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端上兩杯熱茶就悄悄地出門去了,曉荷看著面前考究的茶杯,茶水清透碧綠,一看就是上等好茶,她瞬間有些感慨,她和魏海東半生忙忙碌碌,竟然從來沒有到這樣的環境中放松下來享受過生活,還有她在農村的父母,他們操勞一生也從來沒有到過這樣的環境,曉荷心里有點酸酸的。人生可能就是一場賭博,要是有幸生在豪門就注定錦衣玉食,沒有生在豪門的話事業成功也可以輕松地享受生活,如果沒有生在豪門又沒有成功的機會,那就注定一生庸庸碌碌了。
蘇逸軒看著曉荷,她不說話的時候總是抿著嘴若有所思的樣子,看上去沉靜得像一幅靜物畫,時而又眼神流轉,真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蘇逸軒沒有太多與女人單獨相處的經驗,但又不愿意用生意場上的應酬面對曉荷,只好默默地看著她。
曉荷從自己的遐想里回過神來,抬起頭正好看到蘇逸軒在看著她,她馬上為自己剛才的走神抱歉地笑了笑,急忙說:“蘇總最近很忙吧,我看到最近報紙上都是你們公司整版整版的廣告。”
蘇逸軒笑笑說:“還行,現在這個季節是房地產行業的旺季,所以廣告攻勢會猛烈一些,不過我感覺工作忙起來真是沒有盡頭,每天都像陀螺一樣,可是工作并不是我的目的,所以要學會調節自己的生活。”
“看來蘇總是很懂得生活之道的,休息是為了更好地工作對嗎?”曉荷總結道。
蘇逸軒點頭,這是一個何等聰明的女子,和這樣的女人說話,簡直是一種享受,“對,休息是為了更好地工作,而工作是為了更好地享受。”
曉荷聽后無地苦笑了一下,蘇逸軒哪里知道,有的人忙忙碌碌一輩子,卻從未享受過生活。
蘇逸軒看到曉荷又沉默了,一時不知說什么好,兩個半熟不熟的異性在一起吃飯就是這樣花費心思,既不能冷場,又不能過分熱絡,他索性對曉荷說:“我今天有個提議啊,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我就和你說,我覺得我們首先是朋友,其次才是合作關系,我希望我們能像朋友一樣聊聊天,不要這么拘謹。”
“好啊,我也喜歡大家在一起輕松自然地聊天,每次公司的應酬我都吃不飽,因為那哪里是吃飯啊,分明是吃排場。”曉荷響應道。
“那就好,英雄所見略同,看來我們是同道中人。”蘇逸軒開心地笑起來。
曉荷輕啜一口碧綠的香茶也跟著笑了,這樣的環境和這樣儒雅幽默的男士在一起吃飯,真是讓人感覺很舒服。其實每個女人心中都會有一個灰姑娘的夢想,渴望優秀男士的青睞與關注,她也不例外,蘇逸軒恰到好處的關注讓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雖然面上矜持,心里卻是十分愉悅的。
一頓飯局頭開得好,后面的氣氛就不會差,就像一首歌,開頭的調子定準了,后面就會行云流水。他們既然是作為朋友來吃這頓飯,所談的話題就很廣泛了,從廣告設計談到行業競爭,從房地產談到通貨膨脹、經濟泡沫,從家庭談到社會,兩個人因為觀點比較相近,基本沒有分歧,所以談得十分投機,不知不覺中時間悄悄地溜走,一瓶紅酒很快喝完了。
“不會吧,蘇總,我們一會兒時間竟然喝了那么多?”曉荷看著空酒瓶驚訝地說。
“酒逢知己千杯少,一瓶還算多?我們再來一瓶吧?”蘇逸軒興高采烈地說。
曉荷急忙擺手說:“我是不能再喝了,如果蘇總意猶未盡的話我以茶代酒奉陪。”
“那就算了,沒想到你不但是個好的談話對手,還是個很好的酒友呢。酒量不錯,我好久沒有喝酒喝得這么高興了。”蘇逸軒看著酒后面頰緋紅的曉荷說。
