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姜晴,她已經過慣了被奉承親近的日子,習慣了其他夫人艷羨不已的目光,如何再接受一個被按摩小姐養大的姜衿?
她在晏家餐桌上讓她尷尬丟臉,她一路沉默,原本打定主意回家訓斥她。
臉色自然比以往還要冷淡幾分。
姜晴自然喜不自勝。
眼看兩個人良久不說話,姜晴小心翼翼道:“媽,您也別生氣了。姜衿畢竟以前過著那樣的日子,生活習慣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她肯定不是故意撒謊的,而且藝術生錄取線本來就低,想來晏爺爺他們也不會懷疑。”
“但愿吧。”楚玉英煩躁地嘆了一聲。
低著頭的姜衿突然冷笑一聲,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姜晴,“我以前過著哪樣的日子?”
“你這,”姜晴詫異地看著她,“我也沒說什么啊。”
“如果不是因為我過了十七年那樣的日子,你能過十七年這樣的日子嗎?”姜衿一字一句道,“我有沒有撒謊先不說,倒是你,長了千里眼順風耳嗎?對晏家生的事情這么清楚?!”
“都是清綺打電話告訴我的。”姜晴咬唇道,“她一向心直口快。”
她說話聲音輕柔又委屈,邊上的姜皓聽兩句,火爆脾氣又犯了,直接嚷嚷道,“姐姐你干嘛低聲下氣,撒謊丟人的又不是你!”
他神色間帶著濃濃的不屑,說完話就輕蔑地看向了姜衿。
姜衿也正巧看著他。
她漆黑通透的眼睛非常明亮,閃著灼灼動人的光,似乎正料到他會說那樣的話一般,譏誚地直視著他。
她唇角帶著點古怪的笑意,可不知怎的,明亮的眼睛里淚光一閃而逝,非常悲涼,一瞬間擊中他心臟,讓他整個人都不自在起來。
真是見鬼!
姜皓突然覺得煩躁,將頭扭向一邊。
接了個電話的姜煜進門來,剛巧聽到他最后一句,擰眉道:“這是又怎么了?什么撒謊丟人?”
他在家里一向頗有威嚴,姜皓早上被他訓斥過,沒吭聲。
姜晴自然也沒吭聲,楚玉英正斟酌說辭,姜衿已經笑著仰頭道:“沒什么,爸爸。就是媽媽認為我在晏家說謊,正在教育我改掉以前的那些壞毛病。”
“可是,”她語調微微一頓,聲音里帶著點極力按捺的哽咽,“我以前也不撒謊的。”
回來姜家一月多,姜煜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眼含淚光的樣子。
可偏生,那淚花怎么也沒有落下來,他再看,那淚水已經倏然不見,只剩黑白分明倔強的一雙眸子。
姜煜突然想起她出生那兩年。
小小軟軟的一團,白嫩嫩,非常嬌氣,走路沒走穩摔一跤,都得扯著嗓子嚎上老半天。
他的親女兒,過了十七年他無法想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