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婭卻還是看著孟佳嫵,“只要能離開他,你讓我這個當媽的做什么都行。你女兒我們家也不要了,你想帶就帶著,你要不想帶我帶著,就放過阿寧行不行?他已經結婚了啊,童桐那個好的媳婦說沒就沒了,主持人那么好的工作說沒也沒了,你要錢我們傾家蕩產都能滿足你,行嗎?別再折騰阿寧了,我和他爸可就這么一個孩子……他要再出事,我……我……”
卓婭素來是個柔和性子,說了這么幾句,剩下的話愣是說不下去了。
姜衿扶著她都覺得于心不忍,抬眸看向孟佳嫵,遲疑道:“你身上都是血,要不去洗手間收拾一下。”
“你覺得我該離開江卓寧嗎?”孟佳嫵突然問她。
姜衿看著她,想了想道:“你現在看見他覺得快樂嗎?”
孟佳嫵神色一愣,不說話了。
快樂?
要說快樂,她和江卓寧之間的快樂實在太短暫了,她只覺得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想到他除了累還是累。
孟佳嫵目光深深地看著卓婭,距離很近,她突然發現,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優雅矜持的婦人,不知何時已經頭發花白滿臉倦容了。
那些白頭發似乎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突然想起劉櫻了,回云京有一段時間了,她沒見過劉櫻,劉櫻也根本沒來找過她。
她在這世間還有誰呢?
江回。
她想起了那個不吭不響的孩子,可心里連一絲絲的疼愛都沒有,只覺得陌生和無措。
她不會照顧孩子,不曉得怎么和她交流,不愛她。
她是江卓寧的孩子,看見她都會讓她覺得痛苦不甘,她實在沒辦法溫柔耐心地對待她。
許輝。
她又想起了許輝。
是啊,她還有這么一個許輝。
他愛她縱容她,哪怕她想要他的手指,他都滿足她,她的一個笑他奉若至寶,她一蹙眉,他更會膽戰心驚。
他比江卓寧對她好一千倍一萬倍。
雖然她基本上沒有正眼看過他,可此刻卻如此地想念他,她迫切地需要一個懷抱,能讓她埋頭進去,對所有煩惱不管不顧。
她好累。
這段感情里,一直覺得累的,何止江卓寧一個人呢。
孟佳嫵轉個身,不知不覺間就下了樓,坐在樓下花園里胡思亂想。
身上好多血,偶爾過去一個人看見她都會被嚇跑,孟佳嫵也不在乎,突然之間起風了,她才覺得冷,掏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遍,那邊傳來許輝疲憊的一聲,“喂。”
“你在哪?”
“我……”
“不管你在哪,”孟佳嫵不等他說話就直接打斷了,一字一頓道,“許輝,你聽好了。我在佑靈醫院。不管你在哪,天亮之前要是出現在我面前了,我就跟你走。”
“你?”
孟佳嫵直接掐斷通話,靠在了椅子上。
就這樣吧,她不曉得這樣對不對,可她知道,江卓寧醒來也不會高興見到她,而她,見到他便是滿腹怨恨,他們眼下這樣的關系,要么死,要么永不相見,最好。
江卓寧凌晨出了手術室。
卓婭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姜衿和晏少卿也沒回去,休息在醫院里,得了江卓寧沒有生命危險的消息一眾人俱是松口氣,姜衿找了半天,終于看見了樓下花園里坐著的孟佳嫵。
“你還好嗎?”
她下了樓,坐在孟佳嫵邊上問。
“我不快樂。”孟佳嫵沒有回頭看她,好像自自語一般說道,“其實從一開始和他在一起,我也不快樂。跳樓也只是為了脅迫他,可是你說他怎么那么傻那么軸,這樣的賭約也遵守,竟然真的和我在一起了。”
“這就是江卓寧吧。”姜衿想到最開始那一出,喟嘆道。
“是。這就是江卓寧。又正直又固執,又可笑又可愛,擁抱親吻了就會把你當成女朋友,上床了就覺得自己必須要娶你,把你當成他的女人了就會對你好,也不會再把視線投向其他女生……”
姜衿沒說話,只聽著她說話。
孟佳嫵自自語了一堆,突然笑道:“童桐其實挺適合他的。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認,覺得她沒我漂亮沒我身材好,可事實上,這兩樣是江卓寧最不在乎的。他和我在一起也不是因為我漂亮身材好,姜衿你說是不是?”
“是。”
孟佳嫵突然哭了。
姜衿側過身,眼見她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遲疑了一下,她傾身抱住了她的身子,抬手拍著她的背。
“衿衿。”
“嗯,我在。”
“我想再回到大一軍訓的時候。”
“我們每個人只能活一次。”姜衿的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低低道,“人生路也只能走一次,只能向前,不能向后。很多事遺憾后悔都沒有用,過去了就是過去了。小嫵,你明白嗎?”
孟佳嫵沒說話,過了很久很久,才從她懷里抬起頭來,“我們還可能當朋友嗎?”
