻地說:“丫頭,為了弄你來這么一處地方,老身已使出了渾身的本事,要避開所有人的耳目,沿途還激戰了兩次。白天在深山荒林中隱藏,夜里才敢行走。費盡心血,才擺脫了所有的盯蹤者,悄然進入大巴山,你知不知道?”“小女子一直在昏迷中,的確不知道幫主這么辛苦。”“現在你知道就好了。”“小女子恐怕辜負了幫主的一番心血。”“你不答應?”“小女子不是不答應,而是不敢答應。”“為什么?”“小女子這么想,在這神農架的深山幽谷中,外人的確難以知道。但幫主和兩位老婦能來,其他武林高手也可能來。再有,小女子好走動,不喜歡一生一世蝸居在這里。小女子一走動,勢必又為人注意了。”藕衣玉妹老婦含笑說:“丫頭,你說來說去,是不愿意要這座莊院是不是?”“小女子生來命賤,享不了富貴,更怕前呼后擁有人伺候,注定一生一世在江湖上漂泊,與人尋事生非,不得好死。”青袍老婦說:“丫頭,你怎么這樣詛咒自己的?”“老夫人,小女子恐怕命應如此,說不定就會慘死在這莊院中。”“哎!我們叫你來,就不會傷害你。”“我交不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你們也不會傷害我嗎?那幫主的一番心血不白費了?”藕衣玉妹老婦一笑:“我們能將你請來,就不算白費心血。”“你們要我這個人有什么用?”“有用,有用,怎么沒有用呢!”莫紋想進一步問,一位下人進來稟報:“幫主,兩位老夫人,酒席已備好,要不要現在送上?”青袍老婦說:“秀姐姐,這件事我們飯后再說好不好?”幫主說:“那也好,端上來吧。”“是,幫主!”下人退了出去。莫紋站了起來:“幫主、夫人,小女子告退。”藕衣老婦問:“你要去哪里?”“回到小女子原來的鐵籠子里呀!”“你不愿陪我們飲酒?”“小女子目前是階下囚,不敢有此奢望。”“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小女子怎敢如此大膽?”“害怕我們的酒菜有毒?”“三位要殺小女子,在舉手之間,又何必再用毒這么麻煩?”“那你怎不陪我們飲酒?”“一個階下囚,配嗎?”青袍老婦說:“莫姑娘,我們請你來,已將你當成是我們的一位貴客了。”“那小女子告罪坐下。”“別客氣。”飯后,莫紋說:“幫主,小女子有一事不明,不知能否賜教?”“莫姑娘請說。”“小女子不明白,幫主怎么算準了我會從金菊頂而來,特意在山下大路邊擺了那么一個茶店粥檔的?”“老身在江中一叟口中知道,姑娘要前往封川江口與他會合,而姑娘又在甘子坑干了那么一件大快人心的事。那么姑娘不從金菊頂一條路來,又走哪條路?”莫紋說:“原來是他出賣了我。”“姑娘別誤會江中一叟,他的確是位信人君子。只不過我們借口雇船,發現了姑娘的行囊,用計將他要去賀江口的事套出來罷了。”“幫主怎么套他的話?”“我們雇請他去廣州,他說對不起,這船到賀江口就不去了,不就套了出來?”“那么小女子怪錯他了。茶棚里飲茶歇腳的路人,也是幫莊有意安排的?”“姑娘說對了。其實那茶棚原先就有,老身只借來一用,事后將茶棚交回了原主。”“那幾位路人好像都不會武功,就是幫主的發兒,也好像不會的。”“姑娘真不愧心細眼明,他們的確都不會武功。老身知道姑娘為人極為機敏,安排會武功的人,那不令姑娘生疑?”“羅浮四杰,總不會是幫主有意安排來的吧?”“那也是老身有意放出風聲,引他們而來,不然,怎能引得姑娘分心,去注意他們,而不提防老身?而且姑娘還得趕快吃完,準備臨敵哩!”“小女子不得不佩服幫主的神機妙算。”“那你佩服老身了吧?”“在用計用智方面,小女子心服口服。要是羅浮四杰不闖來,小女子又起疑心,幫主又怎么對付小女子?”“真的這樣,老身只好采取下策,在武功上與姑娘見高低了。不過,老身已算準了,姑娘一定會上老身的圈套。”“幫主這么有信心?”“因為在粥和包子中所下的毒,無色無氣無味,姑娘怎么也看不出,試不出來。”莫紋嘆了一聲:“可惜小女子沒機會領教幫主的高招。”“你要與老身比武?能勝得了老身?”“小女子真想試試,只是現在力不從心。”“你真要試?”莫紋眨巴了幾下眼睛,反問:“幫主不會化解小女子身上的毒,讓我恢復功力與幫主比武吧?要是這樣,小女子首先就佩服夫人的膽色,勝負是其次。”幫主似乎動心了,玉妹在旁眨眨眼睛說:“秀姐姐,你不擔心臨老還會在陰溝里翻船么?”青袍老婦也笑了:“秀姐一生算計人,倒讓一個小丫頭算計了過去。”