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了會兒,析秋見天色不早,家里頭還有孩子照料,便辭了太夫人回了自己府里。
太夫人沒有點燈,遣退了幾個丫頭,一個人摸著黑下了床拐去了佛堂里,里面幽幽暗暗的點了幾盞油燈,燭光跳動靜謐而孤冷。
她在抽屜里拿了匣子里裝著的佛珠出來,就跪在了蒲團之上,閉著眼睛許久之后嘆了口氣,手指慢慢捻著佛珠,自自語道:“侯爺,玉京去了,你在下頭見著她了嗎,勞煩您幫我照顧照顧她,她一生跟在我后頭,吃了那么多的苦,到老了卻未得善終,麻煩你告訴她,她家里頭我會幫她照顧好,讓她寬心!”說著頓了頓了又道:“侯爺,你瞧見老三了吧,希望你們父子見面能好好談一談,解開誤會吧,這一世你們一家三口不能在一起,現在在下面,應該能團聚了吧!”
太夫人說著,眼淚便又落了下來,想到她用刀刺傷那朵那夜,老侯爺痛苦難擋的樣子他雖然沒有對她說任何的話,可后來他卻暗中派人去照顧病中那朵,這便是對她最好的回答了。
她依舊能記得,她知道后的心情,或許她的心在那一刻就已經死了,以往種種的愛種種的恨,都仿佛隨風逝去了吧!
她知道,在侯爺的心里,從此不再是她一個人,或者是她和孩子們,而是又多了一個人女人,一個如煙火一般艷麗絢爛卻短暫的女人,正是因為短暫難以擁有,才讓人刻骨銘心愛而不得輾轉反側!
她呢?
太夫人笑了笑,是她要求太多了,旁的男人三妻四妾可他卻只有她一個,是她要求太高了才會受了那樣的傷,她不怪任何人!
他閑賦那幾年,他們在侯府里住著仿佛與世隔絕一般,她試著去忘記試著讓他們重新開始,可是她的心卻始終留在那一夜她和侯爺說過在苗疆他失蹤那一年發生的事,侯爺什么也沒有說,只靜靜坐著,過了許久他抱著自己哭了起來,懺悔著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她面前哭,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她也哭著,想到那些不堪的過往,她心痛如絞,卻沒有將那朵的事情告訴他,那朵已經受了懲罰,她說與不說又有什么意義呢。
后來,她真的病了,躺在床上她想,與其讓他想著別人不如在府里頭安排一個妾室,沒有人知道,老五的娘和那朵有多么的相像。
直到老五出生,她才知道,她是真的放下了,沒有什么事值得她放在心里去計較
而延箏第一次發病那日,她抱著她忽然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個世上,不管你種的是善還是惡,總有一天都會報回來的
她的延箏是無辜的,卻要受這樣的罪,一輩子籠在陰影之中。
侯爺身體不好幾次垂危,那時她就答應過他,要將老三當親生兒子看待,他說他欠那朵也欠老三的她答應了說替他去還欠下的債,她努力在做也做的很好,她是侯府的主母,在侯府岌岌可危之時,團結和睦齊心合力比什么都來的珍貴,何況老三什么都不知道,如老四和延箏一樣他們不過是孩子,孩子懂什么他們沒有選擇的權利,卻要去承擔他們犯下錯后的惡果。
她獨自跪在那里,仿佛將年輕到年邁的日子又過了一遍,點點滴滴涌在心頭,卻沒有掀起半絲漣漪
過了許久她站起,開口想喊吳媽媽,卻突然意識到她已經不在了。
不期然的,她淚如雨下,眼前一黑便一頭栽了下去。
析秋回到家里,鑫哥兒和敏哥兒兩人已經下學回來,析秋很久沒有出門,甚至連娘家都沒有回,今天卻突然出去了,兩個人都有些好奇,敏哥兒問道:“母親,您出門了?”
