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姜娰伸手要去撫摸那朵桃花,顧祈州心頭閃過一絲的驚懼,急急喊道:“別碰。”
碰了會死的。
少女精致漂亮的小臉美的發光,撫摸著那朵可愛的小桃花,沖著他露齒一笑:“知道啦,我就摸一摸,這可是我種了十年才開的小桃花。我定會好好照顧它的。”
顧祈州見她碰了那朵桃花,并無想象中的厄運發生,神情恍惚了一下,為何會這樣?
“帝姬,十年期滿,國主派人前來接您回宮。”女官上前來,喜氣洋洋地說道,“這十年真是苦了帝姬,為避命中劫難,長居行宮,國主大人怕是都等不及要見帝姬了。”
“是阿爹派人來了嗎?我還沒收拾行囊呢。”
“嬤嬤已經幫帝姬打點好了,就是那古琴和書籍還要帶嗎?”
“自然是要帶的,那琴和琴曲都是阿爹送我的,書里還有我寫??師父的信呢。”姜娰笑盈盈地說道,“師父,你隨我一起回宮吧,莫要在這里清修了。”
姜珧如今還是大虞國的國主?他不是禪位,死在權謀中了嗎?
阿肆早就沒有親人了,就連大虞的百姓也早就遺忘了前朝國主留下的小帝姬。
顧祈州垂眼,看?少女拉?他寬大的袖擺,五指纖細玲瓏,猶如美玉,終是沒有戳破這迷障。
沒有摘星樓,沒有諸國來犯,姜珧沒有禪位,大虞依舊國泰民安,安居樂業,他隨著小阿肆回到帝宮,看?她承歡雙親膝下,一點點地接過姜珧肩上的重擔,成為大虞的帝女,受到無數臣民的愛戴。
每年的七夕燈會,帝女都會在護城河與臣民一起放花燈祈福,他每每都等在帝宮,等到夜幕降臨,花燈初上,祈福回來的阿肆總會拎著紅色的宮燈,急急地穿過夜色薄霧,笑吟吟地出現在他面前。
“師父,我們去放燈祈福吧。以后每年的七夕,我都陪師父過。”
年年歲歲朝朝,他重復?相同的夢境,等?記憶里的人出現,與他說著同一句話。
“你們快看,發生了什么?”
“道君的法器怎么由兩朵桃花變成了一樹桃花?”
修士們大驚,只見剛才還占據上風的無情道君,不知為何深陷在自己的桃花迷障內,挑戰臺上青霧山劍修的參天月桂滿樹盛開,圣潔高貴,將漫天的桃花林壓制住,而道君的仙人法器也被那彎新月襯托的黯淡無光。
“阿彌陀佛,心魔已生,回頭是岸,否則會身死道消啊。”枯了大師低低嘆氣道。
此局勝負已分,無情道君已經心生魔障了,上次論道時,他就隱隱察覺到這位天之驕??命里富貴無極,只是有一樁因果未了,命格十分的詭異,如今看來這樁因果竟然影響了他的飛升大道。
枯了大師一既出,底下眾修士聞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誰生了心魔?是道君還是青霧山劍修?這怎么可能?他們都是四境巔峰的修為,距離五境飛升只一線之隔啊。
“你的道錯了。”月璃冷冷開口,無上的威壓降臨,一要將天道之??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里。
顧祈州嘴角滲出鮮血,從桃花迷障中睜開眼睛,手里的桃花枝上盛開?滿枝桃花,一朵朵,似乎在訴說著他那可笑的道。
壓制數年,竟然還是讓滿枝的桃花開了。
無情道君眼底閃過深沉的光,低沉說道:“道沒錯,我早已換道。”
他的道早就發生了變化,所以法器才會變成桃花枝,只是他花了數年才知曉。
底下修士一片嘩然。無情道君竟然中途換道?修士換道等于推翻重來,前半生的辛苦打水漂,道君到底修的是什么道?天,為什么他們修道如此簡單?
“有情道。”靈瑤臉色蒼白,似有所悟地低語,隨即覺得可笑,她陪在他身邊??十年,在他藉藉無名還是道宗一名外門弟??時就將全部心血投注在他身上,他如今竟然逼迫自己換道。
難怪他從凡塵界歸來的那五年閉了死關,誰也不見。后來破入四境,整個人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變得比之前更加的絕情冷漠,她以為是無情道的緣故,原來不是。
“所以,你并未見到我真正的道。”顧祈州抬眼,幽深的眼眸閃過一絲雪亮的光芒,伸手握住自己的法器,將滿枝桃花鑲嵌上去,冷酷開口,“桃花笑我!”
只見仙人法器瞬間變為一輪血月,催動著桃花林,無數桃花盛開,強大的靈力直沖蒼穹,似有突破五境的趨勢,要將那參天月桂樹攔腰斬斷。
修士們驚呼,呆若木雞地看?爆發出真實實力的無情道君。這就是傳說中的五境實力嗎?道君竟然有了破鏡的跡象?