幫主笑了:“原來莫姑娘用話來激老身,老身差一點中計了。”莫紋一笑說:“你們千萬別誤會,小女子只不過極想見識幫主莫測奇變的武功罷了。幫主不是說沒辦法時,可以用武功勝我么?你們不會是害怕敗在我的劍下丟面子吧?”玉妹老夫人笑說:“好呀!莫姑娘,你先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交出來,我們就解了你身上的毒,然后再在武功上分高低。要是莫姑娘勝了.我們三人甘拜下風,慕容家武功絕學送還,任由姑娘離開。”“看來小女子沒緣分討得幫主的高招。”“你不愿交出來?還是不相信我們?”“小女子將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藏在桂北的群峰峻嶺之中,想交也交不出來。其實,以幫主莫測奇變的武功,人又神機妙算,何必去貪圖慕容家的武功絕學?”“莫姑娘身懷梵凈山的絕技,也驚震了武林,怎么又去盜取了?”“小女子只一時好奇貪玩,才奪取了慕容家的武學,早知會惹出這天大的麻煩,小女子就不會去拿了。”“那姑娘何不交給我們,擺脫這天大的麻煩?”“那不害了三位嗎?”“我們可不將黑、白兩道上的人物放在眼里。”“就是我交給了三位,恐怕也擺脫不了黑、白兩道上人的追蹤。”“我們可以在江湖揚,說慕容家的武功絕學,由我們奪取了。”“他們相信嗎?就算相信,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為什么?”“因為黑、白兩道上的人,都說小女子已學會了慕容家的武功。少林寺那個老和尚,口口聲聲要小女子跟他回少林面壁哩!玄冥陰掌門的人,更要活捉了我,要我當他們的什么護法長老。所以小女子想,交出來也死,不交出來也死,不如不交出還好。看來,這個天大麻煩,只有小女子死了才會了結。”三位老婦聽了相視不語,莫紋卻在心里暗暗好笑:這下你們聽清楚了吧?我說得斬釘截鐵,死了也不會交出來,你們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別白花心思了。幫主狐疑地問:“你沒有學過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沒有呵!我看也沒有看過。”“那你盜取它干什么?”“小女子不是說過,我一時好奇貪玩嗎?其實,梵凈山的武功,我要學也學不完,學慕容家的武功干什么?”“莫姑娘,我們各退一步怎樣?”“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嗎,以上賓之禮,接待姑娘,大院之內,任由姑娘來往;而姑娘嗎,只將慕容家的武學秘笈給我們看看,我們不占有,仍由姑娘收藏,讓我們共同學會慕容家的幾門絕技。這樣,以我們四人武功,足可以打發武林中任何一流的上乘拔尖高手,令西域的玄冥陰掌門在武林中除名。那時,再沒有人敢盯蹤、追殺姑娘了。”莫紋心想:這叫各退一步嗎?我身上的毒未解,連大門也走不出去,而你們卻得到了慕容家的武功,變相地達到想要的東西,我才不上你們的當哩!但莫紋沒說出來,卻裝得欣喜似的,說:“這太好了,將來我們可以傲視群雄,稱霸武林,而幫主說不定也變成武林盟主,令各大門派俯首稱臣。”幫主笑了笑:“我們三人都老了,武林盟主,恐怕非姑娘莫屬。”“我怎敢奢望武林盟主一職?”“那么說,姑娘同意了?”“以后再沒有盯蹤、追殺我,我怎么不同意?只可惜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在桂北的群峰峻嶺之中,我現在又不能去取,怎么辦呢?”“不用姑娘親自去取,只要姑娘說出在哪一座峰就行了,老身自會打發人去取來。”“我也不知道那座山峰叫什么名的,恐怕沒小女子親自去取,誰也找不到。”“姑娘能不能將藏寶地方的圖形畫出來,老身想,姑娘收藏的地方,必定做了記號的。”“這也是個好辦法,容小女子好好想想。幫主,你不會現在就逼我畫出來吧?”“姑娘明天畫出來也一樣。”“小女子多謝幫主啦!”“別客氣,莫姑娘,今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莫紋心想:鬼才跟你們是一家人,明天我胡亂畫出一張圖來,隨便說一種記認符號,讓你們白忙去。這樣,你們一去一來,我起碼有幾天的時間想其他辦法走脫。