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張山趕車送他去,一再囑咐他快去快回,千萬不要拖到天亮。
為了個喜樂,程三小姐把大家都絆在了這里。
我怕她再挑什么毛病,趁著這功夫趕緊問:“程小姐可還有什么要求,一并吩咐下來,我們好去準備。”
那女鬼程三小姐抓過旁邊的蓋頭輕柔的蓋在頭上,壓低了嗓子嬌滴滴道:“我且問你,新郎倌長相如何?”
新郎倌的長相?
我看了看旁邊那個白馬紅衣的紙新郎,把他使勁往好里夸了不止十倍:“貌比潘安,才勝子建。”
程三小姐聽了,似乎頗為歡喜,又低低問道:“那他家世如何?”
這一問又讓我楞住了,一個紙人能有什么家世?
他所有的身家加在一起,不過是幾張紅白紙,幾根篾竹片罷了。
把我憋了一頭汗,也沒敢把富可敵國之類的好詞往他身上套————我怕那女鬼發現嫁個窮鬼來找我算帳啊!
程三小姐見我沉默不語,呼一下就把蓋頭給掀到一邊去了,眉毛倒立,厲聲喝道:“自古以來,男女姻親要講究門當戶對,想我程家也是富戶高門,本小姐豈能嫁與一介窮酸?”
我是真要瘋了,這女人,不,女鬼,不光挑剔,竟然還是個勢力眼,她這恢復正常的樣子,還不如發花癡呢,最起碼,那個時候她不挑男人,窮富皆可啊。。。
眼瞅著她起身要離轎而去,我趕緊勸慰她道:“我可沒說新郎倌是一介窮酸,事實上新郎倌家可有錢啦,我正在算他家到底能有多少錢呢,這才沒立刻應了你。程小姐你且安坐,大好的日子別生氣,我立刻去搬新郎倌的錢財給你看看。”
程三小姐這才又高興了,笑逐顏開的又坐回去了,還順手把蓋頭又蓋好了。
說謊也是個體力活啊,我不由的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向燕兒阿桃她們吩咐道:“快去剪紙錢,疊元寶,越多越好,弄好了統統搬過來。”想了想,怕這位程三小姐再找麻煩,又吩咐道:“趕緊的,再扎幾個小廝,新郎倌也得有幾個伺候的啊。”
剪紙錢疊元寶,這活女人基本上都會。
來看熱鬧的女人們紛紛出手幫忙,一會兒功夫就弄了好幾大包,把家里的黃裱紙用了個罄盡才罷了手。
我把紙錢元寶一袋袋遞到程三小姐面前,把個程三小姐樂的嘴都合不上了。也不知哪個巧手的,還用黃紙剪了不少首飾,項鏈釵子什么的,程三小姐看了,更是喜的不住點頭。
等四個小廝紙人扎好了,吹笛的把笛子也取回來了。
我再次向程三小姐確認,得知這回是真沒要求了,這才向三奶奶道:“沒事了,送親吧。”
我退到墻邊,站了半宿的三奶奶不耐煩的亮開嗓子大吼一聲:“程家三小姐程云吉期至,今日出嫁,新娘子上轎嘍,轎夫起轎。。”
咯吱吱。。。這次轎子終于順利的起來了。。。
我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終于把心放到肚子里去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喊吉慶詞的三奶奶,老人家一邊漫天灑著紙錢,一邊喊個不停:“程家三小姐程云吉期至,今夜締結良緣,夫妻恩恩愛愛,和和美美。。。”
吹笛子的孩子走在三奶奶后面,一根竹笛吹的唔唔響,聽曲調似乎是《鳳求凰》,不過在喜慶方面,笛子吹出來的真沒嗩吶吹出來的好聽。再加上這孩子吹的又不太熟,時高時低時斷時續的,當真是如鬼哭狼嚎一般。
喜樂后面,是四人抬的轎子,轎子的右手邊,是拿著的紙新郎。
轎子后面,還跟了二個拿紙丫環的,四個拿紙小廝的。
一行人就這樣,在三奶奶蒼涼又悠長的吆喝聲中,離了我家門口,慢慢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山上程三小姐的墳而去。
幸好\山上沒什么藥材礦石之類的,平時沒人在\山上過夜,若不然,這大半夜的,冷不丁看見這么一隊人馬,抬紙轎拿紙人的,那還不得嚇個半死才怪。
鬧騰了半宿,終于送走了程三小姐,一松懈下來,我只覺得疲累不堪。
這個女子,也太難伺候了,若是現實中,絕對是誰娶她誰倒霉,這一輩子可有的受了。
嘆息著,我吩咐三娘點上火盆,等送親的人回來時要邁,又交待三娘,給他們些喜錢壓壓驚,畢竟大半夜的去送鬼,是件很晦氣的事。
囑咐完一切,把事情全交給三娘他們,我也不等送親的人回來,徑自回房睡了。
這小半宿的,實在是費心費力,折騰的不輕。
我身體本就不好,這幾夜又沒好好休息,身體隱隱有捱不住的跡象。
頭暈眼花的摸回房,一頭栽倒在床上我就睡了過去。
臨睡前還朦朧的想到:若真開堂子,以后天天這么折騰,估計我是活不到二十年后壽終正寢的時候了,大概沒幾年就被活活累死了。。。
早晨的時候,是被燕兒叫醒的。
看著臉色憔悴的我,燕兒欲又止。
在我的詢問下,她才滿臉小心的告訴我:“小姐,外面來了好幾個病人,說是請小姐給看香。”
我緊緊皺起眉頭,真是怕什么來什么。
昨晚就送了回鬼親,今天竟然就有人找上門來了,這鄉間的小道消息,傳的也太快了吧!!!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