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八日,正是顧浮當年回京的日子。
顧浮:“那你沒遇見我嗎?”
傅硯搖頭:“我只聽說了你回京的消息,大約傍晚的時候,就出現在了你的床上。”
顧浮明白了,傅硯在臘月八日那天傍晚,來到了九年后。也就是說,九年后的望昔會接替九年前的傅硯,在晚上遇見擅闖宵禁的顧浮。
也不知道望昔還會不會用弓箭射她,還是直接叫秘閣的人將九年前的她帶去祁天塔?
顧浮隱隱有些不大痛快。
說來也是可笑,她居然在吃自己的醋。
但就像她不敢對九年前的傅硯做什么一樣,她相信望昔也不會對九年前的她做什么不該做的事情。
反正就三天,問題不大——顧浮是這么想的。
然而意外還是出現了。
三天后,傅硯和望昔并沒有換回來。
顧浮拎著刀去找司涯,問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顧浮去的時候并沒有帶上傅硯,但其實傅硯也去了,只是比顧浮晚上一步,所以他在屋外聽到了顧浮和司涯的對話。
“真要換不回來也沒事吧,”司涯仰著腦袋往后靠,盡力避開顧浮那把削鐵如泥的苗刀,說了句混賬話:“反正都長一樣,還是同一個人,不過得費些功夫重新認識。”
然后傅硯就聽見了顧浮的聲音,那聲音不帶絲毫笑意,聽起來和顧浮最初問他那句“你是誰”一模一樣。
她說:“師兄,我只要我的望昔。”
傅硯轉身離開,輕功超絕的他并沒有驚動任何人。
回到主院,傅硯被喊著“爹爹”的顧淵撲了個滿懷。
這個年齡的孩子正是精力無限貓憎狗厭的時候,可他卻在被顧淵撲住的瞬間,自心里升起無限的滿足感。
也不過就三天而已,可他卻因這短短的三天,因顧浮對另一個自己的在乎,因懷里這聒噪的孩子,產生了一個不大好的念頭——
就像師兄說的,反正他們長得一模一樣,這九年間的事情他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只要偽裝成顧浮的望昔,他是不是就能留下,一直留下,擁有顧浮,擁有顧淵,擁有這個家……
林月枝追著顧淵跑出來,看見傅硯,低頭對傅硯道:“大人,小少爺又想吹塤了。”
傅硯這才發現顧淵的手里攥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掛著一個圓鼓鼓的塤。
“娘只讓我別在她面前吹,又沒說我不能吹給我自己聽。”顧淵小小聲說完,賭氣似的抱著塤,用力吹了一段自己才剛學的曲子。
也不知他是怎么辦到的,硬是將渾厚的塤聲,吹得像家禽被宰時的慘叫。
傅硯:“……”
難怪顧浮不讓他吹。
偏顧淵吹完還仰著小腦袋看向傅硯,一臉討夸的小表情,叫人根本無法拒絕。
傅硯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昧著良心,夸了他一句:“好聽。”
一旁的林月枝:真是辛苦國師大人了,哄完大的還得哄小的。
……
時間就像掌中的流沙,傅硯越想抓緊,那細細的砂就流得越快。
來到九年后的第十天早晨,傅硯起身漱洗換衣,推門而出后看到了站在門口等候的顧浮。
顧浮一眼就認出眼前的傅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眼底的期待慢慢淡了下去。
傅硯垂眸,淡淡地問:“每天早上過來,看到是我不是他,你是不是很失望?”
傅硯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什么好惡傾向,但在顧浮眼中,傅硯的情緒簡直就像是寫在了臉上。
他不高興,他想要留下。
果然是這樣,顧浮心想。
那日顧浮去找司涯,詢問為何望昔沒有回來,司涯對她提出了一個可能——
“說三天就三天,應該回來了才對,除非小師弟自己不想換”
顧浮蹙眉:“不可能”
望昔不可能不想回來。
司涯不得不提醒顧浮:“倆小師弟呢。”
望昔或許是想回來的,那九年前的傅硯呢?
誠然,傅硯不會在這短短的幾天里就喜歡上顧浮,對顧浮交付真心。但對幼時受盡磨難與屈辱,回到京城后雖然有了親哥哥,但因為親哥是皇帝,需要恪守君臣本分,所以依舊孤身一人的傅硯來說,九年后他所擁有的一切,對九年前的他而,不可能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讓他死心吧。”司涯提議:“讓他明白,這一切是他的,但還不是他的。”
“什么都不經歷就想擁有如今的美滿,世上哪有這么便宜的好事。”
顧浮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對面前的傅硯道:“嗯,很失望,因為我真的很想他。”
顧浮清楚地看到,傅硯的眼睫顫了顫,明白那是屬于他的,心里不好受的表現。
顧浮見不得傅硯難過,索性背過身不看,接著說道:“你不是說過嗎,你們不是同一個人,我們也不是夫妻,我的丈夫是傅硯,是屬于這個時間的望昔,我只要他。”
說完,顧浮聽到腳步聲朝自己靠近,接著身后傳來一陣熟悉的溫度,顧浮一驚,正要將人推開,就被一雙手從背后環住了腰肢與雙臂。
纏繞著金絲的紅色耳墜在余光中輕輕晃動,顧浮呆住的同時,溫熱的吐息落到了她的耳朵上,微涼的唇抿了抿她的耳廓,之后像是覺得還不夠,便又張口,輕咬舔舐——
“我喜歡最后那句話,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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