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衿氣急敗壞,一垂眸,李嬸捂著胳膊的手指間滲出血來。
“流血了!”
“沒事沒事。”李嬸一把拉住姜衿的胳膊,吸氣道,“我沒事,少瑄這孩子調皮慣了。”
“少瑄?”姜衿遲疑地看她一眼,“晏清綺的弟弟?”
“可不是,”李嬸一彎腰,將地上的果籃提起來,嘆息著嘀咕道,“從小被二夫人寵著,囂張慣了。先前在學校打傷了一個同學,放暑假被老爺子送軍營管教了,昨天才回來。”
“管教?”姜衿不可思議地冷笑道,“管教成這幅德行啊!”
“小孩嘛,訓得多了難免反作用。”
“我拿吧。”姜衿從她手里提了果籃,目光落在里面破開的葡萄上,抿著唇往出走。
晏少瑄不閃不避,依舊站在原地,好像專程等她。
眼見她冷著臉走近,把玩著彈弓一臉倨傲道:“你就是姜衿?”
“所以,”姜衿挑眉看著他,“你剛才是沖我?”
“剛才沒瞄準,不算,”晏少瑄說話間彎腰撿了一粒石子,繃緊了朝她,瞇眼道,“這下再來嘗嘗小爺的厲害!”
話音一落,石子直直飛了出去。
伴隨著李嬸的驚呼聲。
“啪”一下打在了近處的葡萄葉上,穿透落地。
姜衿重新站直了身子。
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泛著凌厲的冷意。
“你竟然敢躲?!”晏少瑄握著彈弓氣急敗壞吼一聲,正要彎腰撿石子,突如其來一串葡萄砸在了他的臉上。
葡萄熟得正好,紫紅色外皮第一時間炸裂開,混合著汁液果肉,在他臉上砸了個稀巴爛。
晏少瑄一下子懵了。
他是晏家這一輩最小的孩子,別說云若嵐,就是晏平陽,平時對他都疼寵有加。
云若嵐從小教著,他又是個有眼色的,平時在老爺子面前也懂得賣乖,從小到大,哪里受過這樣的對待!
姜衿是個什么東西?
敢打他!
晏少瑄簡直氣瘋了,直接扔了彈弓,沖過去朝姜衿就是一腳。
姜衿比他更快,直接將他踩倒在地。
兩個人有十歲的年齡差,晏少瑄縱然是男孩,體力上也比不得姜衿,猝不及防,灰頭土臉地趴在了地上,一邊起身一邊開罵。
李嬸目瞪口呆,一時竟沒回過神來。
“你竟然敢踩我,你算個什么東西……啊!”
晏少瑄一句話未說完,又是一聲尖叫。
姜衿一腳踩在他腰上,把玩著剛才撿了的彈弓,彎腰撿了兩粒石子。
“你干嘛?”晏少瑄動彈不得,大驚。
“你猜?”
“你敢打我?”晏少瑄胡亂扭動兩下,姜衿的鞋子帶著跟,實在疼,他又不敢動了,罵罵咧咧道,“你動我一下試試?不要命了嗎,我讓爸媽要了你的命!我爺爺可是建國元帥!”
“嗯,真給你爺爺丟人。”姜衿拿著彈弓在手上敲兩下,“道歉!說一句姐姐我錯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今天就饒了你。”
“我不!”
“那就別怪我讓你屁股開花!”
姜衿話音落地,直接捏了石子,朝著晏少瑄屁股打過去。
等來殺豬般一聲慘叫。
“混賬!賤人!打小爺……啊!”晏少瑄罵罵咧咧一句話未說完,屁股上又挨了一下,痛意鉆心,簡直難以忍耐。
他趴在地上嗚嗚地哭起來。
“衿衿!”李嬸徹底六神無主了,圍著兩人轉圈,急聲道,“快停下,別打了。二夫人疼他跟眼珠子似的,一會知道了可怎么了得!”
“媽……媽!”
晏少瑄哭嚎起來,一聲大過一聲。
姜衿冷眼看著,扔了彈弓,腳下卻不放松。
——
晏少卿出來的時候,場面正僵持。
晏少瑄好像砧板上一條魚,被姜衿踩在腳下,哭鬧喊叫,好不凄慘。
反觀姜衿——
冷臉踩著她,一不,神色卻明顯不耐煩,抿著唇,好像正糾結下一步怎么辦才好。
晏少卿唇角上挑,勾了極清淺一個弧度。
抬步走近。
“晏哥哥?”姜衿很快看見他,連忙收了腳,抿唇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出來摘葡萄?”晏少卿目光落在她緋紅的面容上,清雅如墨的眉梢微挑,聲音淡淡問。
晏少瑄忙不迭站起身來,“哥,她欺負我!”
“我沒有。”姜衿反駁,完了又覺得不對,抿著唇不說話了。
“就有,”晏少瑄頂著狼狽不堪一張臉朝向晏少卿,“你看看我的臉成什么樣了!”