藕衣玉妹老婦微笑:“莫姑娘,我想你不會捉弄我們吧?”“哎!你們不信,那就算了!”.幫主說:“莫姑娘不會捉弄我們的。莫姑娘是個聰明人,知道捉弄的后果是非常的可怕,對不對?”“是呀!說不定小女子死得痛苦異常。”“好!小白、小綠,你們兩人送莫姑娘到飛霞閣上休息,同時準備好筆墨紙張。”“是,幫主。”白、綠兩位少女對莫紋說,“莫姑娘,請!”白、綠少女扶著莫紋離開客廳。在路上,莫紋問:“關我的地方叫飛霞閣么?”兩位少女笑起來:“莫姑娘,那是地下石室,不是飛霞閣。飛霞閣是時老夫人接待貴客住的地方。”“時老夫人?誰?”“就是我們幫主稱她為玉妹的夫人呀!”“那穿青袍的是什么夫人了?”“陶老夫人。”“她們是你們幫主的妹妹?”“不是,她們是我們幫主生死之交的好朋友。”“兩位姐姐,我還想問問,你們是什么幫的?”“莫姑娘,幫主可吩咐我們不能說的。”莫紋又暗暗納悶了。不能說?恐怕不是光明正大的幫派,說不定是個可怕的秘密集團,因而不敢在武林亮名號。她們的野心可不小,想稱霸武林,成為盟主,我更不能說出慕容家的武功絕學了。莫紋來到了飛霞閣,一位丫頭迎了出來,顯然,她是負責打點這樓閣的丫鬟。綠衣少女說:“小芹,這是莫姑娘,就住在這里,你要好好伺候了。”小芹連忙拜見莫紋:“婢子拜見莫小姐。”莫紋忙說:“不用,你快起來。”“是!請小姐跟隨婢子來。”莫紋走進閣樓中,只見閣內布置得清雅絕俗,窗明幾凈,香氣襲人。這哪里是什么接待客人住宿的地方?簡直是富貴人家千金小姐的閨樓。凡是女兒家用的,室內應有盡有。樓閣的寢室,分里外兩間,外面一間,一邊擺放著盥洗用具,梳妝臺上,胭脂香粉應有盡有,另一邊擺放著一張大書桌。里面的一間,才是真正的寢室,家具是一色鑲大理石酸枝臺椅,床上的被單枕頭,更是上等的綢緞料子制成,綠色的紗窗,粉紅色的蚊帳。莫紋從來沒有住過這么高雅、舒適的地方,不由說了一句:“你們的幫主真有錢呵!”白衣少女說:“莫姑娘別誤會,這里的莊院,不是我們幫主的,而是時老夫人的,她才是這里的主人。”莫紋有些意外:“時老夫人不是你們幫會的人嗎?”“時老夫人沒參加武林中的任何幫派,只聽說她年青時,曾是昆侖派的俗家弟子,而且也早已退了出來,不再打理昆侖派的事。”“那么陶老夫人也不是你們幫中的人了?”“陶老夫人更加不是了,她可是武林中一門派的掌門人哩!”莫紋又是驚訝:“什么?她是一個門派的掌門人?”綠衣少女說:“莫姑娘,你早點睡,我們告辭了。莫姑娘有什么事,盡可吩咐小芹,她會給你辦的。”“兩位姐姐,我還想問問,我兄弟現在哪里?”“莫姑娘,你可以放心,你兄弟很好,有人伺候他,我們沒有傷害他一根頭發。”“我想見見他行不行?”“莫姑娘的要求,我們得問過幫主才行。”“好呀,那你們去問問幫主吧。”“莫姑娘沒別的話,我們走了。”“辛苦兩位了。”“莫姑娘真客氣。”這兩位少女便雙雙而去。莫紋望著她們去后的背影,心里說:哼!我客氣?要是我有功力在身,不將你們扣下交換我兄弟才怪哩!小芹端上一杯香茶進來:“莫小姐,請用茶。”“多謝姑娘。”“小姐千萬別這么稱呼我,叫我小芹好了。小姐,聽綠衣姐姐說,你要畫什么畫兒的,筆墨紙張,我都準備好了,擺放在外面的書桌上。“我明天才畫。”“那我給小姐打水洗臉。”“麻煩你啦。”不久,小芹便從外面挽了一大桶熱水進來,看來不單洗面,便抹身也夠。小芹先從桶里打了半面盆水,放下毛巾說:“小姐,請先洗臉,然后抹身,我再給小姐拿兩套洗換衣褲來。”莫紋見小芹年紀比自己還小二三歲,動作干脆利落,手挽一大桶水不見吃力,微笑問:“你練過武功吧?”小芹笑了笑:“我們莊子里的人,個個都練了武功。我練得不好,小姐別笑。”“怪不得你手腳這般敏捷,誰教你們武功的?”“老夫人呀!”“哦?那你們練的是昆侖一派的武功了。”“我可不知道是什么武功呢。”“聽說昆侖一派的武功,以掌法和劍術出名,獨步武林,你練的是掌法還是劍法?”“我兩樣都練。”小芹見莫紋洗完了面。問,“小姐,要不要我給你擦身子?”“不用,我自己來。”“那我去給小姐拿衣服來。”小芹說著,端起洗臉水出去倒,順手替莫紋掩上了房門,在門外說:“小姐,等會小姐的衣服我就放在門左邊窗子上,小姐可伸手自己取來換上。”“真麻煩你了。”“小姐,不麻煩。”莫紋自從在甘子坑、山神廟一戰,一直到今天,還沒洗過身子,身子和衣服也的確太臟了,便不客氣地想好好洗洗身子。