姜衿一愣,握著她一只手慢慢道:“可能。只是再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種狀態了。”
孟佳嫵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久久沒說話。
——
姜衿坐了沒多久,晏少卿下樓將她叫走了。
孟佳嫵仍在樓下。
姜衿縱然有些于心不忍,卻又無可奈何,這種情況,孟佳嫵一個人待著也許能想通許多事,夏天夜里也不算太冷,她想待就待著吧。
孟佳嫵就這樣在花園里坐了大半夜。
天快亮的時候,她開始擔心了。
許輝還沒來。
他父親去世的消息她已經知道了,家里的公司需要人主持大局,他和他那后媽應該正搶奪得火熱吧。
會不會來?
想到兩人最近的兩次對峙,她突然間又有些不能確定了。
許輝好像對她很失望?
他那天來了一會,下午應該又坐飛機回去了,她只給了這么一會時間,他怎么可能過來呢,路途遙遠,火車都不一定能到。
孟佳嫵低頭抱了抱肩膀。
狠話已經放出去了,如果許輝不來,她該怎么辦?
她對自己的媽媽姐姐都沒什么感情,對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欠缺喜愛,她其實知道,那些男人來來往往,沒人用真心對她。
她其實什么都沒有。
呵呵。
孟佳嫵想著想著,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
是呀,她對絕大多數女生都看不慣,也看不起同齡的那些小男生,她爭強好勝一路長大,原本也沒怎么付出真心。
指望什么呢?
有什么好指望的。
或許她就該是一個人的,努力站在萬眾矚目的地方去,一人吃飽全家不愁,她不需要任何人喜歡。
夏天亮的早,東方很快泛起了魚肚白。
孟佳嫵自長椅上站起身來,直接往醫院外面走,沒走兩步,一抬頭整個人卻愣在了原地。
“我來了。”
許輝在兩步開外看著她,笑著說。
火車都趕不及,他接到孟佳嫵的電話,當機立斷聯系了自己在家鄉一大幫狐朋狗友,最終,硬是讓人家的私人飛機連夜起飛了。
孟佳嫵沒想到他能趕到,在她的感覺里,這對許輝來說其實是不可能的事,可他偏偏做到了。
因為進了自家公司的緣故,他這一年半也時常西裝革履,一副公司少當家的做派,可此刻就穿了寬松的大t恤和短褲,腳上還踩著人字拖,很明顯,為了過來見她,他連衣服都沒換。
孟佳嫵看著看著,心里竟是有些酸酸的感覺,她勉強扯出一個趾高氣揚的笑容來,朝他道:“過來。”
“你過來。”
許輝看著她,第一次沒答應,而是討價還價道:“我這一晚上飛了上千公里,剩下這一米,你能走過來嗎?”
孟佳嫵一愣,看著他沒說話。
下一瞬,許輝卻大步到了她跟前,將她抱進了懷里。
孟佳嫵側頭靠在他肩上,“抱緊我。”
許輝收緊了手臂。
她又道:“我不要江卓寧了,也不想在云京了,以后跟你走。”
“你確定?”許輝問她。
孟佳嫵聲音一冷,“你不高興?”
許輝突然就笑了一下,拉起她手腕道:“怎么會?做夢都會笑醒了,你想離開我們現在就走。”
他握著她的手走了兩步,突然停下,發問道:“回回人呢?你不預備帶走她?”
孟佳嫵低下頭,半晌,開口道:“留給江卓寧吧。”
許輝站在原地想了一會,覺得帶走她也不是什么明智之舉,便也不說話了,和她一起繼續往外走。
醫院門外攔了輛出租車,孟佳嫵給卓婭發了一條短信。
“我放過他了。孩子姓江,好好待她。”
她發了短信,路過高架橋的時候,直接將手機從車窗扔了出去。就像江卓寧說的,到此為止吧。
——
卓婭后半夜睡了過去。
醒來后才看見短信,不敢置信,來回反復看了三遍。
如釋重負。
她和江致遠結婚大半輩子,做決定的事情一向是留給他的,夫妻關系里她基本是被守護的那一個。
江致遠一去,孟佳嫵的事情讓她無可奈何。
眼下終于了結了。
無論孟佳嫵這一晚是想通了還是怎么的,對她來說都無所謂,走了就對了,他們家就可以安生了。
卓婭抬眸看向了床上的江卓寧。
江卓寧流了很多血,傷勢看著兇險卻并沒傷及要害,當天中午就醒了過來,得知孟佳嫵離開,也并沒過多情緒流露。
昨晚的事情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垂在身側的一只手下意識就在臉頰上摸了摸,摸到一塊紗布。
“你這孩子,怎么對自己這么狠。醫生說傷口深了些,以后好了也免不了留點痕跡,不過現在醫學美容這么發達,我覺得總會好的吧。”
江卓寧放下手,沒說話。
他的相貌如何他再清楚不過了,多少女生喜歡他最開始不就因為這一副皮相么,沒了就沒了,他不介意。
可——
他突然又想到童桐了。
那丫頭對自己這一張臉也是非常癡迷的,等她看到自己這道痕跡,會不會失望遺憾?