“那是他活該。”姜衿忍不住又道。
“我活該?”
“不是嗎?”
“你!”
兩個人當著晏少卿的面,你一我一語爭執起來。
李嬸插不上話,只覺得姜衿憋紅臉的模樣實在好笑,看上去竟顯得比晏少瑄還要著急。
“行了!”晏少卿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的爭執,垂眸看一眼姜衿,又看看晏少瑄,擰眉道,“道歉!”
“聽見沒有!”晏少瑄得意洋洋看向姜衿,“趕緊給小……給我道歉!”
“我在說你。”晏少卿深黑的眸子緊緊盯著他,淡聲道,“給姜姐姐道歉。”
“我?!”晏少瑄差點跳起來,屁股疼,又忍不住齜牙咧嘴道,“哥你說什么啊!是她!她在欺負我!還用彈弓打我!”
“她用彈弓打傷李嬸胳膊了。”姜衿撇嘴。
“我在打鳥,”晏少瑄忙道,“不長眼的鳥兒隔著紗網還想啄葡萄,我打鳥呢,不是故意打到李嬸的。”
“……”姜衿噎一下,“我也沒怎么碰他。”
兩個人你一我一語又辯論起來。
姜衿臉蛋越紅了。
李嬸目瞪口呆。
晏少卿索性不說話了,垂眸站著,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
慢慢地,姜衿和晏少瑄先后住了嘴。
齊齊看著他。
不吭聲了。
姜衿懊惱不已,只覺得自己剛才實在魯莽,尤其那副樣子被他看見,不自在極了。
晏少瑄和晏清綺一樣,一向有些怕自個這哥哥。
很識趣地閉緊了嘴巴。
“說完了?”晏少卿抬抬下巴,睨著兩人,明知故問。
姜衿和晏少瑄對視一眼,都忍著沒開口。
“無論她有什么不對,來者是客,”晏少卿看向一臉憤慨的晏少瑄,語調平淡道,“你這又吵又鬧的,還有沒有一點禮貌了?軍營待得不夠,想再去?”
“才不要!”晏少瑄才九歲,想起每天被逼著早起跑步的日子簡直煎熬,連忙反駁。
“嗯,不想去就別惹事。”晏少卿狀若隨意地看了姜衿一眼,話鋒一轉道,“剛才的事情我就當沒看見,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子太失禮了,跟著李嬸回去,好好洗洗。”
“啊?!”晏少瑄瞪大了眼睛。
他被葡萄摔一臉,又被彈弓打了好幾下,屁股感覺開了花。
自個這哥哥,三兩語就過去了。
還處處指責他?!
“怎么?”晏少卿眼看他不動,臉色陰沉一分,垂眸道,“李嬸的胳膊都出了血,你是覺得我就此揭過太關照你了?”
“我……”
他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晏少瑄欲哭無淚。
偏生李嬸的胳膊當真流了血,隔著薄薄的衣料滲出來。
剛才為了教訓姜衿,他專門選了頂端尖尖一片石塊,殺傷力自然大。
可姜衿呢?
她用好幾塊又小又扁的石子打了自己屁股,沒見血,生疼生疼。
肯定腫了。
可他總不能脫了褲子給別人看啊!
晏少瑄心里氣憤交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咬著唇,氣急敗壞地走遠了。
李嬸緊跟他而去。
留下姜衿和晏少卿在原地。
晏少卿看著她不說話,姜衿便越局促難安了。
也不吭聲。
良久,頭頂傳來無可奈何一聲輕嘆,她聽見晏少卿悠悠道:“你說你,跟個孩子較什么勁?”
像話么?
簡直讓他顏面掃地。
“他用彈弓打了李嬸啊,原本想打我來著,太歹毒了,其心可誅。”姜衿沒抬頭,悶聲道。
“其心可誅?”晏少卿微愣,忍不住笑起來,“那也該想想后果,你是二十歲,不是十歲,大了他整整十一歲,打了架有理也成沒理了。”
“……”姜衿不吭聲了。
心里無比復雜,只覺得這人不定怎么想自己。
每次打架都被他撞個正著。
好郁悶。
哎!
“事已至此也別往心里去,”晏少卿一眼看穿她心思,伸手在她柔軟的頭上揉兩下,淡聲道,“有我呢。”
“嗯?”姜衿抬頭看他。
目光直直撞進他深黑的眼眸里去。
有點癡了。
只覺得,眼前人這張臉,怕是一輩子都會讓她心動。
她抿抿唇,又胡亂低下頭去。
不敢再看他。
“讓我看看手。”晏少卿和她相處過幾天,自然細心地察覺到她屬于敏感體質,肌膚尤其脆弱,說話間拉起她兩只手腕垂眸檢查了一番。
姜衿抓了葡萄,又撿了石子,白嫩的指尖被葡萄汁染了色,又沾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