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馬車已經駛出大老遠,弟弟也不避諱,問:“誒哥,剛剛那是顧家的表姑娘吧?”
安王世子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弟弟:“我偷偷問母親院里的丫鬟了,母親有意去和顧家提親,把顧家表姑娘娶回來給你當媳婦。”
安王世子蹙眉:“母親院里哪個丫鬟?敢這么多嘴多舌?”
“哎呀哥!”弟弟用力拍腿:“說正經的,你覺得她怎么樣?”
“不怎么樣。”安王世子回憶穆青瑤得體的反應和舉止,心中止不住的反感——
先帝干過不少破事,比如給自己不喜歡的兒子找根本配不上他們的妻子。
所以安王妃和當今皇后一樣,出身都不怎么好,大約是因為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安王妃就想給自己兒子找個知書達理完美無缺的大家閨秀,偏偏安王世子因為幼時見多了別人瞧不起他母親,所以最不喜歡那種規規矩矩走個路都像是拿尺子量過的女子。
看了就煩。
顧浮從宮里出來,馬車緩緩駛離宮門,穆青瑤也放下了手中的書,問:“你看起來不大高興,是在宮里遇到什么事了嗎?”
明明是關心的話,穆青瑤就是有本事把它說得平平淡淡不帶一點感情,配上她一臉的面無表情,怎么看怎么冷漠。
顧浮:“同皇后娘娘出現了一點分歧,問題不大。”
顧浮不愿細說,穆青瑤就不追問,既不好奇,也不覺得顧浮有事不告訴她就是見外,一如既往地無欲無求。
顧浮有時候還挺羨慕穆青瑤的,感覺她除了愛干凈就再也沒有別的訴求,活得無憂無慮。
不過很快顧浮就發現自己錯了,穆青瑤并非任何時候都能保持超然物外的冷靜。
回到家,顧啟錚告訴她們,穆青瑤的父親來了信,說是已經處理好了西北換防,不日就能回京。
穆青瑤聽說這個消息,居然沒像平時那樣維持住她大家閨秀的偽裝,抱著顧浮哭得稀里嘩啦。
小胖鴿落到地上,邁著小爪爪一點點靠近,但因為懼怕顧浮身上屬于傅硯的氣味,所以還是沒能湊上來,只敢圍著她們蹦跶來蹦跶去。
晚些顧浮陪穆青瑤吃了飯。
穆青瑤冷靜下來,拿出他們穆家在京城的房契,準備明日旬休出門,找人把常年無人居住的穆府好好打理一番,順帶置備些衣物用品,再多買幾個下人回來,免得父兄回家沒人使喚。
看穆青瑤沒事了,顧浮才去洗澡換衣服,踏著夜色前往祁天塔。
明日是旬休,顧浮不用早起入宮,可謂天時;祁天塔戒備森嚴無人敢隨意踏足,皇帝也不會大半夜召傅硯入宮,是謂地利;傅硯昨天好好睡了一覺,今日若沒什么糟心事定也乖乖吃了飯,所謂人和。
天時地利人和,她不信今晚還不能把傅硯拆吃入腹。
抵達祁天塔,顧浮問傅硯:“好好吃飯了沒?”
“吃了。”傅硯抬頭看她,問:“不高興?”
顧浮愣住,湊到他身邊:“怎么連你也這么說?”
傅硯抬手,撫上她的臉頰:“別不高興。”
顧浮笑著在他掌心蹭了蹭:“沒不高興。”
看傅硯眉頭微蹙,顧浮只能放下心里那點不為人知的迫切,無奈地說起了她與皇后的分歧。
要說這點分歧還真不至于讓顧浮不高興,只是心里存了事,難免叫在意她的人看出來。
“我錯了嗎?”說完,顧浮問傅硯。
傅硯眼都不眨一下:“你沒錯,堅持立院根本,方可將你的意志長久傳承下去,不至于被后世之人曲解。”
顧浮笑道:“別這么向著我,若叫我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皇后娘娘那邊又堅持她的決定,這事說不定得出意外。”
傅硯沒說話,似乎是在猶豫。
顧浮親了親他的臉頰:“想說什么就說。”
傅硯:“你可知魏太傅?”
顧浮:“聽說過。”
“魏太傅身份不低,對如日中天的李家又忌憚頗深,是我防著李家做大最好用的棋子,甚至我也經常利用他打壓李家。”傅硯說得臉不紅心不跳,就好像被他打壓的不是他大嫂的娘家一樣。
“除他以外還有不少人……不以皇后之名,這般別開生面的女子書院定會惹來數不清的非議,讓書院比現在更加艱難,可皇后的名義也并非萬能,若不定個無害的立院之本,必會叫有心之人猜忌,且此事一旦失敗,之后你要是再想以別人的名義建立女子書院,定會被人疑心這背后有皇后的手筆,到時候就更說不清了。
“他們會想,這所書院若僅僅只是一所普通的書院,皇后為何如此執著,進而愈發覺得不妥,為此死諫也不無可能。
“不要小看那些朝臣,他們固執起來簡直能讓人恨不得殺之后快。”
傅硯的話讓顧浮陷入沉思,片刻后,她搖了搖頭,嘆:“還是再想想,有沒有第三條路吧……”
事關重大,她不想賭。
顧浮滿腦子官司,不去練箜篌也沒糾纏傅硯,就這么坐著發呆。
突然,傅硯輕輕地“嘶”了一聲。
顧浮迅速回神,看向傅硯,就見傅硯收回手,藏進袖子里。
顧浮朝他伸手:“拿出來我看看。”
傅硯垂眸,過了一會兒才把手伸出來,說道:“沒事,就是被茶水燙了一下。”
“怎么這么不小心。”顧浮看傅硯指腹通紅,讓他坐著別動,自己跑下樓去冰井那取冰,泡水給傅硯浸手
傅硯看顧浮為自己跑上跑下,還去找一葉要燙傷的膏藥,全然沒了方才發呆時的滿臉凝重,暗自心想:嬌氣就嬌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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