“嗯。”析秋沒有將太夫人回來的事兒說出來,笑著編了個理由:“大舅母有些事,我回去瞧瞧。”說著就很隨意的轉了話題:“今天乖不乖?先生教了什么?”
“弟子規!”鑫哥兒不待敏哥兒回話就笑著答了:“四嬸嬸先生說,今年端午在通濟河還會有劃龍舟的比賽,說帶我們去看,行不行?”
析秋想到去年蕭四郎說帶她去看龍舟的,后來發生了什么事他們沒有去成?她笑著搖頭竟一時想不起來,便看向鑫哥兒道:“好啊,到時候多帶些人護著,你們去好了。”
兩個孩子都笑著直點頭。
“快去洗洗手,一會兒我們吃飯了。”析秋笑著拍了鑫哥兒的小屁股,鑫哥兒捂著屁股咯咯笑著跑去凈房。
敏哥兒卻是一時沒動,看著析秋問道:“母親,祖母還好嗎?”
析秋聞一愣,就看向敏哥兒,不知道是高興還是煩惱,他竟是這么細心:“祖母出門了啊,母親哪里知道好不好!”析秋摸著敏哥兒的頭笑著道。
“哦!”敏哥兒悶悶的點了點頭,又看了眼析秋,就垂著手跟著鑫哥兒去了凈室,一轉身他嘴角就露出笑容來,沒有人知道,母親撒謊前眼神都會無意識的閃動幾下,有些飄忽
他也是留意了許久,才得出這樣的結果。
今天試驗一下,果然如此!
析秋自然不知道敏哥兒小小的腦袋里想了這么多事兒,只讓人備了飯菜,三個人吃了飯就她讓敏哥兒把書拿到次間里,三個人在玫瑰床上各擺了舒服的姿勢看書的看書,練字的練字
敏哥兒顯的心情格外的好,每當他和母親一起時,心里頭就覺得異常的踏實。
等阮靜柳從醫館回來,才歇了燈散了各自回去睡覺。
“太夫人回來了,我想著請你和我一起去一趟,我瞧著她精神不大好。”析秋嘆了口氣,想到太夫人的樣子,滿面的擔憂。
阮靜柳點了頭,回道:“這兩日我也沒什么事,隨你使喚!”有些俏皮的樣子,倒顯的心情不錯。
析秋很少看她這樣,便有些好奇的問道:“怎么了,什么事這樣高興?”
“沒什么事。”阮靜柳收了笑容,隨意道:“同軒堂的二公子昨日發了酒瘋將一庫房的藥草悉數燒了,反倒成全了我們醫館的生意。”
析秋心里一愣,挑著眉頭看著阮靜柳,同軒堂是去年年底才來京城的藥鋪,大周各處都有分號,店鋪做的很大,據說大東家原是白手起家的,這一路打拼經歷頗為傳奇,但卻生了個浪蕩紈绔的次子,據說每每進妓館不是豪擲千金博美人一笑,便是賭館內百千萬的輸贏。
但,這些不過是別人家的事兒,她聽了也當趣聞聽,反倒是阮靜柳的反應,讓她有些奇怪,仿佛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
“你和同軒堂的二公子有過節?”析秋忍不住好奇問道。
阮靜柳卻已經恢復冷淡的樣子,抓了手邊的醫書,瞥了眼析秋道:“時辰不早了,快去歇著吧。”說完,不再搭理她!
