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戈面色慘白,眼睛卻是赤紅一片,他沒有去看突然沉默的謝星闌,沉默又偏執地去扯被子蓋住腿,自欺欺人般不要讓謝星闌看到。牙齒幾乎要咬出血。
醫生連忙說:“哎,你這樣我怎么幫你處理?”
江戈沒吭聲,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自始至終都微微別過頭,眼皮垂著,冷漠地拒絕著所有人。
在他被內心的痛苦折磨到瀕臨崩潰時,突然傳來謝星闌的聲音:“醫生,我看你們這邊人手不夠,可能忙不過來,要不我來幫你吧。我這個朋友有點內向,我會安撫住他的。”
醫生點了點頭。
謝星闌去抓被江戈拽到發皺的被子,放輕了聲音:“江戈,你是不是不想被我看到?”
江戈倏然抬頭,與他對視。
幽暗的眼里有隱約的痛苦和絕望,還來不及掩飾好。
過后,他輕輕抬起手,遮蓋在謝星闌的眼前,然后嘶啞著說:“很難看的。你別看我。”
謝星闌心里有點酸澀。
他說:“你是覺得我會嫌棄你的腿嗎?”
江戈沒說話,顯然就是默認了。
謝星闌在心里嘆了口氣,眼睛被江戈遮著,他就任他遮著。
“我要是嫌棄你,我就不會跟你說話,不會跟你做朋友了。我不喜歡一個人,是絕對不會委屈自己跟那人打交道的,你難道覺得我是那種表面跟你好背后說壞話的小人嗎?”
謝星闌看不爽一個人都是擺明面上的,從不來陰的。
江戈當然知道。
所以那一年,他聽到了謝星闌跟李小彬的談話后,因為敏感自卑,徹底把自己代入了。而逐漸長大后,他也想明白了。
謝星闌雖然這輩子都不會對他有同等強烈的感情,但至少……不討厭他。目前來說。
以后……
如果被謝星闌知道了自己對他這近乎病態的感情,被他知道自己在看到他的每時每刻,其實想得都是怎么野蠻地親吻他、徹底地占有他,肯定會被嚇跑吧。
他閉上眼,掩蓋住眼里翻滾的欲.念,然后慢慢放下了手。
謝星闌看著他,然后繼續去扯被子。
一開始江戈還死抓著不放,最后,在謝星闌始終都平靜包容的目光中,他一點點松開了力道。
最后,整個殘端都暴露了出來。
醫生松了口氣,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謝星闌一直盯著看。
而江戈仿佛是個獻祭的信徒,他屏住呼吸,心跳如鼓擂,渾身的血液都仿佛逆流。
他死死地睜著眼,不肯放過謝星闌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好像謝星闌只要露出一點嫌惡,他就會立時掉入深淵,永劫不復。
謝星闌從始至終都沒有皺過眉。
說實話,他們玩賽車的風險高,再慘烈的傷他也看到過,沒什么稀奇的。尤其現在受了傷的是為了救他媽的江戈,他更不可能嫌棄了,心里只有感激心疼和歉疚。
“謝謝,真的謝謝你。”謝星闌聲音有一點顫抖,他不知道該怎么表達自己心里滿脹的情緒,如果不是江戈,他都不知道他該怎么辦。
江戈頓了頓,輕聲說:“不用謝我。”
他明明是有私心的。
他明明是個不管別人死活的沒有感情的怪物。
簡單清理后,醫生貼好敷貼,囑咐道:“一個禮拜內暫時別戴假肢,別碰水。”
江戈嗯了一聲。
謝星闌借了醫院的輪椅,推著他到安靜的地方,問他:“你是不是很久沒坐輪椅了?還有配嗎?”
江戈點點頭:“在家里。”
謝星闌腳步微微頓住。
猝不及防地問起:“你這幾年到底為什么不跟我聯系?”
他不是問責的語氣,是真的感到奇怪。
從白天籃球場,到現在醫院,謝星闌再沒心沒肺也能感覺出,江戈還是很在意他這個朋友的。可既然在乎,為什么不聯系呢?
江戈沉默片刻。
他絕對不能說,是因為他害怕自己過于強烈和偏執的感情會徹底毀了謝星闌,在他眼中這個世界上唯一干凈美好的光。
他慢慢開口:“江家看得很嚴。我的每個動作都在他們監視下,他們不允許我往外聯系,影響到爺爺。”
謝星闌心思一轉,想明白了。
這幾年恰好江老爺子ren職,江戈又相當于是被江家放逐出去的,口風是要管得嚴密緊實。
江家人也不是沒做過這種事,謝星闌就單純地相信了,越發心疼江戈。尤其是想起再次見面的那天,自己因為介意他的杳無音信,而把他當陌生人不理不會,他不由有些后悔歉疚。
江戈好不容易有能力獨立了,就趕緊跑回來,自己居然還不理他。
難怪崽子要委委屈屈地跟在他后面,看他回家了。
謝星闌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過分,欺負江戈是個內向不會表達的老實人。
他停下腳步,繞在輪椅前面,江戈微抬眼,疑惑地看他,隨后眼眸睜大。
謝星闌俯身抱住了他,哥倆好地拍拍他后背。
“行了,過去的就都算了,從今天起,你還是我最喜歡的崽子!”謝星闌突然覺得叫這么個比自己還高大、還挺拔的男生崽子過于詭異,不由笑了一下:“抱一下以示和好。以后有什么事不準憋著,雖然咱們不在一個學校,但能幫的我肯定幫。”
江戈渾身僵硬。
謝星闌溫暖清新的氣息盈滿胸腔,擁著那顆鼓噪悸動的心。
他微微側過臉,輕聲說:“嗯。”話音落下一瞬,顫動的嘴唇克制又難耐地碰觸了一下謝星闌雪白纖細的脖頸。
江戈瞇著眼,那觸覺溫暖柔軟,讓人沉醉。他控制不住內心的悸動,極輕極輕地在謝星闌頸窩處舔舐了一下,然后回味般抵著舌尖,嘴角無聲地微微翹著。
作者有話要說:阿招啊
這崽子不是你以為的傻白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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