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茗衾看著他,嘆了口氣道,“眼下旁的也做不了,就想問二哥一件事。曾聽父親說,梁家在北方經營牧業,若梁家認第二,無人敢認第一。所以,凡是想在北方牧業立足的,都要跟梁家打招呼,不知有沒有這個說法?”
梁舟山并不閃避,頷首道,“的確如此,就好像你們的商會,要經營牧場的,無論是牧羊、養牛馬還是種草料,都要跟我家里報備。就是朝廷每年買戰馬,也由官府先于我父兄商議,再由我父兄將消息帶給信得過的人家。”
“那二哥可知道,金陵城里的幾位王爺、侯爺在那邊有沒有牧場,又是比較成規模的?”黎茗衾屏氣問道,放在膝蓋上的手不由得攥緊了衣衫。
梁舟山似是沒想到她要問這些,想了想才道,“不曾有,梁家在未有大晏之時就掌管了北方牧業,這幾十年當地主事的人家也沒怎么變。這些王爺、侯爺胃口都不會小,若當真插手,一定會有大動作。先皇和當今皇上都怕變化大了,當年的戰馬供應會出事,一直不讓他們插手,只有當地的韓王做著草料生意。”
“二哥有沒有聽過定遠侯府和義安候府?”黎茗衾心里已經松了半口氣。
“不曾。”梁舟山仔細想了一下,才給了答復,還怕黎茗衾不信,解釋道,“這些事父兄一向不瞞我,不會有錯,茗衾莫不信我。”
“我當然相信二哥了。”黎茗衾那口氣徹底松了下去,她與陳氏說了半夜的話,說的都是那倆侯府的事。陳氏說過,雖然定遠侯府對義安候府總是頤指氣使的,可關鍵時候一定記著兄弟情誼,兩家的關系不像外人想的那般差。
加上她排除了定遠侯府的幾大可能財源之后,就只剩下了牧業這一宗。如今牧業也排除了,她幾乎可以肯定,義安候府就是定遠侯府的經濟支柱、財政來源,這兩家一家在朝堂,一家在商賈,一明一暗,扶持著到了今天。
不過,畢竟定遠侯府是嫡兄,義安候府是庶弟,前者從政,后者從商,他們不能真正的平等、友愛。義安候府勢微、受氣也是事實,可他們之間的不和、不平等卻被外人嚴重夸大了。
黎茗衾在心里笑了笑,這的確是一場術業有專攻的合作。義安候府發揮其作為商賈的特長,定遠侯府接受那些好處,一心一意地在朝堂上打拼。而因為定遠侯府一向光明磊落、獨得圣寵,又有封邑和豐厚的賞賜,人們就把它想像得近乎無所不能,覺得定遠侯府的人除了會打仗、當官,經營產業也必定是一把好手,也就不疑有他。
“不過上個月朝邑王都是派人到了府上,他似乎想分這塊大餅。”梁舟山笑得瀟灑,像是在談論天氣。
黎茗衾頓時警鐘大作,聲音不由得高了起來,“就是這個朝邑王,害得我爹蹲了大獄,梁伯伯不會打算和他做生意吧?”
“是他?還好還好。”梁舟山還是一副灑脫的樣子,“朝邑王這人太麻煩,招惹不得。”
因為朝邑王“麻煩”才沒有答應,黎茗衾心里剛剛膨脹起來的信心一下子落了一截,“可我父親偏偏招惹了他,二哥,人心不足蛇吞象,要不是父親要動宮里的絲絹布帛,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梁舟山面色一肅,正經起來,“即使黎叔不動這心思,朝邑王也會和云家跟你們爭宮脂。茗衾,黎叔的事如果能用的上我們梁家,我們一定全力以赴。”他微微抬眼,很是期待地問,“你不會多心了吧?”
黎茗衾靜了一會兒,好半天才說話,“朝邑王位高權重,又是皇親貴胄,我也是怕你們受不了他的壓迫。”
“你看,黎叔的事要不要多使些銀子打點?多少都沒關系,我已經讓錢莊準備了一筆,就是不知道夠不夠。”說著梁舟山伸出三個手指頭,伸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