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穿上這件衣服時的情景她還記得,當時的她笑面如花,覺得人生坦蕩一片光明,而攜著她的手正脈脈含情望著她的男人,也將會是她這一生的依靠。
十年,恍然一夢,夢里夢外她覺得很累
走吧,走吧,也是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炎兒,接下來的路母后替你安排了,你一個人要好好的走下去,一定要成功,要將我沈氏當年所受之辱一點一點從那些人身上討回來。
漆黑的宮殿中,一點光明漸漸走近,皇后瞇起眼睛看著那一點光,笑了起來。
“圣上。”即便是看不清面容,皇后也一眼能認出他:“許久不見,圣上可安好?”
圣上在門口駐足,隨后擺擺手示意他一個人進來即可,有人在墻角點燃了宮燈,房間里亮了許多,圣上就瞧見披著鳳袍面上胡亂涂了胭脂如鬼魅一般的皇后坐在正中,正陰郁的看著他。
“東西呢。”不其它。
雖然心里早就對他沒有期望,可此刻聽見他說這句話,她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酸,原來他留著她不殺她的原因,真的是為了當年先帝的那封圣旨。
他果然不相信當年母親當著他的面毀掉的那一封是真的。
“圣上。”皇后忽然動情的落下淚來,眼中飽含了思念:“我們夫妻一場,臣妾也是將死之人圣上您”伸出手想要觸摸什么:“能不能抱抱臣妾。”
圣上沒有看她,負手而立用一種陌生的視線可笑的看著她,仿佛眼前的人他第一次見到,以往彼此從不相識。
皇后等了一刻沒有如愿,她重重嘆了一口氣目光變的悠遠,她說起往年彼此間快樂的事情:“還記得我們洞房花燭夜嗎,那一天宮中皆是喜慶的紅,你握著我的手,站在宮墻之上,你告訴我,這大周萬里江山是你的,也是我的那時候臣妾覺得好幸福。”
圣上依舊看著她,皇后又道:“還記得炎兒出生時嗎,你那樣高興,仿佛得了至寶一樣,你捧在手心里顫抖著手,你抱著我們母子吻著我的額頭說謝謝我”
“還記得”皇后還要繼續,圣上卻是辭冷漠打斷:“夠了,你到底要說什么。”皇后一驚看著他,脫口回道:“我只是想讓您想起我們曾經有過的美好,我們還有個孩子,他很聰明也很上進,他崇拜敬仰他的父親,這是單純妻子孩子對丈夫父親的依賴和依靠,我希望您能記得,哪怕能記起一點點也好。”
圣上緊緊抿著唇,眼神晦暗不明。
皇后忽然自椅子上站了起來,她扶著椅背才不讓自己倒下去:“我還想您知道不管是沈氏,還是臣妾或是炎兒,對圣上從來沒有過二心,從來沒有!”她說的很堅定,挪動的一步:“所以,那封遺詔早就毀了,母親沒有騙您,沈氏沒有騙您,臣妾也從來沒有騙過您。”
圣上眼神犀利的審視著她,卻見皇后辭切切,漸漸的他的面上也有些動容。
皇后在離他十步之遙的地方再也沒有了力氣,她貪戀的看著圣上:“圣上,炎兒是您的孩子,他心思單純即便對您有所隱瞞也只是害怕父親擔心他,而并非是對一個君主的欺瞞他那么小什么也不懂,臣妾一走他在宮中除了您就再沒有親人。”說完落了淚:“求您好好疼愛他,給他一個完整的人生!”