析秋越發的好奇,心里頭想著改日里讓春雁回來一趟打聽打聽。
第二日一早,析秋讓春柳將大夫人先前拿來的那個匣子帶著,和阮靜柳一起去了侯府,一進門紫薇就迎過來,看見析秋和阮靜柳一起就松了口氣:“四夫人,昨晚太夫人在佛堂里暈倒了,昨兒半夜太醫來診的,只說是心脈不齊開了藥”說著朝阮靜柳看去。
顯然比起太醫來,她更加相信阮靜柳的醫術。
析秋聽著就一驚,和阮靜柳兩人也不再說什么立刻進了太夫人的房里,蕭延亦站在床前守著,見析秋和阮靜柳進來他朝兩人點了頭,析秋和蕭延亦見了禮,問道:“二哥,娘怎么樣了。”
蕭延亦比起一個月前也瘦了許多,人顯得很憔悴,目中滿滿的紅血絲,他回道:“剛剛吃了藥,不過睡的不大安穩。”
析秋朝床上的太夫人看去,就見她閉著眼睛躺在哪里,臉上有濃濃的憔悴,沒有半分的生氣,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太夫人有些陌生,讓她不敢去認!
阮靜柳已經走到床前,診了脈又撥開太夫人的眼簾看了看,回頭對析秋和蕭延亦道:“你們都去外面吧。”也不說什么病。
析秋和蕭延亦對視一眼,她對阮靜柳道:“我在外面,你若有事喊我。”
析秋便和蕭延亦一前一后出了太夫人的臥室,兩人站在正廳里,蕭延亦顯得有些尷尬,看向析秋道:“四弟妹坐!”
“嗯。”析秋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去坐,蕭延亦想了想便在側面的第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沒有說話,析秋余光看了他一眼想索性去外面走走,可又擔心太夫人,猶豫著要不要坐,蕭延亦已經朝她看來,開了口道:“算算時間,四弟這三五日就該回來了。”又看了眼析秋的肚子,面露擔憂道:“時間可來得及,若不然我去接他一接?”
“不用。”析秋也一直算著時間,回道:“也不知來不來得及,便是這樣等著吧,”
蕭延亦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有些僵硬的抬了抬手臂,也不去看析秋:“坐吧!”析秋也不想把情況弄的太尷尬,便在蕭延亦對面最后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紫薇帶著人端茶進來,兩人各自低頭去喝茶,一時間各自都沒了話,過了許久析秋仿佛想到什么去看蕭延亦,喊道:“二哥”
蕭延亦也正抬頭朝她看來欲又止,他見析秋喊他臉上便露出一份輕松來,問道:“何事?”
“是除服禮的事。”析秋想了想回道:“父親說一切的事兒讓您拿主意便成。”
蕭延亦聞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頓了頓又道:“鑫哥兒麻煩你了。”
析秋笑笑沒有再說話。
過了許久,臥室里依舊沒有動靜,析秋和蕭延亦這么大眼瞪小眼的坐著,又覺得有些尷尬,她如此蕭延亦亦是如此,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他眼底劃落痛色心中長長嘆了口氣,突然站了起來,道:“我出去走走!”說完,負手有些狼狽倉惶的出了門。
析秋沒有動,待蕭延亦出了門,她也暗暗松了口氣,端了手中的茶輕啜了一口,這時阮靜柳開了門從里面走了出來,析秋見她出來,立刻迎過去問道:“怎么樣了?”
阮靜柳想了想回道:“心肌阻梗,可能是和最近的精神狀態有些關系。”析秋聽著擰了擰眉頭,阮靜柳所說的應該是心肌梗塞癥?
她有些擔憂的看向臥室里,阮靜柳已在她對面坐下,回道:“以后我會常來施針,這樣的病只要靜心養著并無大礙。”
析秋有些不安的點了點頭。
又進去看了太夫人,覺得她比方才面色要好了許多,阮靜柳又和紫薇和碧蓮兩人交代了許多和平日顧忌,看了太醫開的藥方就沒有重新再寫,析秋就和阮靜柳一起去和大夫人辭了,兩個人一起回了新府里。
第二日一早上,天誠匆匆趕了進來,笑容滿面的道:“夫人,兵部接了消息,說是四爺的軍馬已經到了渡口,圣上已經下了圣旨,說是三日后進京。”析秋聽著擰了擰眉頭,天誠就笑著解釋道:“恐怕要押著榮郡王繞著京城游街示眾。”
原來是這樣,圣上對榮郡王恨的咬牙切齒,如今落在他手里,怎么也要出一口這樣的惡氣才是。
不過蕭四郎要三日后才回來?她不由摸了摸肚子,心里不知道為什么就有些不安。
一整天,蕭四郎要回來的消息仿佛張了翅膀飛在大街小巷,新府里一上午接二連三的來人,先是江氏和佟析硯,又是黃夫人,錢夫人幾人輪流的來,直到下午析秋才松了口氣剛要進屋里去歇會兒,外面有人來報:“夫人,徐家大爺來了!”