莫紋痛痛快快洗擦了一遍,便去取衣服換上。時老夫人似乎善曉莫紋心意,換上的衣褲、腰帶,都是一色的淡青色,質地都是上等的絲綢料子,非常合身。莫紋穿好衣服后,小芹在外面敲敲門,問:“小姐,洗好了沒有?”“洗好了,你進來吧。”小芹推門進來,見莫紋的一身打扮,笑著說:“小姐,你真漂亮!”莫紋想不到小芹會這么說的,好笑說:“你也很漂亮呵!”“哎!我要是有小姐一半的漂亮就好了!”莫紋見小芹一派天真活潑,不禁心里有了幾分喜愛,問:“小芹,你怎么來這莊子里的?家里有什么人?”小芹說:“我是個孤女,是老夫人把我撿回來,將我養大,又教我功夫。”“那我也跟你差不多。”“我怎比得上小姐呢。”“可是我現在連你也沒法比了。”“小姐怎么這樣說?”“我今夜住在這里,說不定明天又給關在鐵籠子里面了。”“小姐,不會的。”“你怎知道不會?”“我聽我家老夫人說起小姐時滿臉笑容,她說她打心里很喜歡、佩服小姐的為人。”莫紋一下警惕起來:別不是時老婆子故意安排這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來軟化自己,令自己不知不覺上當,對她們產生好感?便不動聲色地含笑問:“真的?你不是在逗我高興吧?”“哎!小姐,我騙你干什么?”“是嗎?她怎么說來著?”“她喜歡小姐獨自一個人闖江湖的膽色,更欽佩小姐的機智,將黑、白兩道上的高手玩弄于手掌上,比她當年闖江湖時強多了。”“你家老夫人是黑道還是白道上的人?”“我家老夫人什么道也不是,是自走其道,跟小姐一樣。”莫紋聽了好笑:“你家老夫人自走其道,怎么會跟我一樣?我可是邪派中的一只狡黠狐貍,黑、白兩道上的人都在追捕我,現在連你家自走其道的老夫人都在追捕我,目前我不是給她捕捉到了嗎?再說,你家老夫人可是出身于名門正派的昆侖派,與我不同。”“不管怎樣,我家老夫人就是喜歡和欽佩小姐。”莫紋心里說:她喜歡我嗎?那見鬼了!她喜歡的,是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并不是喜歡我。便說:“好了!小芹,你去睡吧,我也要休息了。”“那小姐早一點休息。”小芹提著水走了出去。這一夜,莫紋睡在軟綿綿的床上,思緒萬千,暗暗后悔自己一時大意,中了那個什么幫主的計,弄得自己像廢人般的給人看守著。她既惦記著癡兒的安全,也為自己今后怎么逃出去苦思辦法。但目前最主要的是想辦法見到癡兒,得到他身上的玉女黑珠丹,使自己恢復功力。那么,自己就有辦法脫身出去。她又有點后悔,怎么不將癡兒身上的玉女黑珠丹由自己收藏起來?要是由自己收藏在身,那不沒事?可是,她轉而一想,這樣更不行,因為自己身上所有的東西,劍呀、金銀呀,以及所帶的隨身應用物品,在自己昏迷時,全部給搜了去,玉女黑球丹要是在自己身上,那還不是給他們收了去?那么,就連這一絲希望也沒有了。但愿她們沒去注意癡兒,搜去癡兒身上那兩瓶稀世的丹藥。莫紋想著想著,便迷迷糊糊睡著了。當她給外面人走動的聲音驚醒過來時,一看,外面已天色大亮,殷紅的朝陽,已從紗窗透射進來了。她輕輕地咳了一聲,小芹便笑瞇瞇地推門進來:“小姐,你睡醒了?”“醒了,現在是什么時候?”“小姐,還早哩!你還可以多睡一會。”“不了,我現在起來。”“那我給小姐端水來,讓小姐盥洗。”小芹說完,便磚身而去。莫紋又打量了外面一下。要是在往日,這時辰莫紋早已起身練功,哪會睡到這么晚才起來?可是現在,渾身軟弱無力,還練什么功?莫紋慢慢爬起來,坐在梳妝臺前梳頭。小芹已將熱水端進來了,一見說:“小姐,我給你梳頭吧。”也不等莫紋答應,便送上熱手巾給莫紋洗面,然后給莫紋梳頭。要是在往常,住這么好的地方,還有人伺候,這的確是一種享受。但現在對莫紋來說,卻是一種受罪,樣樣都由不得自己作主。梳洗完畢后,小芹又端來幾樣精美的早點,伺候莫紋吃用。莫紋問:“你不吃?”“小姐,我早已吃過啦!”“那好,我吃完早點,準備畫畫啦。”莫紋眼見筆墨紙張全擺在外面書桌上,感到不畫出一張地形圖來,恐怕連癡兒也見不到。小芹說:“好呀,我給小姐磨墨。”莫紋吃完早點,小芹墨也磨好了。莫紋提筆想了一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負傷,在一處山谷中一對老獵人夫婦家養傷時四周山峰的情景,微笑一下,便將那四周山峰的形狀畫了出來。