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
季成然的演講結束了,接下來便是與投資人的溝通時間。
姜經理示意傅棠舟先提問,傅棠舟卻讓姜經理先發表觀點。
姜經理問了季成然幾個演講中沒提到的問題,比如他們的團隊將如何進行股權劃分、對于公司目前的估值是否有切實可靠的依據。
季成然一一作答,姜經理做了簡單記錄,又把話題交到傅棠舟這里。
“這ppt誰做的?”傅棠舟問。
“我做的。”季成然說。
姜經理以為傅棠舟要夸這ppt寫得好,誰知他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配色有點兒丑。”
姜經理:“……”
挑毛病不是這么挑的吧?
季成然溫和一笑,說:“下次一定注意。”
顧新橙說得果然不錯,這些金融機構對于ppt的美觀要求,已經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傅棠舟:“你們出讓10%的股份,要五百萬的投資。但我這里,給不那么多。”
季成然:“您愿意出多少?”
“兩百萬,”傅棠舟游刃有余,“這個數目對于初創公司來說不少了。”
“你們團隊很好,項目也不錯。但是——”他話鋒一轉,“目前做這一塊的初創公司很多,市場競爭激烈。”
下之意,現在是投資機構的買方市場,他們手頭不缺這樣的項目。
“我們考慮過這些情況,”季成然說,“但是我們團隊有信心,也有能力把公司的業務做大。”
出來談投資,自然是要把數目往高了抬,他本來也沒指望一輪直接拿下五百萬。可直接壓到兩百萬,季成然并不樂意。
兩百萬對于新興科技公司來說,還不夠置辦幾臺高級設備。
“要清楚,你們拿到的不只是錢。”傅棠舟不緊不慢地說,“我這兒有你們沒有的資源和渠道。”
有了產品以后,從哪兒找客戶、如何投入市場、怎么和政府或機構打交道……這些不是錢能買來的,往往也是初創公司最需要的。
傅棠舟點到即止,他很懂得如何在這種談判中牢牢掌握主動權。
季成然斟酌幾秒,說:“我知道。不過我不能一人做決定,得和團隊商量。”
傅棠舟微微頷首,說:“后續事宜,姜經理會和你聯系。”
說完這句話,他便整衣離開。
然而,看中致成科技的不僅僅是升冪資本。
可惜,并不是每一家都愿意拿出十足的誠意來,有些機構甚至開出白菜價——投資一百萬卻要20%以上的股份。
升冪資本的兩百萬,分量很足。
對方不僅承諾資金,還能提供資源。
如果能拿下這筆投資,有升冪資本做背書,公司未來的路或許會好走很多。
正當團隊商議之時,另一家機構傳來好消息。
隆鑫資本愿意出三百萬投資致成科技,而且也只要10%的股份。
隆鑫資本和升冪資本這兩家機構的威信不相上下,相比之下,三百萬投資更誘人。
“三百萬?”顧新橙驚訝,“不錯啊。”
“我得謝謝你,”季成然說,“要不是你給我聯系方式,我也找不上他們。”
“你們決定要隆鑫的投資了?”
“目前來看,隆鑫的價碼最合適。你覺得呢?”
“嗯,其實吧……”顧新橙欲又止。
“沒事兒,你直說,我聽聽你的意見。”季成然道。
“隆鑫的投資風格稍微偏保守,ai產業這一塊也是最近才開始重點關注,要說資源的話,可能比不上另一家。”
“你是說升冪資本?”
“……嗯。”
季成然隨口一問:“你很了解升冪資本?”
顧新橙愣了下,隨即笑笑,說:“競爭對手嘛。”
“也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不過,兩百萬的確有點兒少。”
“我也覺得,要不還是拿隆鑫的投資吧。正好你在這兒,我也更放心。”
“我只是實習生,幫不了太多忙。”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季成然笑,“考慮得怎樣了?我這兒位置還給你空著呢。”
提到這個話題,顧新橙猶豫。
她在隆鑫干得挺好,有時候人在安逸的環境中待久了,的確會消磨斗志。
這個安逸,并非是指工作安逸。而是說,相對于創業而,這條路安全又保險。
但是季成然才干了不到一年,就能拿下三百萬投資,也就是說,公司目前估值在三千萬左右。
雖然這三千萬不是真金白銀,但是對于普通人而,干一輩子恐怕也難掙到三千萬的資產。
顧新橙不禁又有些心動。
正當顧新橙搖擺不定時,發生了一場變故。
季成然和隆鑫開始商談具體的投資條款,誰知談到一半,這筆投資忽然黃了。
他們對季成然說,上面的評估沒有通過。
事實上,隆鑫聽說升冪想花兩百萬投資致成科技,所以開出三百萬的價碼和升冪搶項目。
結果,另一家業務類似的初創公司揚華科技找上門來。
這家公司成立更早,業務更成熟,團隊成員都有相關工作經驗。
對于隆鑫而,這個項目比致成科技更有投資價值。
投資機構一般不會投資兩家一樣的公司,尋找投資的公司也得避免找上競爭對手的投資機構。
于是,隆鑫放棄了致成科技,轉投了揚華科技。
講道理,協議簽訂前一切口頭承諾均不作數。
可隆鑫先是抬高價碼從競爭對手那里搶項目,到手了卻又出爾反爾,這事干得挺不厚道。
顧新橙的同事和領導提起這件事,均是沾沾自喜的態度。
這招堪稱一石二鳥,攪黃了升冪的生意不說,隆鑫還找到了更好的項目。
全公司上下,恐怕只有顧新橙一人覺得膈應。
實習期滿,隆鑫這邊的領導非常滿意顧新橙的工作,決定給她發正式offer。
可顧新橙拒絕了。
張經理問:“是有其他打算嗎?”