曉荷急忙低下頭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說:“蘇總見笑了,我也不知道我原來還是很有酒量的,以前從來沒有嘗試過喝這么多。”
“是嗎?看來你身上沒有被發掘出的潛力還有很多哦,有時間我們繼續切磋,看有沒有什么新大陸?”蘇逸軒笑著說。
曉荷聽著這話一時間臉色變得更紅了。
蘇逸軒也頓時發現自己的話說得太曖昧了,他一時間有點窘迫,急忙解釋說:“我并沒有別的意思,我是覺得我們比較談得來,有的時候人只有在真正放松的時候才會表露真的自我。”
曉荷看著蘇逸軒像個大男孩一樣急急地解釋,不由得笑了,“我明白蘇總的意思,心有靈犀一點通,不用解釋啦。”
蘇逸軒聽著曉荷坦誠的話語,一時間有點恍惚,這個女人既有著女人的細膩,也有著男人的大氣,一點也不造作,可以算是女人中的精品了,可惜他和她只能是恨不相逢未嫁時。
窗外的陽光很好,蘇逸軒看著投在桌上的一小片陽光不由得暗自感嘆:人生為什么總是這樣,不想要的女人如飛蛾撲火般翩翩而來,讓他唯恐避之不及,而想要的又是這樣近在咫尺卻無法表白,緣分到底是怎么回事?
餐廳的包間安靜優雅,背景音樂輕柔浪漫,像低垂的窗簾一樣恰到好處,兩個人一時無話。曉荷無意中抬頭,看到蘇逸軒正在靜靜地看著她,他可以說是真正的紳士,即使酒后也沒有一般男人的散亂和隨意,他端正地坐著,身體前傾,表現出良好的素養,他的眼神像湖水一樣深邃,仿佛可以穿透人的內心,而這樣深邃的眼神又偏偏揉進了一些歲月的滄桑、酒后的迷離。
曉荷感覺自己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臉也不由得發燒,人對奢華的生活都有著難以抗拒的向往,今天的飯局從飯店的檔次到對面的人,都與曉荷的生活有著天壤之別,況且對面的人又如此善解人意、深情款款,她一時間有點恍惚。
看著蘇逸軒,曉荷不由得想起了魏海東,魏海東和蘇逸軒相比無疑遜色了很多,他沒有他有魄力,沒有他睿智,沒有他善解人意,可是曉荷也同時想起和魏海東的點點滴滴,他真誠善良,而且一直很努力,有著讓人佩服的專業知識,也是個不錯的男人。人生的和機遇不同,所以決定了人的生活水平不同,但是生活重在知足常樂,魏海東今天的表現她已經很滿足,等買上房子,他們也算是美滿的家庭了。
曉荷想到這里有點尷尬,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走出這個門,蘇逸軒還是要過他叱咤商界風云的生活,她終歸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過著碌碌無為的生活,自己坐在這里意亂情迷算怎么回事,她決定起身告辭。
可是還沒等曉荷起身,蘇逸軒緩緩地開口,“曉荷,我今天約你吃飯,其實除了廣告的事情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幫忙。”
曉荷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蘇逸軒這是第一次叫她“曉荷”,竟然叫得這么熟稔,他會有什么不情之請?她看著蘇逸軒小心翼翼地說:“蘇總,有什么事情你盡管說,我一定盡力。”
蘇逸軒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下去,聲音低沉地說:“曉荷,是這樣的,我太太前幾年因病去世了,我還有一個女兒,你可能對我的家庭也有所耳聞吧?”
