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俊峰在洛水城中的府邸并不顯眼,不說神機堂虎山門那種一流勢力,就是比起尋常的幫派駐地都大有不如,不過是兩處院落和臨時搭建的閣樓拼湊起來的地方,不見威武儀仗,只有忙忙碌碌的官吏進進出出,倒有些生意忙碌的商棧貨倉的味道。
小夏和阿古里斯老人也不是第一次來這里了,身為客卿的天河鬼更是常客,但這次他們才剛剛接近這里,就都神色微微一變,雖然街道上依然有絡繹不絕的人來來往往,但幾人都能感覺到一種和平日完全不同的微妙氣氛。
首先便是府邸門口站立的四五十名軍士,甲胄在身,長刀在手,威風赫赫,令路人都忍不住側目。這些軍士高大威武,神情嚴肅間隱約有煞氣,一看便知是州府駐軍中的精銳之士,是真正在沙場上歷練過的。這些軍士分作兩列在門口一站,頓時將平日間顯得有些低調務實的州牧府邸烘托出威嚴和氣勢來。
“當真是有貴客來啊。劉大人將州府軍中的精銳都調來了,這些可都是去冀州打過馬賊和西狄人的老兵。”天河鬼摸了摸下巴,口中嘖嘖有聲,不過對于那些軍士也只是一眼掃過,眼神卻在大街四周上巡視。“而且好像還有些暗樁子?老子居然分辨不出來倒還有些本事。”
小夏并不做聲,只是眼光依次從街邊的兩個小販,一個乞丐,一個老漁翁身上掃過。這幾人從外表看來都毫無異狀。真的就和尋常的小販乞丐漁翁沒什么區別,那個小販正和買東西的人討價還價的神情。那乞丐神情倦怠似死非死的懶散氣,那漁翁手臂上的老繭和水銹。根本是毫無破綻渾然天成,就算以小夏經驗來分辨也找不出一點的異樣。
不過通過萬有真符共振之后的感知,小夏能從這四人身上感覺到遠比尋常人凝練百倍的強大氣血,在江湖上已算得上是一流高手,而從這四人四散所處的位置上來看,隱隱和門口的軍士相呼應,分明就是用作偵查和防備萬一的暗樁。
軍伍中極少有這樣江湖氣息濃厚的手段和人才,這四人的身份簡直呼之欲出,小夏一笑:“好像是影衫衛的人?這位貴客的身份果然非同凡響呢。”
“哦。還有隱匿起來的人嗎?沒關系,在日光的照耀下,一切陰暗都無所遁形。”阿古里斯老人聽了兩人的話,伸手朝外一攤,仰面向天,神情肅然。“阿曼塔,請賜予我照耀一切的光芒。”
一瞬間,這片街道上所有的人都覺得眼前忽然變得更明亮了起來,好像云中的太陽忽然沖出了遮蓋的云層。不過這異樣的光亮只維持了短短的一兩息時間。很多人都來不及反應就消失了。有人好奇地抬頭看天,卻發現太陽還是那樣半遮半掩的在云霧中涌動,剛才的一陣亮光好像只是一陣幻覺。
但是之前小夏留意到的那兩個小販,乞丐和漁翁的臉上都露出有些驚疑不定的神色。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阿古里斯老人這邊。普通的行人并沒感覺,但是他們卻能察覺到剛才的那一陣亮光中蘊含的非凡意味,他們也能夠分辨出自己身上照射和反射出的日光遠比尋常人更多。在那短短的一兩息之間他們更比其他尋常路人更‘亮’。
“咦,阿老頭這歐羅道法果真還真有些神奇之處用來找人還真是有用。”天河鬼口中嘖嘖有聲。眼光也落在了乞丐小販漁夫這四人身上,剛才這四人身上反射出的亮光遠超其他路人。不過相較于他和壯漢明克斯兩人卻又遠遠不如了。剛才這陣日光中他兩人反射出的光芒亮得幾乎有些耀眼,近處有幾人還對他們頻頻側目。
“只是這種手段似乎有些略霸道了些”小夏則是微微苦笑。阿古里斯老人剛才這一道神術是以大日真意激發所有人氣血,轉而將氣血反射出更多的陽光,看似簡單,其中的內蘊卻極深,不愧是以太陽真神為主的歐羅教派。不說在如此大范圍之內直接引動太陽真火之意,其中的掌控精微也是大有玄妙,那兩個小販分明是在屋檐的陰影下并沒受到陽光的直射,卻還是被激發出了一身的光芒,而且這依據各人反射出的光芒似乎并不只是氣血,連同神魂心念的區別都會顯示在其中,比如壯漢明克斯反射出的陽光就是赤裸裸的刺眼,天河鬼的同樣明亮,卻要微微內斂柔和些。
而明月身上反射出的光,則是晶瑩柔和間夾雜著一絲靈動,阿古里斯老人則是整個人都融入進了光明之中,在那短短時間里幾乎消失不見。
至于更進一步的,在這日光照射之中若是有陰鬼僵尸,或者是修行此類法術的邪道中人,直接便會被這陽光中的大日真火透入神魂,不死也要脫層皮下來。只是這隨手而發的一道神術就有如斯變化的威能,小夏也不得不承認這歐羅神術在某些方面確實有過人之處。
這歐羅神術是借助神道之力,在信奉的神道限定的范疇之內確實是威能不凡。神州道法倒不是做不到類似的事,若是何晉芝,張御宏之類的頂尖高手在此,至少也有兩三種不輸給阿古里斯老人神術的手段,無論是天師教的正一拘神法還是茅山派的靈光萬法符都是真正意義上的妙用無窮,并不拘于任何一處,但那是要境界足夠高深才行,或者說,天下間能使出這等手段的不會超過十人。
還有一點,就算何晉芝之類的道門高人可以用出這種手段,輕易間也絕不會用,至少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用出來。在沒有人顯露惡意的情況下直接以大日真火引動旁人氣血,窺探旁人修為,這幾乎可算是赤裸裸的挑釁。
“咦?他們好像沒有惡意。”阿古里斯老人好像自己也反應了過來。“我忘記了這不是在我們歐羅大陸甄查邪教徒。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失禮?”