顧新橙點了點頭。
這邊并不留人,這么好的工作機會,大批人愿意來干。
北京最不缺的就是人才,遍地都是黃金。
這次從隆鑫離開,和上次的離職不同。
那時候的顧新橙很迷惘,現在她走出公司大門,竟意外的輕松。
不過是一份工作而已,這座城市如此廣闊,哪里不是舞臺呢?
她抬頭看了看天空。
夜色像化不開的濃墨,月亮藏在云翳之后。
忽而一陣夜風吹散浮云,幾顆星子微弱地發著光。
小的時候,她以為太陽比月亮大,月亮又比星星大。
后來她才知道,看似渺小的一粒星辰,可能比太陽要大許多倍。
只不過,這些星星離地球有億萬光年之遙,所以人們只能用肉眼捕捉到一星半點兒的光芒。
顧新橙從國貿乘地鐵回學校。
北京地鐵依舊擁擠嘈雜,車廂里都是剛下班的白領,大多是年輕人。
大家衣著光鮮亮麗,卻不約而同地選擇地鐵出行。
一輛代步車,不過十幾二十萬,可在北京卻是一件奢侈品。
你得搖到車牌號,你得在小區有車位——你首先得有套房,才有資格考慮車的事。
顧新橙忽然想到傅棠舟,他不知有多少輛車。
其中某輛車的車牌,最不顯眼,是“ftz218”。
可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這是他的姓名縮寫加生日。
顧新橙下了地鐵,慢悠悠地往校園里走。
荷池里的荷花稀稀拉拉,一只只蓮蓬從密密的荷葉間探出頭來——馬上又是收獲的季節了。
顧新橙在池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靜靜地欣賞。
她在數面前那支荷花的花瓣。
荷花又落了一瓣,飄在水上,仿佛一只粉色的小舟。
一瓣,兩瓣,三瓣……
她默默地記著數,像是在印證著什么。
顧新橙數完一遍,心中有了數。
她不是要把這種事情交給荷花來決定,而是想問問自己的心,可以嗎?
其實她心底已經有了答案。
如果花瓣數量和她的那個答案不符合,她會下意識地想,她要再數一遍。
然而,她不需要數第二遍——一旦她冒出這個想法,她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當初決定和傅棠舟分手時,也是一樣。
那朵梅花告訴她,不要分手。
可她還是決定分手了。
顧新橙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顧承望,“喂,爸。”
“哎,下班啦?”顧承望問。
“嗯,我回學校了,”顧新橙說,“我媽在不在?”
“在書房備課呢。”顧承望去敲房門,喊一聲“老婆”。
秦雪嵐說:“喊什么啊?馬上就好了。”
“女兒打電話來了。”顧承望說。
“哦,是橙橙啊。”秦雪嵐開門走出來。
“爸媽,我今天辭職了。”
“啊?不是說待遇挺好的嗎?”
“沒拿到轉正資格嗎?”
“不是,”顧新橙搖了搖頭,“我決定去學長的公司了。”
她上次和父母提過這件事,可這個決定還是讓父母感到驚訝。
“橙橙啊,不是爸媽不讓你去。創業很辛苦的,女孩子一人還是別那么累。”
“我不是一個人,團隊里有好幾個a大的同學,也有女生。”顧新橙說,“創業成功不成功,也就這一兩年的事。大不了重新找工作,我學歷在,cfa也考下來了,不會找不到工作的。”
父母年近半百,不說經歷過大風大浪,至少算得上人生經驗豐富。
說服父母,不能靠一腔熱血,而是得讓他們放心。
他們只有她一個女兒,放心不下她,再正常不過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半分鐘,顧承望開口問道:“你想清楚了嗎?”
“我想了很久。”這一個月的時間,她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你要是真的想——”
“唉,不能這么慣著她!”
夫妻二人似乎意見相左。
“行了,你備你的課去,”顧承望說,“我來跟她談。”
秦雪嵐走后,顧承望繼續說:“爸爸知道,你不是不知好歹的孩子。你肯定自己考慮過,要是真想做,就去吧。你媽只是擔心你,沒別的意思。”
“爸……”顧新橙莫名眼眶發熱。
果然爸爸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
“你去創業,空手去嗎?”顧承望問。
“啊?”顧新橙不懂。
“總得拿點錢入個股吧,你還指望技術入股啊?現在哪有那種好事給你。”顧承望說。
“可是我沒錢啊……”顧新橙嘟囔一句。
就實習掙的幾萬塊錢,對于創業來說,杯水車薪而已。
說她現在一窮二白也不為過。
“你啊你,”顧承望嘆了一口氣,“我跟你媽,攢了些錢,留著以后給你買房的。現在婚姻法改了,婚前沒房,婚后沒保障。女孩也得準備房子,才能安心啊。”
“哦……”顧新橙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顧承望:“錢不多,一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