曉荷緊張地點點頭,不知道蘇逸軒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她不明白他有個女兒和她有什么關系,但她還是很鎮定地選擇措辭,說:“是的,蘇總,我聽韓冰說過一些你家里的情況,知道你是一個非常有愛心的模范丈夫,但是生死有命,你太太的病你已經盡力了,雖然最終的結果讓人很遺憾,可有些事情不是我們凡人的意志可以左右的,我想你太太九泉之下也會明白的。”
“是啊,生死有命,我們凡人是強求不得的,可是對于一家人來說,活著的人遠遠比離去的人更痛苦,因為死去的人毫無知覺,而活著的人要一直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蘇逸軒說著這些話,轉頭望向窗外,眼神里充滿傷痛。
曉荷的心里微微一動,沒想到蘇逸軒看似堅強的外表下,竟然有這樣一顆敏感深情的心,她一時有點羨慕那個女人,現在的社會隨著生活節奏的加快,人們開始流行快餐式的愛情,等個一冬兩夏就已經是撼天動地了,居然還有這么優秀的男人對她念念不忘,真是一個女人的幸事。
曉荷看著蘇逸軒的樣子急忙安慰道:“蘇總,我知道失去親人是人生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痛,這種體會沒有經歷過的人是沒法理解的,但是生活總要繼續,你不能老是沉浸在過去之中,人總要面對現實,如果離去的親人地下有知,也希望能看到她的親人活得開心。”
蘇逸軒看著曉荷鼓勵的眼神,沉重地點點頭,繼續開口說:“你說得很對,看來你真的是很會安慰人,我找你算是找對了。事情是這樣的,我前面提到我的女兒,她已經十三歲了,在上初中,她是一個很懂事的孩子,學習也很努力,可是自從她母親去世以后,她變得越來越沉默寡,沒事的時候總是一個人發呆,我擔心這樣下去會對孩子的性格造成很大的影響,因為孩子從小都是她媽媽在照顧和教育,我沒有太多教育孩子的經驗,現在我不知道該如何去接近她、幫助她,你有什么好的建議嗎?”
蘇逸軒說得傷感而真誠,曉荷長出了一口氣,暗暗為自己剛才的想法而感到可笑,同時又為蘇逸軒的父愛而感動,她想了想說:“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是心理最敏感和脆弱的時候,生活環境的一點變化都會對她產生很大的影響,何況是突然失去母愛,她心里的無助是我們所無法體會的。可能是因為你平時工作太忙,對她的關注比較少,所以她和你有一定的隔閡,會把自己的很多感受都憋在心里,拒絕交流。”
“是這樣的,她現在在寄宿學校學習,一個月才回家一次,可是每次回家總是像個小大人一樣整理自己的東西,也沒什么話和我說,你要知道她這個年紀正是和父母撒嬌的時候,我真是很著急,我要怎樣才能盡快和她溝通呢?”蘇逸軒急切地說著,此時他身上完全沒有成功人士的自信,他現在只是一個傷感的父親。
曉荷一邊思索一邊說:“你要多關心她,她在家的時間你可以多和她談談心,一起聊聊在學校的生活啊、學習啊,讓她對你產生信任,讓她知道無論她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可以保護她。如果平時沒有太多時間,我建議你用網絡溝通或者寫信的方式,因為父親一般都是不茍笑的,很難和孩子做到無所不談,但是網絡溝通和寫信就不同了,你盡可以把你想要表達的寫出來,孩子慢慢會明白你的心的。”
“對呀。”蘇逸軒聽完曉荷的話,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我以前怎么沒有想到這一點呢?我平時工作忙,完全可以在不忙的時候把想要對她說的話用電腦或筆記下來,讓她感覺到我對她的關心。真是太好了,我又發現了你身上新的潛力。”
“什么?”曉荷不解地問。
“你是個天才母親,我發現你對孩子的心理太了解了,天天有這么個好媽媽真是很幸福,我希望以后可以多和你溝通一些關于孩子教育的問題,可以嗎?”蘇逸軒看著曉荷。
“當然可以,其實每個女人都是做母親的天才,我以前不懂這些,也是有了孩子后才接觸了一些兒童心理學之類的,所以了解一些,希望能幫到你。另外你覺得有必要的話可以介紹我認識一下你女兒,看我能不能和她溝通?”
