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試的放榜與縣試大同小異,都是按照‘輪榜’的方式,只不過里面那圈是‘甲等’考生的考號,只有十位。
外面的大圈是‘乙等’考生的考號,按理說只有四十位。畢竟府試一般情況下也只錄取五十位。
但國家很缺人才,考縣試時不要求廩生作保已經算陛下寬宏大量。
此次府試,也為了拔擢更多的考生,只要其答卷水平高于府試要求,不看名次,皆可錄取。
此前很多年,每次府試只規定錄取五十人。第五十一名和上一名其實并無多少差距,能否錄取全在知府大人一念之間。
陛下今年施行了新政,府試錄取的學生人數大概會比之前多一半不止。
但若是基層官員的人數充裕了,那科舉制度就會恢復以往的嚴苛。
黎錦依然一大早趕到了鎮上,陳西然還在茶樓二樓的雅座等他,與上次不同,許子帆和周祺也坐在桌邊。
他們幾個一起互保兩次了,關系也算親近一點。
“阿錦!”
黎錦拱手回禮:“我來晚了。”
許子帆笑道:“我們幾個也是恰好在此處碰到,阿錦何來‘晚’之說?喝點熱茶,驅散寒氣。”
“多謝許兄。”
府衙負責放榜的衙役早就準備好了,時間一到,立刻鳴鑼放鞭炮,伴隨著圍觀人群喜氣洋洋的‘放榜了’,紅綢由下往上,逐漸掀開。
黎錦在二樓,心隨著那紅綢往上飄,懸在嗓子眼兒,垂在腿面上的雙手也不自覺握成拳。
紅綢分明已經飄過,但他眼前仿佛還殘留著虛影,導致他沒有第一時間就把放榜的內容看個仔細。
還是緊張了,黎錦想,而且心情比上次縣試放榜還要焦灼。
如果說他上次只想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寒窗苦讀不能白費,那現在就是不想讓秦慕文失望。
只有考中‘甲等’,才有資格在府城的內城部分租房買房。內城居住雖然規矩多,夜晚還不能出門,但安全系數也高。
此前宋先生跟他說的話他并沒有左耳進右耳出,但縣試和府試中間隔了一個多月,他若是依照宋先生的建議去府城念書,秦慕文和孩子該怎么辦?
時間太過緊迫,府城房子也不好找,包子如今才十個月大,根本經不起來回奔波。
所以,當時黎錦只能委婉的拒絕了宋先生的好意。
但院試每三年兩次,黎錦打算明年報考院試,今年就正好可以帶著夫郎和小包子定居府城。
等他考取了秀才功名后,倒是可以再回鎮上來,不管是教書還是編纂算學入門書籍,都比現在的生活要好上許多。
黎錦剛回過神來,就聽到下面有人高呼:“壹佰叁拾貳!壹佰叁拾貳!跟上次的案首是同一個人!”
陳西然他們幾個顯然也聽到這句話,但都每來得及表態,一個個趴在窗子口,努力在大小兩個圈中尋找自己的考號。
下面的人群還在喊:“壹佰叁拾貳!咱們鎮子又出案首了!”
黎錦有一瞬間的微囧,他沒想到鄉親中有人居然會記得他的考號。
但這并不妨礙他喜悅,案首啊,這比他預估的‘甲等’名次還要好。
黎錦把內圈的考號掃了一遍,發現鄒秀杰位列第七,這也算是個不錯的名次了。
但若是最后一場沒有被影響,說不定他的排名還會更靠前。
許子帆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次,他明顯松了一口氣。
等到陳西然和周祺也找到了自己名字的時候,他才說:“恭喜阿錦再次摘得案首,我這回終于上榜了,是十九名。”
陳西然道:“我剛好是五十一名,幸好今年知府大人格外開恩,謝天謝地。”
周祺說話的時候都有些顫抖,“我在倒數第二,終于可以成為童生了。”
“恭喜諸位了。”黎錦笑道,“按理說我該請諸位吃酒,但今日急著回家接待送捷報的官爺,改日我一定請客。”
“恭喜阿錦,這頓酒宴我是一定要去的。”
黎錦回去后,衙役果然沒多久就趕到了,與上次流程差不多,只是此次黎錦給的‘喜錢’更多了。
畢竟報喜的衙役可是從府城大老遠趕過來的。
那人掂量著這喜錢的重量,心想,案首果然不愧是案首,文章寫得好,更會做人啊。
他也投桃報李,去黎錦的書房,小聲說了句:“此次府試評卷的時候,知府大人嚴懲了一位主考官,據說跟爭奪案首之席有關。”
黎錦愣了愣,沒想到這位官爺如此實在,趕緊多加了一份喜錢。
“多謝官爺,在下此后會多加注意。”
“這你也別擔心,咱們知府大人最是惜才,只要你文章做的好,知府大人就保著你!”
那衙役說完這些,喝了杯茶,就準備回去復命了。
其實衙役自己也不知道具體是怎么‘嚴懲’的,不過儒教學的其他考官都知曉,因為這件事,知府大人直接把原本應該位列第二的學生,直接貶到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