析秋一怔,回頭去看阮靜柳,阮靜柳也一臉無所知的朝她搖了搖頭
徐天青是想通了嗎,析秋立刻點頭道:“請他進來。”
轉眼功夫,一襲品竹色長袍直綴的徐天青信步自穿堂走了出來,析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就覺得回到當初在佟府里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像一抹初升的太陽,每一次的微笑和舉手投足都能令人溫暖,不由自主的笑起來。
“表哥?”析秋知道,這樣的徐天青分明就是清醒時的樣子,她露出微笑顯得很高興。
徐天青在院子里頓了腳步,目光遠遠的就投了過來,看著析秋眼中滿是深深的愛戀,如當初出走時一樣,看著她時是毫不掩飾的愛戀兩人便這樣站著,析秋有些尷尬的錯開目光,笑著道:“進來坐吧。”
以為他會點頭,徐天青卻是淡淡笑了起來,笑容依舊是純凈如初,他看著析秋便搖了搖頭,道:“不了,我只是來和你告別的,這段時間給你們添麻煩了。”
“要去哪里?”析秋聞一愣問道。
徐家如今在山東已經沒有宅子了,徐天青能去哪里。
“天下之大,無處不是家。”徐天青輕笑著,像是目空了一切:“六妹妹保重!”語氣已經很堅定。
析秋想勸什么,卻有覺得他心意已定,自己又沒有立場,笑著點頭:“那表哥保重。”說著一頓又道:“大哥那邊,你可去說過了。”
徐天青目光動了動,搖頭道:“大哥和大老爺以及四妹妹那邊,就有勞你代為轉達一聲,我就不去了。”說著后退了一步,抱拳行禮,道:“保重!”
說完,深深看了眼析秋,仿佛要將她刻在腦海中一般轉身而去。
析秋看著徐天青顯得有些落寞的背影,長長的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腹部便是一陣收縮,仿佛像有人拿著大大的夾子,夾住了她的五臟六腑
緊接著,她只覺得裙底一陣潮熱,有東西流了出來。
她臉色一變,有些驚慌的抓住了門扉,喊道:“靜柳姐。”聲音有些高亢。
“怎么了!”阮靜柳聞聲便從房里飛快的走了出來,看見析秋便臉色一變:“這是要生了?”說著趕緊扶住析秋。
徐天青剛走到穿堂門口,一聽身后的呼聲,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住,轉頭去看,就看到正房門口一片亂哄哄的樣子,便是連阮靜柳也有些驚慌失措手忙腳亂的樣子。
析秋面色慘白,咬著嘴唇像是受了驚嚇一樣攥著阮靜柳的手。
岑媽媽從耳房飛奔出來:“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要生了”
“怎么辦,怎么辦!”春柳兩頭的轉。
“亂什么,趕緊扶夫人進房里去,將穩婆請來,燒熱水,準備干凈的帕子”
徐天青的腳步頓了頓,在門口停了下來,看著析秋被阮靜柳和春柳幾人扶進了臥室里。
題外話
還是沒出來哈哈哈哈~明天,明天憋不住了!
別拍我,有東西沒有寫完,等析秋生了娃子就沒有機會再寫了,索性現在了解了
虎摸!
記得抖月票。啊哈哈哈哈哈哈
等著,明天肯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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