“那真是太好了,有時間我們一起帶孩子出去玩,現在的孩子都是獨生子女,太孤單了。”蘇逸軒說著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竟然像個大孩子。
曉荷看著蘇逸軒豁然開朗的樣子心底很是感慨,沒有誰的人生是完美無缺的,即使蘇逸軒在事業上取得了如此輝煌的成就,在面對女兒小小的心靈時,他也只有無盡的心疼和束手無策,她從心里想要幫助他和他的女兒,因為心底的那份感動。
三十四
時間悄悄地溜走,蘇逸軒看到曉荷偷偷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知道她上班時間快到了,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溫和地看著曉荷說:“曉荷,我知道你一直想買房子,特地在溫馨家園給你預留了兩套戶型設計和位置還不錯的,你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是嗎?謝謝蘇總的關心。”曉荷急忙微笑著對蘇逸軒點點頭,內心里卻是無盡的酸楚。
從結婚以來,曉荷一直在為買房做努力,他們剛結婚的時候,魏海東在國企是有資格分房子的,可是就因為魏海東耿直的性格,從來不肯低頭求人,他們錯過了分房的末班車,于是只能購買商品房。國企的福利待遇好,但是工資水平并不高,所以在房價一路飛漲的情況下,他們就像是追著風箏奔跑的孩子,一路磕磕絆絆,卻仍沒有能夠擁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一個要靠固定工資生活的家庭,想要買房子的話就只能省吃儉用,曉荷為了早日買上房子,一直精打細算地分配家用,在家帶孩子的三年,她甚至很少給自己買衣服,她把生活的開支壓縮到了最低,可是房子并沒有如期而至。
三年前,當他們終于攢夠了買房的首期款,準備貸款買房的時候,魏海東的母親病了。在農村,兒女就是父母的養老保險和醫療保險,魏海東作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責無旁貸,曉荷也是明事理的人,將買房首期款全部拿回家給老人治病,功夫不負有心人,老人轉危為安,曉荷在欣慰的同時也暗暗著急,房價一路飛漲,買房又變成了遙遙無期的事。
但是著急也沒辦法,曉荷只好重新開始攢,拮據的生活慢慢把她的憧憬打磨得蒼白單調,盡管她一直省吃儉用,可是微薄的工資在飛漲的房價面前是那樣的渺小。到今天為止,他們攢的錢距離買房的首期款還差兩萬元。
想到這里,曉荷正打算婉拒蘇逸軒的好意,因為以她的情況估計還要等幾個月才能付得起房款首期款,那樣的話就不能讓人家的房子放在那里等著。
曉荷剛要開口,卻看到蘇逸軒拿出一個信封繼續說:“你去看看房子,如果有合適的你就選一套,這是一張我們公司的vip卡,你買房可以享受一些優惠,也算是你為我們公司做廣告策劃的酬勞吧,歡迎你成為我們銀都集團的業主。”
“這真是太好了,蘇總,真是很謝謝你。”曉荷接過信封,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驚喜。她真是太高興了,如果房子能便宜一些的話,他們目前的存款就可以夠首期付款了,也不用再等魏海東那筆遙遙無期的獎金了。想到夢寐以求的買房夢馬上會變成現實,她的心激動不已。
可在激動的同時曉荷的小女人心思很快冒出來,她在心里盤算著蘇逸軒會給她打幾折呢?雖然房產廣告策劃是廣告行業內酬勞比較高的,但是平面設計圖的酬勞并不很高,那么把她的廣告設計費折合成買房折扣的話,也就九折多一點,如果能加一點人情的話,蘇逸軒估計可以給她九折,這樣的話三十萬元的房子她就可以省三萬元,三萬元對一般老百姓來說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她只是不知道蘇逸軒能不能給到她這樣的折扣?
