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冰箱頂部的鐘表剛播報完“現在是北京時間八點三十分”,玄關的樓道鈴就響了。
“是張斂來了吧,”湯培麗喜上眉梢,忙不迭擱下筷子,小碎步跑去開門:“哎唷唷可?準時。”
周興幽幽掃眼老婆背影,繼續低頭喝小米粥。
周謐倒是??么反應,不緊不慢地往饅頭上抹著奶酪醬,連余光都?有分過去一公分。
直??張斂進門叫人,媽媽熱切地?他拿拖鞋,她才?忍住往那瞟了眼。
這一看就?再挪開。
張斂今天居然穿了件偏暖調的襯衣,杏色或者說是淡卡其,??他冷白的膚色襯得格?好看,還有種溫厚近人的質感。
在這之前,周謐一直以?他是非常典型的極簡風擁躉者,衣服無?乎冷淡且不易出錯的黑白灰。
?張斂換上拖鞋,湯培麗興沖沖朝廚房喊:“謐謐,張斂過來了!”
張斂?跟著看過來。
周謐立刻扎低腦袋,摘了小塊饅頭放嘴里。
湯培麗笑問張斂:“吃過早飯了嗎?”
張斂回:“吃過了。”
“來這么早,?吃多少吧?謐謐?還?吃完,坐下再吃點唄,”湯培麗引著他往廚房走:“我就怕你來得急,今天特?多煮了。”
張斂?有拒絕好?,停在桌邊與周謐父親問好。他人高馬大,讓面積偏小的餐廳愈顯逼仄。
周興應了聲,招呼他坐,湯培麗這才扭過身去盛粥。
待男人坐下去,持續近一分鐘的空間拮據感才弱化了。
落座的地方選在了周謐斜角,是“坐向效應”里攻擊??和對立??都比較低但?不會??忽略的位置。
他看向一點點揪饅頭吃的女孩,微微笑:“早啊,周謐。”
周謐瞥他一眼,??飛速收回:“早。”
張斂??問:“昨天睡得好嗎?”
——語氣溫柔得像早晨遞來臥室第一束日光。
周謐端莊地抿了口牛奶:“很好,你呢。”
張斂說:“不太好。”
周謐問:“怎么回事啊。”
張斂回:“可能因?睡前收??了要來接你的短信。”
周謐眼角輕抽兩下,直接用剩余的饅頭把嘴巴填滿,阻擋更多偽善之人的糖衣炮彈。
周興受不了地嘶一聲,扒粥的動??像開了四倍速,恨不能立馬離席。
在廚房偷聽的湯培麗早笑開花,忙將粥碗端來張斂面前,叮囑:“有點燙,你小心。”
張斂道聲謝,吃起來。
他用餐姿態很好,亦安靜??近乎于專注,清粥小菜?如珍饈奢享。
有必要嗎?周謐偷瞄幾眼,腹誹同時,?不知不覺挺直腰背。
湯培麗坐下跟他寒暄,他會立刻放下碗筷回答,絕不一心?用。
湯培麗說:“你吃啊,邊吃邊說。”
張斂回:“?關系。”
湯培麗咂舌,暗嘆不愧是倆教授養出來的小孩。
周謐喝空鮮奶,去廚房沖干凈杯子,提前離席。
漱完口出來的周興剛巧撞上回臥室的女?,跟她遞了個眼色,說:“謐謐,爸爸幫你拿東西。”
周謐不明其?:“不用,東西不多,反正平時?能回來。”
周興還是跟了過去。
地上橫著全白的拉桿箱,床上則是周謐的雙肩包,doughnut甜甜圈,偏淺的香芋紫,還吊著前兩年去迪士尼玩購入的同色系星黛露掛件。
周興指了指問:“就這兩個么?”
周謐點點頭:“嗯。”
周興走近兩步,突然壓低聲音,從褲兜掏出一張卡給女?:“謐謐啊,給你的。”
周謐愣了下,剛要出聲拒絕,周興“噓”了下,眉眼寬和:“這是爸爸偷存的私房錢,?不多,就三萬多塊錢,你現在實習工資還不高,人??格??倔,住在?頭用錢的地方多,我怕你委屈自己。”
他嘆口氣:“爸爸的錢總不能拒絕吧,你不拿著爸爸可就傷心了啊。”
周謐眼眶一下潮熱,有點哽咽:“不用的,我上??存了錢的。”
“就拿著吧你,有你媽看著,我不能抽煙??不能喝酒的,這錢??處花,”周興屈身,不由分說拉開她雙肩包小袋,塞進去,拍兩下:“行了啊。”
一扭頭,對上女?一雙大紅眼,人??慌張幾分:“這是干嘛呢,哭?么。”
周謐趕緊揉揉雙眼,幾近嗚咽:“謝謝爸爸。”
周興哄慰地拍拍女?背,“一會爸爸還要上班,就不送你了,你媽陪你過去。”
“唔。”泣?再度肆虐,周謐喉嚨里像卡著泡過醋的飯團,說不出話來。
“好了好了,出去了啊,爸爸幫你拎東西。”
聽見拖行李箱的滾輪響,在門邊立了會的張斂才走進去:“叔叔,我來吧。”
周興看他一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