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夫人接過紙,看著上面大紅的印戳,忽然很想笑,她也確實笑了起來,她大笑不止,眼淚落在泛著寒氣的匕首上,她看著蕭延亦仿佛看著一個怪物一樣,質問道:“蕭延亦,你知道你簽的是什么嗎?是我哥哥鹽礦開采的協議,你今日在上面蓋了章,從今日起你就和我榮郡王府綁在一起了,你明白嗎。”
蕭延亦根本沒有聽她說話,目光已經落在箱子上。
他想到今晚榮總管送來的箱子,如今正躺在角落里,不知道為什么他便認定析秋在那只箱子里。
他心中思索之時,二夫人又道:“自此以后,侯府所有人的性命就掌握在我哥哥手上,蕭延亦你謹慎一世,竟然為了一個佟析秋,輕易便簽了?你為了一個女人至此?”
“協議簽了,把鑰匙給我!”蕭延亦冷聲道。
二夫人一怔,隨即明白了蕭延亦已經猜到人在哪里,她三兩步走到箱子前面攔住,撕裂著聲音笑著道:“你的眼中就只有她?難道你沒有看到我脖子上的刀?你可知道我若是死在你們侯府,便是圣上為了皇室的臉面,也不會輕饒了你們的,你為了一個女人,寧愿背負了不義之名,寧愿擔負滅門之災,她對你就這么重要?”
蕭延亦卻是想到,房間中溫度這么高,她困在箱子里這么長時間若再不救出來,必然會有生命之危。
想道此,他不假思索的便道:“是,她就這么重要,為了她我可以去死,可以做任何事,你滿意了嗎?滿意了就將鑰匙給我!”
二夫人聽著身子就是一顫,跌坐在箱子上,滿臉的絕望,她歪著頭怔怔的看著蕭延亦,仿佛不認識他
蕭延亦上前,一把將她推在了一邊,迫不及待的低頭去看銅鎖,又轉身在地上撿起二夫人扔出去的銅鼎照著銅鎖便去砸
二夫人被巨響震醒,夢囈一般的看著蕭延亦,看著背對著她,熱的滿身是汗卻是在救另外一個女人的他,她將脖子上的匕首拿下來,看著匕首就覺得很可笑,他不顧她的身死,恐怕此刻便是她真的死在這里,他也不會在意。
砰砰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門外的婆子沒有得到侯爺的命令,根本不敢進來。
二夫人看著蕭延亦就尖聲笑著,滿面的嘲諷:“救吧,救吧!你以為她在里面待了這么久還能玩好如初?我告訴你,她早就死了,哈哈你知道是誰害死她的嗎,是你!若非你姍姍來遲,她又怎么會死呢!”
蕭延亦的動作頓了頓。
二夫人便撲過來,湊在他面前,臉上的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瘋癲了一樣看著他,臉湊著臉:“侯爺,你后悔嗎?你親手殺了她,你后悔嗎,有沒有心痛,有沒有和妾身一樣的心痛?這樣的滋味很好受吧?痛不欲生吧?是啊,痛不欲生,看著心愛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樣的感覺可真是令人難忘啊。”她說著頓了頓,又湊近了一些:“哦,忘記告訴你了,便是她死了,也是蕭四夫人,墓志銘上刻著的送葬人可不是蕭延亦,而是蕭四郎!”
咔嗒一聲,銅鎖落在地上。
二夫人聽到了聲音,身體一轉就坐在了箱子上,她看著蕭延亦笑著道:“侯爺,你有沒有愛過我?哪怕一點一點,你有沒有愛過我?”
“滾開!”蕭延亦盛怒,一把將她推開,隨后打開了箱子,等看到箱子里的情景就愣在了哪里,怔怔的沒有了表情。
二夫人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般大笑起來,她笑著走過去,目光也落在箱子里,隨即也是怔住。
就見箱子里,一只紋著鬼谷下山的元青花細頸梅瓶,就那樣躺在箱子里,只有梅瓶,卻不見佟析秋的身影。
她認識這只梅瓶,是榮郡王府中堂中擺放的梅瓶,是父親生前最愛的梅瓶。
怎么會在這里,怎么會在這里。
“佟析秋呢。佟析秋呢。”二夫人搖著頭喃喃自語不敢置信,忽然間,她震在那里,仿佛想明白了什么,又仿佛無法接受,她開始發抖,身體禁不住的便抖了起來
蕭延亦轉過身,目光中隱露著難掩的殺意,他看著二夫人,一字一句的問道:“析秋,在哪里?”
二夫人清醒過來,可腦子里又仿佛更加的模糊,她看著蕭延亦除了搖頭,不知道說什么,能說什么?那一只是榮郡王府中堂里的梅瓶沒有哥哥的同意,怎么會出現在在這里。
意味什么?
有什么東西,一瞬間在二夫人腦中炸開,她眼前模糊了一片,黑暗,無邊的黑暗朝她襲來。
“佟析秋,佟析秋!”二夫人尖叫一聲,眼底是無盡絕望,她看著蕭延亦,突然的,就朝他沖了過去,他抓著蕭延亦的衣袖:“你們做了什么,為什么父親的梅瓶會在這里?你們到底做了什么?不可能,不可能!”