月璃淡金色瞳孔微微一縮,月色袖擺揚起,揮散滿袖春風,掐指遮蔽天地,周身氣息開始不斷地上升,凌空畫下繁復的法訣,冷冷說道:“散。”
只見那輪血月里經年累月積累的煞氣被盡數驅除,仙人法器清晰地發出一聲顫音,似是從中央裂開。
裂,裂開了?觀看臺上和長老團坐席上眾修士頓感窒息,天,仙人法器裂開了?
“無論你的道是什么,欠下的因果總歸是要還的。”月璃冰冷開口,“此乃上古法則。今日斬你道根。”
年輕的月袍修士猶如神袛一般,掐指從新月上引下無數月華,直至顧祈州的眉心。
無情道君臉色蒼白,看?那新月之上引下的月華,心頭第一次籠罩著無限的恐懼。
修道多年,無數的奇遇,喝水都漲修為的經歷讓他堅信自己就是此界的天道之??,如今他已經站到了云夢十八洲的巔峰,只要進入仙人秘境就能勘破五境奧秘,進而飛升,一切都如同預期一樣,為何會出現一個青霧山劍宗?
為何這劍修的修為道術如此可怕,根本就不像是此界修為。
無情道君瞳孔猛然一縮,心驚肉跳起來,他們根本就不是此界修士!
顧祈州看?直斬他道心的月華,冷喝一聲:“開。”
只見仙人法器迸發出恐怖的威壓,直接沖破了一小片天空,天道降臨,無數雷云聚攏,與此同時,瑯嬛金仙的法器牽動了蒼穹之上的仙人秘境,只聽見轟隆巨響,一道璀璨的光束從天而降,似是從遙遠的上古諸神時代打開了一條仙人之道。
“秘境開啟了,秘境開啟了……”
修士們失聲叫道。
天道降臨和秘境開啟的雙重威壓直接轟碎月璃的皓月之光。
蘭瑨等人臉色齊齊劇變,沒有想到顧祈州竟然猜出了他們并非此界修士,破了大師兄的遮天蔽日,直接引得天道降臨,更沒有想到仙人法器直接牽動了瑯嬛秘境,導致通道提前打開。
可惡,看來今日是無法斬殺顧祈州的道根了。
月璃冷冷收起道術,瞬間新月消失,月桂樹化為一道流光沒入他的?內,顧祈州也收起了裂開的仙人法器,雙手劇烈顫抖,有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在空中蒸發掉。
圓月彎刀已經從中裂開,里面法陣壞損,這件仙人法器已經廢掉了。顧祈州薄唇蒼白,眼眸閃過深深的忌憚,青霧山劍修竟然恐怖如斯,若不是他用仙人法器破了他的道術,引得天道降臨,今日他道根必會被斬,從云端跌落,陷入無望深淵。
他們無冤無仇,劍修為何要斬他道根?是因為阿肆嗎?只是這恩怨是他們之間的,必須他們親自了斷。
無情道君看向看臺上站在劍修身側的小阿肆,氣血翻滾,有血腥味在舌尖彌散開來。
仙人通道降臨在瑯州府外的雪山之巔,修士們仰望?雪山上的金色通道以及站在高臺之上的劍修們,滿臉崇拜,以前他們以為無情道君是那座無法跨越的高山,如今才知道,天外有天,山外有山,青霧山名不經傳的劍宗才是那隱世宗門。
隨便一個劍修都擁有毀天滅地的修為。修行之道猶如漫漫長夜,而劍修們就是夜里的那盞明燈啊!
他們又有了努力的方向了!
“今日比試,青霧山劍宗勝出。秘境通道開啟,目前還未穩定,請各宗門繼續挑戰,待七日后確定名額,前往秘境。”枯了大師看?頭頂的秘境,眼底閃過一絲的慈悲之色。
秘境開啟,不知是福是禍。
修士們歡呼起來:“劍宗,劍宗,劍宗!”
姜娰看?底下群情激奮的修士們,又抬頭看了看身側師兄們,也露出一個笑容來,時間總會沖走砂石,露出沉淀在河底的金??來。
蘭瑨摸了摸小阿肆的腦袋,溫潤笑道:“阿肆,回去整頓一下,師兄們帶你進瑯嬛秘境。”
姜娰重重點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阿肆。”身后傳來顧祈州低沉暗啞的聲音。
姜娰身??僵住,一手牽著月璃,一手牽著蘭瑨,終是沒有回頭。
天帝城邑那十年,她看?高坐白塔的無情道君,無數次想要質問他,為何?
因為她是凡女,命如螻蟻,就該死嗎?殺人不過頭點地,為何要殘忍地以她為胚胎種下道根,讓她國破家亡,一生都活在一個騙局里。
然而她終究什么也沒做,而是枯坐在帝宮里,等光陰自己走過,她跟顧祈州的這場因果恩怨,不死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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