圣上沒有料到皇后請他來只是說這些,她以為她會拿著先帝的遺詔來逼迫他,逼他立了炎兒為儲君,卻沒有料到她用一個妻子的語氣來哀求他善待自己的兒子。
想到二皇子的欺瞞,圣上自是怒意難消,可再看眼前的女子,他又生出憐憫。
她說的對,炎兒終歸是無辜的,是他的親骨肉
“皇后。”圣上忽然見她七竅有血流出來,抬步要過去,皇后發現他在看到自己此等模樣時下意識中所露出的緊張不由笑了起來,她絕望的看了一眼圣上,一字一句道:“臣妾守您十年,雖然有苦卻也有甜,但臣妾不后悔若有來生臣妾愿再與圣上相遇”話音未落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嘴角一抹嘲諷劃過,隨即眼睛合上沒了呼吸。
仁宗十年,九月十五,皇后沈氏,薨,賜謚號端孝順慈皇后,葬皇陵。
后人為免將仁宗兩位沈皇后混淆,稱先沈氏為福建大沈,而后沈氏為小沈氏。
二皇子朱炎親自捧靈,并請圣命在皇陵守孝三個月,大孝感動于天下。
瑩貴妃站在鳳梧宮前,看著門上落下的鎖頭,輕笑起來,皇后果然說話算話,她說給她定金她沒有料到她這么快就兌現了。
她問身后的內侍:“去府中問問,定遠伯何時回京?”她要與哥哥好好商議一番。
“奴才這就去問。”內侍應是。
三皇子沒有外家相助,本人身體羸弱性格又太過仁厚難當大任,她眼中唯一的勁敵就只有樂袖和皇長子,皇長子雖已無外家相助,可樂氏外戚勢力強大,又是盤根錯接,想要扳倒皇長子就一定先要將樂袖解決了,只要沒有樂袖相助,他一個無親無故的毛頭孩子,難成大器!
可解決樂袖,單憑她和哥哥只怕還不能做到,只有找人相助
二皇子今年已有十歲,也到了定親的年紀,這個時候如若能為他尋一門得力的外家,對于他們來說,將會是如虎添翼。
“你去將大周所有勛貴的名單找來給我。”她揮了帕子最后看了一眼鳳梧宮,頭也不回的離開。
內侍跟在后頭應是,小步跟著她走著:“二皇子臨走前,讓奴才轉告娘娘,說娘娘若是有事就讓人寫了條子放在他房里的柜子上!”
貴妃微微頷首,吩咐道:“傳令下去,所有人不得與西五所的人走近,違令者嚴懲不怠。”呼喇喇一群人低下了頭。
她精心計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卻沒有想到,不遠處樂袖正笑語嫣然的看著她,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在她的眼中。
樂袖幫敏哥兒理了理身上穿的孝服,道:“累了好些日子了,回去好好睡一覺,瞧你都瘦了一圈了。”
哥兒含笑應是,朝樂袖行了禮回了西五所,他一進門蘇公公就迎了過來,遞給他一封信:“殿下,督都有信送來。”
敏哥兒拆開信,視線一覽隨即就松了一口氣,笑了起來露出面頰上淺淺的酒窩。
交泰殿中,毛姑姑跪在圣上面前,虔誠的磕安后,她道:“奴婢復命!”圣上贊賞的看著她,點頭道:“一去十年,辛苦你了。”說著一頓又道:“朕記得曾經答應過你,將來等你順利完成朕交代你辦的事,就定會放你出宮讓你頤養天年,如今朕兌現當年的承諾。”說完朝常公公頷首示意,常公公會意走了過來,將手中一直托著的一個匣子放在毛姑姑面前。
圣上又道:“這里是朕賞賜給你的,你拿著它出宮吧,無論經商還是行農隨你去吧。”
“謝主隆恩。”毛姑姑又重重的磕了頭,捧了匣子起身又朝常公公微微點頭告別,在他目送之下出了交泰殿。
常公公待毛姑姑離開,小聲回圣上的話:“奴才將鳳梧宮里外,以及二皇子的房里外都仔細搜過,確實沒有圣上想見的東西。”
難道當年真的毀了?圣上有些疑惑,不由想到皇后說的那句話:“不管是沈氏還是她,都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
目光就落在龍案上角,一直被他疊壓著的那一封黃絹上
蘇公公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悚然一驚,圣上這是要立遺詔?
題外話
群啵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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