蘇逸軒看著曉荷手里的卡,不好意思地說:“你以后別和我這么客氣,我們是朋友嘛,因為八折是公司打折的最高權限了,所以我只能給你八折的折扣,你去看看房子滿意嗎?如果還有什么困難的話我可以先給你墊付一部分。”
“八折?”曉荷不相信地問,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了,一棟三十萬的房子,八折的話就可以優惠六萬元,她做二十幅平面設計圖也拿不到六萬的酬勞啊。
只是這樣的優惠讓曉荷心里很不安,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她如果這樣不明不白地接受別人的饋贈,自己首先就看不起自己,想到這里她急忙把vip卡推還給蘇逸軒說:“蘇總,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你給我這樣的照顧我不能接受,現在房價成本本身就高,你要是給每個廣告設計師這樣的折扣買房的話,估計公司都要破產了,我們朋友歸朋友,合作歸合作,這張vip卡我不能要。”
蘇逸軒見狀把卡再次推到了曉荷面前,像老朋友一樣說:“曉荷,你別那么客氣,我只是想盡自己的能力幫你一點忙,我知道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沒有自己的房子就是沒有自己的家。”
蘇逸軒最后一句話一下子擊中了曉荷的心,是的,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沒有自己的房子就是沒有自己的家,住在租來的房子里,你永遠找不到主人翁的感覺,你置辦一件家具,首先要考慮以后搬家怎么辦,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在哪里,說不定哪一刻房東就會通知你搬家,特別是有了孩子之后,當孩子熟悉了一個環境,漸漸有了一些朋友,卻因為各種原因要搬家,讓孩子處于一種對新環境的惶恐當中,那是一種沒有經歷過就不能體會到的無奈。
可更讓曉荷接受不了的不是房子的遙遙無期,而是魏海東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心情,魏海東一直認為房子只是生活的一件物品而已,根本沒有必要為了這樣一件物品而整天耿耿于懷。她一開始和魏海東訴說著對房子的渴望,魏海東還能敷衍兩句,可是時間長了,魏海東從置之不理到厭煩,這便成了他們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
曉荷沒有想到,她和魏海東在一起十年了,魏海東都沒能理解她所有的心思,現在居然被蘇逸軒一語道破,這是一個怎樣的男人?竟然有著如此縝密的心思。
人和人的相知,有的時候需要漫長的時間的考驗,有的時候就只需要一句話,曉荷一時間有種找到知音的感覺,她和蘇逸軒的感覺一下子拉近了,她突然覺得她和蘇逸軒不是僅有幾面之緣的陌生人,而更像是相識多年的朋友。
曉荷抬起頭看著蘇逸軒關切的眼神,強忍住因為這樣的理解和安慰而感動的淚水說:“蘇總,真的很感謝你的理解和幫助,但是房子要通過我們自己奮斗得來的才住得踏實,你的好意我……”
“曉荷,你知道現在的房價是一天一變的,你到時攢夠了首期,房價又漲了,要等到什么時候?要不這樣吧,我們公司以后肯定還有廣告策劃要找你做,這就當我提前預支給你的策劃費,這樣總可以了吧?”
蘇逸軒說得情真意切,曉荷覺得再拒絕就有點說不過去了,于是點頭說:“好,你的好意我收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設計的你盡管找我,一定保質保量完成,謝謝你。”
“好了,你就別再說感激的話了,作為朋友我的第一個要求就是不要再對我說謝謝。”蘇逸軒雙手抱拳做懇求狀。
曉荷撲哧一下笑出聲來,看看腕上的表說:“這個要求我盡力而為,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要回去上班了,如果房子合適的話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好。”蘇逸軒從座位上站起來,“今天聊得太高興了,連你午休的時間都給占用了,不好意思,我送你回去吧。”
“謝謝。”曉荷習慣性地說。
“犯規。”蘇逸軒皺著眉說。
曉荷臉色微微一紅,兩個人相視而笑。
西斜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照進來,在餐桌上投下明媚的光暈,曉荷的心情空前地舒暢,她想: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可是今天對魏海東來說,可真不是個好日子。
外面驕陽似火,辦公室里魏海東的心卻像掉到冰窖里一般,他雙手撐在林桐寬大的辦公桌前,大聲地說:“什么?競標失敗?你不是說這次的競標萬無一失嗎?怎么會競標失敗?”