蕭延亦凝眉看著她,疑竇突生,他退開一步目光在房中再次看了一圈,確定房中再無可藏人之處,也確定了此刻的二夫人根本不知道佟析秋在哪里。
他推開二夫人,迫不及待的抬腳便往外走。
佟析秋在哪里,她現在到底在哪里,蕭延亦不敢去想可能性,黑衣蒙面人,兇神惡煞的樣子,她一個弱女子
他朝外走,二夫人看著他的背影,又去看了看手中一直握著的匕首,幾乎陷進手心里的匕首,想也沒想就沖了過來。
尖尖的匕首,便自蕭延亦的背脊刺了下去,又被拔了出來,再次刺了下去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銀白的直綴已經變成了鮮紅。
二夫人目光失了焦距,機械的動作著,她吃吃的笑著,喃喃的道:“侯爺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分離,不分離!”她刺了兩次,蕭延亦轉身抓住她的手,奪過她手中的匕首握在手里,他臉上的血色,隨著身后破裂的傷口中流出來的血一點一點消褪
二夫人仿佛毫無知覺了一樣,依舊重復著原來的動作,匕首換成了拳頭砸在蕭延亦的胸口,嘴里依舊在說著:“侯爺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分離,不分離!”
有鮮血自蕭延亦的嘴里流了出來,他有些站不穩,身體忍不住顫了顫。
就在這時!
“侯爺!”宛若天籟的聲音,自他身后傳來,他不敢置信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他努力轉身去看,努力去看身后出聲的地方。
他看到了什么,是析秋,她穿著一件絳紫的素面褙子,臉色雖有些白,但卻是完好無損,是的,完好無損
蕭延亦笑了,就這樣笑了起來。
“二哥!”是誰,是誰在喊他,是四弟嗎?
是四弟將析秋救了出來,蕭延亦松了口氣,她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蕭四郎兩步自門口跨了過來,接過直挺挺倒下來的蕭延亦:“二哥!”
“侯爺!”
析秋走過來,和蕭四郎一起扶住了蕭延亦,她看著他,就見他也正看著自己,臉上掛著舒心的笑容,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房間里靜靜的,有什么自他的身上流出來,滴答滴答落在地面上,濺在析秋的身上。
二夫人依舊在重復著原來的動作,嘴里喃喃的說著話:“侯爺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不分離,不分離!”
“來人!去請太醫!”蕭四郎將蕭延亦橫抱起來,目光幽暗的看了眼二夫人,轉身便出了房間,析秋腳步頓了頓,回頭去看二夫人,就見她目光散亂滿臉的呆滯,抬著頭不斷重復著一個動作,嘴里也是說著同樣的話
她繞開呆怔在門口的榮郡王,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榮郡王身穿絳紅色的蟒袍,負手而立,精致俊雅的五官此刻擰在了一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的攥成了拳頭,久久沒有移動。
這是他的妹妹,從小捧在手心里的妹妹,聰明伶俐的妹妹,別人做不到想不到的事情,她總能做的周全想的周到,別人能做到的事情,她卻能比別人做的更加的好,所有人都說她性子好,可是他卻知道她很要強,不允許自己半點不如別人,但凡她認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他和父親還有祖母都很喜歡她,將她捧在手心,只要她提的要求,沒有不滿足的,而她呢,也從不蠻橫去要求一些力所不及的,她總能拿捏到分寸,揣度到別人的心思,得到自己想要的,達到自己的目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她很聰明,懂得顧全大局,可是這一次
榮郡王緊緊皺了眉頭,眼底里滿是失望,就這樣看著二夫人
天誠在一側低聲道:“郡王,勞您在外院稍坐休息。”
榮郡王沒有說話,許久之后他一揮衣袖,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房外跪著的丫頭婆子一個個連呼吸都忘記了,侯爺受了傷,是二夫人做的,房間里沒有了別人,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紫鵑哭了起來,她不敢進房里去,跪在那里滿臉的絕望,一片死灰。
二夫人還站在那里,重復著動作,重復著語句。
蕭四郎抱著蕭延亦一路出了院子,析秋跟在后面小步跑著,太夫人已經遠遠的迎了過來,看到蕭四郎抱著的蕭延亦,頓時眼前一黑扶住了大夫人和吳媽媽的手,語不成句的問道:“老二這是怎么了,怎么了!”
“娘。”蕭四郎根本沒空和太夫人說話,析秋走過去扶住了太夫人解釋道:“是二嫂!”