梵凈山莊的姑娘,可以說是多才多藝,不但會武功,會刺繡、會打獵、會烹調,也會繪圖寫字。小芹在旁好奇地問:“小姐,你畫什么畫兒的?”“藏寶圖。”“藏寶圖?藏什么寶?”“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噢!我還以為小姐在畫山水畫哩!”“我畫得好不好?”“好!好!小姐畫得真美,有山,有水,有樹,有路,在那山峰下,還有一座小茅屋,寶就藏在茅屋中嗎?”“不!藏在西側山峰中一個巖洞里。”“小姐怎么不畫出巖洞來?”“巖洞太小了,沒法畫,我寫明就行了。”莫紋畫好畫后,自己又欣賞了一下,莫紋哪里是畫地圖,她是在畫一幅別致的水墨山水畫,心里想:要是三位老太婆根據這么一幅畫去找慕容家的武功絕學,到時她們準會氣破肚皮的。莫紋對小芹說:“你快去對你家老夫人說吧,藏寶圖畫好了,是她們親自來取呢?還是我自己送去?”“小姐,不用了,等會我家老夫人和陶掌門、秀幫主會來看望小姐你的。”“是嗎?那我就等她們來啦。”“小姐畫畫辛苦了,婢子扶小姐到那邊躺椅上休息。”“不用,我自己會去。”“那婢子給小姐斟杯香茶來。”莫紋微笑一下,表示謝意。自己便到躺椅上躺臥著。這張躺椅鋪了一層柔軟的天鵝絨褥子,人在上面躺臥著,非常的舒服。莫紋心想:我現在渾身軟弱無力,真成了事事要人伺候的富貴人家弱不經風的千金小姐了。所謂千金小姐,只不過是籠里的一只金絲雀,任由別人擺布,怎及得江湖兒女那般快意自在?沒多久,時老夫人和什么陶掌門、秀幫主相偕而來,莫紋只好起身相迎,苦笑一下:“三位前輩請坐。”三位老太婆微笑坐下,小芹一捧上香茶后,時老夫人問:“莫姑娘,昨夜睡得舒適吧?”“多謝老夫人,小女子睡得太舒適了!擔心長久如此,變成了一個不會行動的廢物。”時老夫人一笑:“那姑娘不愿長久在這里住下去了?”“哪只鳥兒愿意關在籠子里的?”“不錯!姑娘是遨翔天空的一只彩鳳,武林中叱咤風云的奇女子,怎能長久蝸居在一處的?”“老夫人過獎了!小女子只是天生的苦命,享受不了這里的富貴和王侯般的生活。”秀幫主說:“莫姑娘,我們閑話少說,那幅地圖,想必是畫好了?”“不敢辱命,早畫好了。”“哦?現在哪里?”莫紋一指書桌:“那就是。”三位老太婆朝書桌上墨汁未干的畫兒瞄了一眼,略為驚訝。秀幫主問:“這就是藏慕容家武功絕學的地圖?”“是呀。”陶掌門笑起來:“我還以為是一幅畫哩!”莫紋狡黠地笑了笑:“這不好嗎?這樣,才沒有人注意哩!”時老夫人說:“芹兒,將畫取過來讓我們看看。”“是!夫人!”小芹將畫小心地取過來,交到時老夫人的手中,三位老太婆困惑地看了一會,相視一眼。陶掌門首先嘖嘖地贊著:“這幅畫畫得太好了!”時老夫人也贊道:“這畫有遠有近,有疏有密,落墨瀟灑、布局舒服。想不到莫姑娘不但是位使劍的高手,還是位丹青高手哩,失敬!失敬!”秀幫主也點點頭:“真看不出她還能畫出這么好的畫兒來。要是裱糊起來,拿到字畫店里去賣,準會賣百幾兩銀子。”莫紋笑道:“三位前輩別取笑,小女子只是隨便涂鴉罷了,怎能賣得百幾兩銀子的?”時老夫人對小芹說:“芹兒,你快將莫姑娘的畫兒交給總管,叫他馬上請人裱糊起來,掛在我們客廳上。”“是!夫人。”小芹提著畫轉出去了,沒有多久,就走了回來。莫紋一時不知道這三位老太婆弄什么花樣,略帶困惑地問:“這可是藏寶圖呵,你們怎么將它當畫兒了?不怕人知道搶了去嗎?”時老夫人一笑問:“姑娘不是說,這樣更沒人注意么?有誰去搶一幅畫的?再說,又有誰敢來這里搶?”秀幫主補充了一句:“那這個人準是壽星公吊頸,嫌命長了!”陶掌門含笑對時老夫人說:“玉妹,看來你很喜歡莫姑娘呢。”時老夫人展顏歡笑:“莫紋人長得美,武功又俊,還畫得一手好丹青。這樣文武雙全的奇女子,世上又有幾人?我看誰都喜歡。不知哪家有福,能娶得這樣的好媳婦。”秀幫主微笑:“玉妹,你這么喜歡她,不如我們給你攀這門親可好?”陶掌門鼓掌而笑:“對了!玉妹,你不是有一位孫兒么?你就將莫姑娘娶過來好了!”時老夫人笑得更歡了:“我那孫兒生性愚蠢,不知莫姑娘能看上眼么?”陶掌門說:“令孫雖然愚蠢,但長相不俗,也可以配得上莫姑娘。”秀幫主說:“玉妹,以你家在武林中的威望,將莫姑娘娶來,也沒有委屈了她。”陶掌門又說:“玉妹,我們都是江湖中人,辦事講求干脆爽快,我看,今夜里就把這件喜事辦了吧!”這三位老太婆只顧你說我道,就當莫紋不存在似的。