大街上依然人來人往。看起來好像沒有什么人對剛才突然一現的亮光有什么特別介意的,只是有兩個小販收起了攤子。街角上那個曬著太陽的乞丐也懶洋洋地站了起來,還有那個漁夫。都用著看似自然之極,沒有半分不自然的動作朝著這邊走來,只是那隱隱的氣勢已經將小夏幾人鎖定。
不遠處的一棟酒樓上,一個手持酒瓶的醉漢搖搖晃晃的出門,然后徑直朝這里走來。其他人沒注意,但是小夏卻看向了這人,這人剛才雖然沒有直接暴露在視線中,但是剛才那酒樓的窗戶邊有一抹亮光閃過,現在看來無疑出自這醉漢身上。而且從那光芒的亮度和透過萬有真符感覺到的。這醉漢的實力居然還要遠勝那乞丐小販四人。
“怎么,這些狗腿子是不受劉大人調度的么?不知道我們是誰么?”天河鬼獰笑一聲,肆無忌憚地瞪視著走來的幾人,最后將視線落在那醉漢身上,單手一捏拳頭,整條臂膀到手指的關節一陣脆響。
那迎面走來的醉漢笑了笑。他不似小販乞丐等人裝作沒有注意到這里,他是直接走向小夏等人,眼光也在各人身上一一掃過,他的步子有些踉蹌。好像喝得有些醉了站立不穩,但是一搖一擺之間又帶著一股奇妙難的韻律,讓他們幾人都有下一瞬間這醉漢就會一頭栽進他們的懷里來似的錯覺。
咚的一聲巨響,天河鬼上前一步越眾而出。重重地一腳跺在地面上,連帶著地面都抖動了一下,那醉漢帶著奇異節奏的步伐也被震得一亂。真正地打了個踉蹌。不過對于街中的其他人而,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只是這有些震耳的跺腳聲讓街上不少人都禁不住駐足側目看了過來。
這個失控的踉蹌只是一瞬間,醉漢馬上就重新站穩了。也站直了,那一雙醉意朦朧的眼睛中閃過一陣奪目的神采,再不看其他人,只是單獨迎向天河鬼緩步而來。這一次他的腳步不再踉蹌偏偏倒倒,只是虛實輕重之間捉摸不定,不注意還好,若是細心留意他的腳步節奏,尋常江湖高手恐怕便要難受得吐血。
“怎么了?是發現了強大的敵人嗎?雖然剛才阿古里斯大人的法術并沒有察覺到什么邪惡的光芒,但是敢向正義的朋友表露敵意這就是邪惡的傾向!”后面的壯漢明克斯似乎是察覺到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息,蹬蹬兩步走了上來,大手一揮居然將天河鬼給攔在身后。“強大的銀河勇士,這個敵人讓我來吧。我非常希望見識見識一下除你之外的強大戰士,而且,大人說為了禮貌讓我喝下的那些樹葉水,讓我現在感覺非常不舒服,非常憤怒,必須要用一場戰斗來發泄!”
天河鬼聽不懂明克斯的話,拿不準明克斯到底在說什么想干什么,對面的醉漢看見上來個古怪模樣的番夷大漢,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正在這時馬蹄聲響起,幾名騎士從遠處疾馳而來,為首的居然正是州牧劉俊峰。原來他居然沒在府邸中陪那位貴客。
劉俊峰在小夏幾人面前勒馬而停,天河鬼連忙上前抱拳參見。那醉漢顯然也是認識劉俊峰的,一怔之下微微擺了擺手,原本正朝這邊接近的乞丐小販四人則轉了回去,不動聲色自然而然地又折返回了原處。
那醉漢走了上去,對著劉俊峰隨隨便便一拱手道:“劉大人,這幾位就是你之前所說的那幾人?”
劉俊峰拱手回禮卻還是一絲不茍:“正是。不知何故與凌統領起了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