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墨眉開眼笑。
兩人默默地站了會兒。
顧射看向那壺水道:“會燒開嗎?”
陶墨也沒什么把握,“應該能吧。不是有一句話叫做……愚公移山嗎?”
顧射道:“水滴石穿。”
“啊?我又說錯了?”陶墨羞赧地問。
“不,沒錯。”顧射笑笑。
陶墨誠摯道:“你笑起來真好看。”
顧射睨著他,“你接近我,不過是因為我笑起來好看?”
“不不,你不笑的時候也好看得很。”陶墨想起初次相見,聲音頓時低了下去,“我頭一次見到你,便覺得你很好看。”
顧射道:“所以你接近我只因為我好看?”
陶墨慌得額頭冒汗,又是搖頭又是擺手,“不,不全是。你很聰明,人又好,又……總之,我是真的覺得你是個好人。”
“其實,即便只是因為你說的好看,也無妨。”顧射施施然道。
陶墨愣住。
顧射道:“天下有人愛財,有人愛名,有人愛權愛勢,有人愛江山,自然也會有人好色。只不過是喜好不同,談不上誰比誰境界高深。”
陶墨頭一回聽到這樣的說法。從小到大父親雖然寵他,但也希望他能成龍成鳳,出人頭地。所以他從來都以為考取功名、繼承家業才是正道,如今聽顧射這樣一說,倒好像人間處處是正道,只看每個人的喜好。
“你不生氣別人稱贊你的容顏?”他以為大多數男子都不愿意被人稱贊容貌的,甚至有人還特地蓄胡遮美,就是怕讓人因容貌而看輕了自己的才學。
顧射道:“容貌是父母所給,才智又何嘗不是?何必厚此薄彼?”
陶墨道:“才學不是自己學的嗎?”
顧射道:“過目不忘、一目十行之人與呆頭呆腦、其蠢如豬之人用同樣的努力做同樣的學問,誰更能出人頭地?”
“自然是過目不忘之人。”
“這是天資,也是父母所賜。”
陶墨茅塞頓開,“顧公子的天分一定極高。”
顧射看了他一眼,“你本該也是。”
陶墨面色澀赤,“我幼時頑皮,如今悔時遲矣。”
顧射道:“學無先后,達者為師。”
陶墨低頭琢磨了會兒這句話的意思,才道:“我已經請木師爺幫我去尋一位夫子,這次我一定會好好學的。”
顧射道:“你若想找夫子……”
“公……”
來路上隱隱飄來顧小甲的大呼小叫聲。
陶墨雖然想知顧射未盡之,卻也不得不先迎上來路。
只見顧小甲一路跑得甚為匆忙,膝蓋處還有新的泥印,看到了他,立刻停下腳步,一手指著山下,氣喘吁吁地大喊道:“馬車,馬車……被偷了!”
陶墨:“……”這算是意料之中嗎?
顧射雙眉微蹙,起身順著小徑往下走去。
陶墨更想跟上去,轉念想起茶壺還在火上烤著,茶杯還在亭子里擱著,連忙反身弄熄火,倒掉水,抱著茶具朝山下走去。只這么一會兒的工夫,顧射和顧小甲的背影都模糊不可見了。
他是頭一回來籠山,手里拿著東西,心里頭急,一路跌跌碰碰,屁股不知道摔了多少下,從頭到尾只知道別摔著懷里的東西的,到了山下時,整個人像是從土里頭種出來的。
他看顧射站在道邊,不見顧小甲蹤影,也不顧渾身酸痛,沖上去便問:“顧小甲呢?”
顧射道:“去桑頭村了。”
陶墨茫然道:“桑頭村?”
顧射道:“這條道只能通向桑頭村,平時無外人往來。”
陶墨這才恍然為何顧小甲說絕不會有人偷馬車。只是不想剛夸下海口,就自打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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