莫紋先是怔怔地聽著,后來越聽越不像話,十分氣憤,但心里更是恐慌。她怎么也想不到這三位老太婆,會采取這樣的方法來對付自己。當時老夫人詢問她意見怎么樣時,莫紋氣得手腳都冰冷了,半晌才說:“你、你、你們別打錯了主意!我、我、我死也不會答應。”時老夫人感到驚訝:“你怎么會不答應?是不是嫌我家配不上你?”秀幫主說:“莫姑娘,你答應了,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我們可以不要,全歸你。”陶掌門笑道:“莫姑娘,老身的侄孫生得一表非凡,你看見了,準會高興的。”莫紋心想:要是我成了你們的孫媳婦,那慕容家的武功絕學還不是落到你們的手中嗎?你們當然說可以不要了。一表非凡,我算你孫兒貌似潘安、宋玉,我也不屑一看。時老夫人說:“莫姑娘,你別沖動,冷靜想清楚,我們成為一家人多好?”“對不起,我也勸你們別大白天作夢。”秀幫主說:“莫姑娘,老身最歡喜白天作夢了,而且這個夢,很快就變成了真的,你相不相信?”“你們想怎么樣?”“沒什么,想你成為老身三人的好媳婦。”“你們想強來嗎?”“哎!別說得那么難聽,有時強來一下,也非常的好。”陶掌門說:“莫姑娘,我們也是為你著想的。你成了我們的孫媳婦,江湖上恐怕再沒有人敢來追殺你了。莫姑娘,我想,你總不會不嫁人吧?”“我就是嫁豬嫁狗,也不會嫁到你們家來!”秀幫主冷冷地說:“這恐怕由不得你作主了!”“我再說一句,你們想強來,所得到的,不但是我的尸體,也會賠上你們的什么非凡的孫兒,說不定他會比我先死。”“你在威脅我們?”“我一向最不喜歡威脅別人,說出的話,一定辦得到,你們最好想清楚了。”秀幫主說:“不用想,老身一向不信邪。玉妹,你準備辦喜事,今夜里就讓你孫兒與她成親。”陶掌門說:“不錯!木已成舟時,莫姑娘會慢慢轉過來的。玉妹,你放心辦好了。”“那我多謝二位姐姐啦!”莫紋一下站起:“你們真的要強來?”時老夫人含笑說:“莫姑娘,你一時想不開,老身很體諒你,以后你就會知道,老身等三人,對你是一片好心。”“強將人作你們的孫媳婦,是一片好心嗎?傳到江湖上,不怕人恥笑?”“別人的恥笑,老身才不在乎。芹兒。好好伺候莫姑娘。”“是!夫人。”三位老太婆要走時,莫紋突然喝聲:“慢著走!”時老夫人問:“莫姑娘,你有什么話說?”“我要見見我的傻兄弟。”秀幫主一下警惕起來:“你要見這個癡兒干什么?”莫紋頓時冷靜下來,閃爍其辭說:“沒有什么,因為他目前是我身邊的唯一親人,我要跟他說幾句話。”“老身知道他是慕容家的一個不成器的白癡兒,跟你毫無關系,算什么親人了?你有話,成了親才說吧。”“你們是不是將他殺害了?”“這么一個無用的癡兒,殺不殺都是一樣。不過,目前我們并沒有加害他。老身要殺害他,又何必萬般辛苦將他帶來這里?要殺,在路上早將他殺了!”時老夫人說:“莫姑娘放心,這個癡兒,現在玩得很開心,恐怕他已經將你忘記了。”“你們既然沒有殺害他,就得將他帶來給我。”“好!我答應你。明天,我就將他帶來給你好了,今天可不行。”三位老太婆走了。莫紋連最后一線希望也沒有了。整個人軟癱地坐下來。小芹說:“小姐,你疲倦了,婢子扶你到床上休息。”“不用!你走開!”“婢子是奉老夫人之命伺候小姐的。”莫紋不由目視小芹,見小芹一張帶雅氣的俊臉,呈現出一派天真的笑靨,問:“你是在伺候我還是在看守著我?”“小姐,你怎么這樣說?婢子是在伺候小姐。”“那我吩咐你做什么,你就得服從了?”“是呀!”“唔!這樓閣里太悶了,你扶我到走廊上坐坐,我要看看這里的山色美景。”“那婢子先搬一張軟椅到走廊上才好。”“你馬上搬呀!”“是!小姐。”小芹很快搬了一張軟椅到走廊上放下,然后便扶莫紋薊走廊上憑欄坐下。莫紋不由打量了閣樓下的院中景色和院外的山峰流云,長嘆一聲,心里說:想不到我莫紋誤中奸計,今夜里葬身于此。傻兄弟,今后我不能再照顧你了。我只恨不能親手刃了這三個用心險惡的老太婆。跟著又想:不行,我要死,現在就跳樓才好,不然今夜里,我殺不了那個時家的孫子,不受污辱了?莫紋想了一下,對小芹說:“妹妹,麻煩你到里面給我斟杯茶來好嗎?”莫紋想先將小芹支開,自己盡力翻過欄桿跳樓而死。小芹卻說:“小姐,這里風大,我還是扶小姐回閣里的好。”“怎么?我吩咐你的話也不服從么?”“婢子不敢。”“那你快去!我想在這里多坐一會。”“小姐,那你坐好了,婢子去給你斟茶來。”“你擔心我會掉下樓么?”