太夫人看到了析秋:“你回來了,你沒事吧?”析秋搖著頭,回道:“我沒事,我們先給侯爺治傷,其中的細節我再和您解釋。”
太夫人顧不得許多,點了頭,由大夫人和析秋扶著跟著蕭四郎往回走。
遠遠的碧槐和碧梧以及春柳,岑媽媽問玉六七個人迎了過來:“夫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析秋搖著頭吩咐岑媽媽:“你快帶人去四象胡同,請靜柳姐過來!”岑媽媽應是,春柳立刻附和道:“我和岑媽媽一起去。”他們看到了蕭四郎正抱著侯爺,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但濃濃的血腥味卻能聞到。
析秋擰眉點了頭:“快去!”兩人應是匆匆跑去了外院。
碧槐和碧梧舍不得再離開析秋,便緊跟著她后面。
太夫人雖腳下不停,可析秋能感覺到她扶著自己的手已經在不停的顫抖,是啊,蕭延炙沒有了,若是蕭延亦也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沒有任何一個母親能承受得了。
析秋心中也是悲痛的,蕭延亦最后看著她的眼神,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是什么樣的眼神?悲涼的,欣喜的,絕望的,痛苦的,自責的,更多的卻是戀戀不舍,愛慕的。
她心里宛若刀割,她知道蕭延亦的心思,卻沒有想到過他會這樣深。
他一直隱藏克制的很好,她以為他不過是對她有情罷了,這樣的情愫會隨著時間的推移慢慢淡化,也會隨著她和蕭四郎生活漸漸穩定而徹底湮滅,沒有想到他會這樣。
他今晚和二夫人起爭執是為她吧,她看到那口放著梅瓶的箱子了,蕭延亦是來找她的吧。
析秋捂住胸口,腦海中忽然就想到那一次,在大老爺的書房外,他云淡風輕的跟她說話:“六妹稍等,我去去就來!”
情景還仿若在眼前。
若是知道會有今日,那天她一定不會讓佟析硯去找他,或許沒有相遇就不會生情,沒有生情就不會有今日的傷害了吧。
她有種無力感,她左右不了別人的心,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心心里想著,她的目光就落在同樣沉重,周身氣息冷澈的蕭四郎身上。
她透不過氣,便側開了目光,隨著太夫人進了正房,又走進臥室里。
目光落在床上,蕭延亦躺在哪里,臉上沒有一點點的生氣,就好像死了一樣。
他為了她而死,這一點析秋不能接受,她轉頭去看蕭四郎,蕭四郎正凝目站在那里,看著太夫人坐在床前握著蕭延亦的手哭著,仿佛感受到析秋的眼神,他也轉過頭來看著她,兩人無聲的對視,皆在對方眼中看到痛色。
片刻后,蕭四郎朝析秋點了點頭。
析秋立刻去吩咐紫薇,她要在太醫來之前給他做急救,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讓他死!
“四爺!”析秋挽起袖子:“麻煩您將侯爺翻過身來。”刀傷在后背上。
蕭四郎依走過去,將蕭延亦翻了個身,紫薇按照析秋的吩咐,將所要用的燒酒,熱水和凈鹽拿過來,又讓人找來干凈的棉布去煮
太夫人不明白析秋要做什么,大夫人默默的走過去,扶著太夫人站在了一邊:“娘,讓四弟妹去做吧,她心里有數。”
太夫人點了點頭,抹著眼淚站在了一邊。
析秋讓蕭四郎脫了蕭延亦的衣裳,大夫人將房里的丫頭婆子遣了出去,讓吳媽媽守在了門口,析秋洗凈了手,拿了干凈的棉布沾了白酒在傷口周圍擦洗,析秋頭也不抬的道:“四爺,幫妾身再拿塊棉布來。”
她扔了沾了血的棉布,手中便又多了一塊干凈的。
蕭四郎又站在了一邊,她看著析秋眼底便有不忍,析秋臉上的痛和內疚他看的很清楚,他很安靜的什么也沒有說,不管析秋吩咐什么他都照著去做。
析秋沉默的去做著,做著前一世她常常在做的事情,也最為熟悉的事情,可是無論她做過多少次,卻沒有任何一次比現在沉重。
傷口不深只要不感染就不一定致命,但是失血過多卻必死無疑。
太醫和阮靜柳還沒有來。
析秋用太夫人的外傷用藥給蕭延亦敷在傷口上,止住了血又按了棉布在上面。
做完這些她仿佛虛脫了一樣。
蕭延亦開始發高燒,嘴里迷迷糊糊開始說話,念叨著什么。
猛然的,蕭延亦抓住了析秋的手,緊緊握在手里,說著什么,斷斷續續的聲音聽不清楚。
析秋一怔,去將自己的手抽開來。
蕭四郎擰了擰眉頭,太夫人和大夫人俱是臉色一變,太夫人立刻上前去握蕭延亦的手:“老二,娘在這里,娘在這里!”幫著析秋去掰開蕭延亦的手。
仿佛是有所感覺,蕭延亦還是松開了手。
析秋尷尬的退在了一邊。
蕭延亦手上的涼意還留在手心里,析秋緊緊握了拳頭,沉默的站在了一邊,說不出話來,此刻仿佛說什么也覺得慘白。
題外話
好吧,剩下的謎題明天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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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弄:寓意,命運捉弄,也是人為的捉弄,每個人憑著自己的判斷,他(她)以為是對的,以為沒有錯漏的,以為是萬無一失的,以為可以賭贏的,以為原來卻是捉弄。
咳咳我也感嘆一把,好惡心,我奔走了~啵一個,明兒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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