江卓寧微微蜷了蜷手指,再次閉上了眼睛。
——
他在醫院里躺了近十天。
這十天卓婭自然寸步不離,保姆是新來的,一個人照顧著小江回他們也不放心,小江回便在晏家住了幾天,和晏家兩個小家伙同吃同住。
二十五號這一天,江卓寧要求出院了。
自他住院以后,孟佳嫵當真和人間蒸發了似的,再也沒出現,甚至都沒回家拿一下東西。
江卓寧和卓婭也不再提起她,回家收拾了東西,在晏家接了小江回,一起回臨江去。
他們已經商量好了,回了臨江再請兩個保姆,陪著卓婭一起照顧孩子。
要是童桐愿意,江卓寧便留在臨江,不在云京發展事業了,畢竟童桐喜歡家鄉,云京對她來說也是傷心地,她一直為他背井離鄉委曲求全,接下來可能一起走過的這大半輩子,江卓寧想對她好一點。
可——
回了臨江,他在童家門外站了大半天,愣是連門也沒進。
童百善和趙雅文對他怨氣頗深,聽保姆說是他過來壓根連理都沒理,大門都沒有開一下。
江卓寧想給童桐打電話,又遲疑。
他想先遠遠看見她,看看她這段時間過得好不好,具體如何決定,也想等看到她的近況再說。
江卓寧低著頭,沿著童家別墅外的花園,慢慢往邊上走。
他傷口剛好,走路不能快,慢步走著,心里也沒什么頭緒,正嘆氣,抬頭看見遠遠跑來的人影,愣了一下。
已經到傍晚,童桐朝他跑過來,身后晚霞如火,邊上綠草如茵花枝招搖,他停步看著,心里竟慢慢涌起一股難的感動。
童桐越來越近,抬眸看見他,慢慢停了步子。
她神色間帶著一抹不敢置信,等似乎終于反應過來了,一扭頭,整個人突然轉身往來路跑去了。
江卓寧一愣,連忙道:“童桐!”
他聲音很大,童桐便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不得不停了步子。
江卓寧也忘了大腿上剛愈合的傷口,大跨步走到她跟前去,站在她對面,抬手去拉她手腕,“看見我跑什么?”
童桐低著頭,被他握著手腕,猶豫了一下不得不抬頭,聲音低低道:“你怎么來了?”
話音剛落目光又定在他臉頰上,大驚問,“你的臉怎么了?”
“已經沒事了。”江卓寧打量著她的臉,握著她手腕,說話間就忍不住想抱她,傾身下來。
“想我嗎?”他在她耳邊輕聲問。
童桐身子一顫,整個人卻古怪地往后縮了一下,恨不得將腦袋埋在胸前,咬唇支吾道:“我……江卓寧,我最近胖了好多。”
回來后差點患上暴食癥,也是這一兩天才稍微正常些,可一照鏡子,卻發現自己已經胖了一圈,剛剛突破一百斤了。
體重上升,她心里又悶,才出門跑步的。
可——
江卓寧卻好像沒看見似的,她很忐忑,自己都有點嫌棄自己。
童桐感覺到江卓寧另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臉上,她又忐忑又意外又疑惑,下意識再仰起頭來,江卓寧唇角卻噙了笑意,手指捏了捏她臉上的軟肉,嗓音低柔地點頭道:“嗯,是胖了。可我覺得很好。”
童桐抿著唇不知道如何答話了,傻兮兮地看著江卓寧臉上那道因為結痂未退的細長疤痕。
“我也變丑了。”江卓寧自嘲地笑了笑,“可能這輩子也恢復不到以前那么好了,你……還要我嗎?”
童桐眼眶里漸漸蓄滿了淚。
孟佳嫵退出了新聲音比賽,好像也離開云京了,她隱約知道。
她其實還抱有期待。
哪怕卑微哪怕可憐哪怕沒骨氣,可這就是她,無論江卓寧怎么樣,她都永遠那么愛他,無法停止無法消減。
童桐含淚撲進了他的懷里,雙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腰,她在他懷里淚如雨下,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要,要。無論你變成什么樣,江卓寧你知道嗎,無論你變成什么樣,我都要你,不管什么樣。”
“傻。”
江卓寧說了一個字,又忍不住更緊地摟抱著她,低聲道:“我也一樣。無論你以后變成什么樣,我都覺得很好很滿意,不會嫌棄。童桐,我們重新開始吧,好嗎?”
童桐在他懷里哽咽出聲,說不了話。
江卓寧一只手擁著她,另外一只手便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朝向他,夕陽照得他睜不開眼睛,他便微微瞇著眼,慢慢吻去她臉上濡濕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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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卓寧番外應該就剩一章了,后天晚上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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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殿下《至尊萌寶之父王請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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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國際刑警,冷靜沉穩,聰慧敏銳,最終為國捐軀,英勇壯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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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變成她,會發生怎樣的故事?
斗渣渣,算總賬,為無辜的她討回公道?
還是泡美男,弄權謀,甚至恣意江湖,逍遙天下?
不不不……
她是穩重,理智的感性女子,怎么與一群古董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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