“小姐還是小心一點的好。”“你快去吧。”“是!小姐。”小芹轉身走入閣內。莫紋將牙一咬,出盡渾身之力,扶著欄桿,站上軟椅,正想翻下樓去。驀然聽到一陣風起。小芹身似輕燕,從閣樓的窗戶中穿出來,一下攔腰抱住了莫紋,如抱一團棉絮,閃身躍回了閣樓里,小芹出手之快,輕功之高,大出莫紋意料之外。這種身法手法,已屬武林中一流高手之列了。小芹將莫紋輕輕放在躺椅上,說:“小姐,你怎么這樣想不開?萬一小姐有不測,叫婢子怎向老夫人交代?”莫紋剛才的行動,已累得氣喘吁吁了,半晌才說:“你救我干什么?我自己尋死,關你什么事了?”“婢子可是伺候小姐的人,小姐死了,婢子恐怕也不能活了。”“好呀!那你跟我一塊跳樓死吧。”“婢子可不想死,也不愿小姐死。”“你知不知你干了一件傻事?”“婢子怎么干傻事了?”“我要是不死,你家的什么孫少爺今夜里必死無疑。”“這怎么會的?”“我會殺死了他。”“真的?”“因為我是一只狐貍,見了青年男子,心癢難禁,殺了才感到舒服。你難道沒聽江湖上人們說我是狐貍女么?”小芹驚愕得睜大了一雙晶瑩的眼睛,疑惑地問:“小姐是狐貍女?”“是呵!也就是人們所常說的狐貍精,最會害死男人了。你看看,你救了我,等于就害死了你家的孫少爺,這不干了一件傻事嗎?所以你最好將我丟下樓去,才可以免你家孫少爺一死。”小芹驚怔了半晌,上下瞅著莫紋,疑惑問:“那小姐怎么沒有狐貍尾巴的?”莫紋一聽,險些笑出來。這個小丫頭,武功極好,卻是一派天真無邪,自己臨死之前,逗逗她開心也好,到了地府一做個開心鬼總比做個愁眉苦臉的鬼好,便說:“狐貍要是露出尾巴,那還是狐貍精嗎?只有道行不深的狐貍,才露出尾巴的。”“小姐的道行有多深了?”“不多不少,剛好一千年。我早已算定今年今日,正是我解脫升天之日。現在,你不但害得我不能升天,也害得你家孫少爺將要跟隨我下地獄。”小芹又怔住了:“那,那婢子怎么辦?”“快將我扔下樓呀!”“我,我怕!”“你怕什么的?”“我怕老夫人打我、罵我。”“你說我不小心,自己跌下樓不行了?”“我不敢欺騙老夫人。”“好!我升不了天,先將你變成一只狐貍,然后讓你咬死一莊子的男人。”“不,不,我不變狐貍,尖嘴兒,大尾巴,那多難看,我更怕咬死人。”“那你看我難看嗎?”“小姐當然好看了,我能像小姐一樣嗎?”“當然一樣。不過你道行太淺了,狐貍尾巴怎么也變不掉,會露出來的。”“不,不,小姐,你別將我變成狐貍,我不要大尾巴。”莫紋“卟哧”一聲笑起來。這個小丫頭,怎么將我的話當成真的了?我要是能變,先將那三個用心險惡的老太婆,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怎么也輪不到變你這傻丫頭。小芹似乎想起來了,懷疑地問:“小姐,你有那么大的道行,干嗎給秀幫主捉來了?”“這是天意,我命里該有此一劫。要是我今日不能解脫升天,一旦再吸了你家孫少爺的精血,就變成狐貍妖魔了,勢必要害死很多很多的人,最后會跌入萬劫不能超生的地獄中去,那太可怕了!”“不,不,你千萬別這樣,我去向老夫人說一下。”“那你快去吧!”“婢子走了,小姐不會跳樓吧?”“好!你這么好心,我等你回來好了!我也不想你家老夫人為難你。”莫紋心里說,只要你一離開,我就是爬也要爬到走廊上去,讓你們看見樓下的一具尸體。小芹正想走下樓去,白、綠衣兩位少女雙雙蹬上樓閣來。小芹一見大喜:“白姐姐,綠姐姐,你們來得太好了!麻煩你們看著小姐,我有話要跟老夫人說。”白衣少女說:“不用了,一會你家老夫人和你家小少爺會來這里看莫小姐的。”綠衣少女問:“你有什么話要和老夫人說的?”“莫小姐想自殺呵!”白、綠衣兩位少女相互望了望,笑起來。一個說:“莫小姐服下了陶門的毒藥,連咬舌的氣力也沒有,怎會自殺呵!”另一個說:“你這傻丫頭,莫小姐是在嚇唬你!”“姐姐,是真的,莫小姐沒有嚇唬我。”“哦?她怎么自殺?上吊還是撞柱子?她辦得到嗎?”白衣少女問。綠衣少女卻說:“芹妹,你還是快準備一下,你家老夫人帶著你家小少爺,前來和莫小姐相親,很快就到了。”“不,不!別讓我家少爺和莫小姐相親。”白、綠兩少女還來不及問小芹是怎么回事,樓下已傳出。了時老夫人的聲音,跟著,就是一位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目如流星、面如滿月的俊俏青年跟隨時老夫人登上樓來。小芽慌忙上前行禮:“婢子叩見老夫人和小少爺。”