如果不是雙手撐著桌子,魏海東真怕自己一個趔趄栽倒在地,這太意外了。
“是啊,我的內部關系也是這樣給我打包票的,可是誰能想到那個醫院管投標的家伙是個貪得無厭、膽大包天的敗類,他幾乎收了所有投標單位的賄賂,結果被醫院給查出來了,我們公司上下打點的十多萬就這樣打水漂了。”林桐幾乎癱坐在大班椅上,在魏海東咄咄逼人的注視下無奈地說。
“怎么會這樣呢?這幫人太可惡了,怎么能這樣辦事呢?不過林桐不是我說你,競標這樣的事情,只要技術過硬,我們憑著真才實學還怕拿不到項目?你倒好,人家什么事還沒給你辦,你十多萬就砸進去了,這不是玩火嗎?”魏海東在林桐的桌前來來回回地走著,晃得林桐更加心慌意亂。
“海東,這你就外行了,像我們這樣的小公司,凡是給有頭有臉的單位做項目,首先要拿錢開路,現在小規模的軟件公司多如牛毛,要不是看在有好處可拿的分上,人家憑什么把那么大的項目給咱們干啊?媽的,我這次怎么這么背呢?”林桐憤憤不平地說著,這次競標失敗,他也壓了一肚子火。
魏海東呆呆地看著林桐,心中恍然大悟,他現在才知道原來軟件市場的營銷靠的不是過硬的技術,而是以錢開道,如果沒有錢來鋪路,你的技術再硬也拿不到競技場的入場券,原來人才要靠錢財的支撐才可以放出光彩,就像月亮到底要靠太陽的光芒才可以大放光彩。
魏海東一時覺得哭笑不得,看來他是太幼稚了,一直以來他自視甚高,認為自己的技術功底無人可比,在國企是因為懷才不遇才造成自己的失敗,即使是到了林桐的公司,他雖然面上表現得謙恭有禮,但骨子里還是對林桐不屑一顧,他甚至想著等到有一天有足夠的財力,他也要成立自己的軟件公司。說到底,在林桐的手下他覺得屈才,可是現在他突然發現,比起林桐,他簡直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林桐之所以折騰出這么一番事業,是因為他有著自己獨到的眼光。
魏海東的心里一時感覺難以接受,但他已經來不及顧及自己的感受,比起他和公司的命運,他的自尊心已經微不足道,他惴惴不安地看著林桐說:“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呢?為了這次競標成功我們投入了這么大的人力物力,難道那些前期的投入就這樣打水漂了?”
林桐坐在大班椅上揉著太陽穴,無奈地說:“那有什么辦法,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看能不能找到同樣需求的醫院,把我們前期做的準備工作融合進新的項目,把損失降到最低。”
“要是找不到呢?”魏海東著急地問,像個迷茫的孩子。
“找不到的話我們只能放棄這個項目。”林桐臉色鐵青地說,他不敢想象那將會帶來一個怎樣的后果。
“放棄這個項目?那就代表我們融資的錢就這樣沒了,這幾個月的辛苦就白費了?”魏海東不敢相信地說。
“是的,并且如果一時找不到新項目,而我們的資金又不能維持下去的話,后果不堪設想。”林桐艱難地說著,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煙給魏海東,又抽出一支自己點上,魏海東看到他的手略微有些發顫。
“我們賬面上現在還剩多少錢?”魏海東無力地問。
“賬面還有十多萬資金,還可以維持三個月的辦公室租金和員工工資。”林桐深深地吸一口煙,老老實實回答。
“林桐,我想……能不能把我參加融資的錢先提出來,你知道的,我這是背著曉荷把錢拿來的,要是曉荷知道這種情況,我……”魏海東艱難地說著,臉漲得像個紫茄子,他知道他這樣做很不男人,可是他無法想象曉荷知道了事實會怎么樣。
“海東,這不可能,你也知道這次融資我是押了全部家當,房子車子都拿去抵押貸款,我的壓力比你大,但是有資金我們就還有希望,如果把資金撤出來的話,我們明天就得宣布破產,那樣的話我們都玩完。”
林桐的眼神讓魏海東汗顏,他只好訥訥地說:“我知道,我真是急糊涂了。”
魏海東從林桐辦公室走出來的時候,全身幾乎虛脫了,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樣的事實,人都說商場險惡,商場如戰場,他怎么也沒有想到是這樣的慘烈,他的全部家當投進去,竟然連個水花都沒有見到就沒有了。
這下可怎么向曉荷交代呢?
魏海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寒而栗,這些錢他是看著曉荷從嘴里省出來的,為了早一天買上房子,她對自己幾乎到了苛刻的地步,從不在外面吃飯,也不舍得給自己買衣服,想到即將要面對曉荷的追問,他幾乎有了想要逃離的沖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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