時老夫人說:“芹兒免禮!”“是!老夫人。”時老夫人對身后的俊俏青年說:“春兒,那就是莫姑娘,你快上去拜見。”莫紋初時一見白、綠兩位少女上樓,便知道自己已不能自殺了,只有等待機會。現聽說時家小少爺前來相親,真是又恨又氣又羞。她冷冷地打量了這時家小少爺一眼,暗暗吃驚,心想:的確,這時家小少爺,無論從哪一方面看,都比癡兒強多了。時家的一位小丫頭,武功都那么好,看來這時家小少爺的武功,差也不會差到哪里去,從他登樓的腳步便已聽出,在輕功上,恐怕是屬于武林的一流人物。莫紋很快將臉掉向窗外,不再去理睬時家的祖孫兩人。翩翩青年走近莫紋跟前一揖說:“在下時逢春,拜見莫姑娘。”莫紋已存心想死,更有意去激怒時家祖孫,毫不理睬地躺在躺椅中紋風不動,弄得時逢春一時尷尬異常,不知怎么下臺。時逢春用求援的眼神望著祖母,時老夫人極有涵養,笑說:“春兒,莫姑娘心情不好,你應該體諒一下。”“是!奶奶。”時逢春又向莫紋一揖說:“在下不知姑娘心情欠佳,冒昧前來,請姑娘恕罪。”莫紋仍然不理睬。白衣少女忍不住了:“莫小姐,時家小少爺以禮相見,姑娘這樣,太過分了!”莫紋緩緩回過頭來:“對不起,小女子是山野之人,不知規矩。說到過分,你們用毒藥毒我,將我強擄到此,這算不算過分了?”綠衣少女說:“莫小姐在紫竹山莊捆了慕容莊主夫婦,強取了人家的武功絕學,這又怎么說?”時老夫人說:“好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都別說了。莫姑娘,你看我這孫兒怎樣?”“可惜是個死人。”白、綠兩位少女和小芹頓時變色,不由往時老夫人望去,時老夫人依然面帶笑容:“你眼前是個活生生的人,怎么是死人了?”“因為我看他是個死人,能活得過今天,活不到明天。”“哦?我孫兒不好看?”“不錯,他現在長得不俗,不知死后,還好看不好看?我真想不出,一個鮮血淋漓的死人,會好看的。”時家祖孫,也算極有修養,時少爺說:“奶奶,莫小姐心情不好,我們走吧。”時老夫人點點頭:“唔!莫姑娘心情的確不好,我們今夜里再來吧!”莫紋說:“時老夫人,你想令孫長命,最好別來接近我。”“你認為你能殺得了我孫兒么?”“很難說!天有不測之風云。我更難擔保,這座富豪的山莊,不知幾時,會成為鬼冢,白骨壘壘的鬼冢。”小芹害怕了:“老夫人,你千萬別讓小少爺接近莫小姐。”時老夫人瞅住她問:“哦!為什么?”“她、她會吸干小少爺的精血的。因為她說她是個狐貍精,見不得男人,一見就會傷害。”“你聽她胡說?”“不!老夫人,婢子曾聽莊上一些嬤嬤也是這么說的。”“你這小妮子真沒見過世面。嬤嬤們是在講故事,你怎么當真的了?”“老夫人,莫小姐不是狐貍嗎?”’白衣少女笑起來:“芹妹,莫小姐要是什么狐貍精,還能讓我們幫主活捉過來嗎?”“不、不,她說她命里應有此一劫。”時老夫人笑罵道:“你這小妮子,人家站著哄你,你就跪著哄別人。我怎么沒想到你小小的腦瓜中,裝了這么些妖魔鬼怪的東西?今后別去聽什么狐貍精的故事了,再聽下去,你就更稀里糊涂,變成個小傻瓜了。”綠衣少女說:“就算莫小姐真的是什么狐貍精,現在已渾身無力,還不是乖乖的任由我們擺布?”老夫人起身說:“芹兒,今日你要格外小心伺候莫姑娘,半步也不能離開。”說時,她看到了走廊上的一張軟椅說:“更不能讓莫姑娘到走廊上坐了,以免發生意外,知道嗎?”“婢子知道。”時老夫人又望了莫紋一眼:“莫姑娘,你最好別胡思亂想,今夜過了你的大喜日子,明日,你就是時家的人啦!”莫紋冷冷說:“我希望你別辦喪事!”時老夫人一笑,偕同時逢春而去,隨后白、綠兩位少女也走了。莫紋長嘆一聲,看來自己連自殺的機會也沒有了。小芹卻望著她:“小姐,你不是狐貍精?在嚇唬我?”莫紋對著這天真無知的小丫頭,又氣又好笑:“你看我是不是?不過,我沒有嚇唬你,今夜里你就知道了。”“你真要害我家的小少爺?”“他自己撞來找死,可怨我不得。”“不,不,我家小少爺是個好人,小姐,我求求你,千萬別害他。”“我不害他,他就會害我了!”“我家小少爺絕不會害小姐的。”到底是時家小少爺害了莫小姐,還是莫小姐會害了時家小少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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