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茗原本就傷得不輕,一聽此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登時暈了過去。
楚錚悄然潛回大獵場內,重新換上麒麟甲,來到他所轄的禁衛十一營內。
楚錚此次還帶了二十余名吳安然所培訓的鷹堂弟子,此番對熊耳山韓韶那伙兒山賊下殺手還是要靠他們,至于真正的魔門中人是由赫雪連所率的十名高手,這些鷹堂子弟還奈何不了這些人。
“楚將軍。”
楚錚回首一看,心中微驚,行禮道:“末將楚錚參見郭大人。”
來的正是兵部尚書郭懷,見楚錚在此,不禁問道:“你不是奉旨在皇上龍輦處侍駕嗎,怎么會在此地?”
楚錚道:“末將聽說這段時日來京城常現西秦人蹤跡,擔心他們是為皇上大獵而來,末將有些放心不下,故回軍營巡視一番。”
郭懷點頭道:“不錯,此次大獵確實有些異常,楚將軍之憂頗為有理,這十一營畢竟是你所轄,皇上那邊防衛甚嚴,楚將軍夜間還是回營歇息吧。”
楚錚俯首道:“遵命。”
郭懷笑道:“本官與你父親多年至交,雖說如今政見不合,但與你們小輩無關,不必拘禮。對了,楚將軍回營不久吧,方才本官來時尚未見到你。”
“末將剛從成侍郎處回來,”楚錚臉現尷尬之色,道,“被些小事耽擱了,請尚書大人恕罪。”
郭懷也曾聽說過楚錚與成奉之侄女之事,不禁莞爾,暗道:想必是因今日皇上賜婚,這少年去向成家侄女解釋去了,這也確實為難他了。
郭懷翻身下馬,道:“楚將軍你過來,本官與你聊聊。”
楚錚搞不懂了,今日之前自己從未與郭懷說過只片語,今日他是怎么了?
楚錚看了看天色,見天尚未三更,略微放心了些,心中祈求郭懷千萬不要跟自己來個徹夜長談,那事情又大條了。
旁邊軍士們從營中搬出簡易桌椅,郭懷招呼楚錚坐下,道:“楚家三子本官聽說最多的便是你了,禁衛軍中譽你為第一猛將。說心里話,本官真有些羨慕名棠居然有你這么個兒子。”
楚錚笑道:“尚書大人過獎了,末將空有一身蠻力罷了,平里時常與人飲酒作樂,胡作非為,在世家子弟中名聲不佳,沒少惹家父生氣。哪像郭世兄這般知書達禮,行事方正,頗有名臣之風。”
郭懷搖頭道:“我家那個書呆子就不提他了,年少輕狂并沒有錯,你父親少年時較你猶有過之,未曾輕狂哪知如何穩重。想當年本官與你父親在京城雖沒什么資歷背景,但也鬧出了不少大事,若不是皇上偏袒,早把這京城府衙黑牢的牢底坐穿了。”
楚錚露出幾分笑意:“父親與尚書大人當年之事,末將也曾聽母親提過一些。”
郭懷忍不住笑道:“其實諸多事情當中有不少是你娘親挑起的,名棠與本官實是被逼無奈,她還好意思說。”
楚錚想想以母親的性子確有可能,不由得咧嘴一笑。
郭懷收斂了笑意,道:“楚將軍,今日令尊曾在酒席上提及讓你去邊疆大營帶兵歷練,本官并未答應,你可知為何?”
楚錚小心說道:“想必是末將年紀尚小,不足以服眾吧?”
郭懷道:“并非如此。你統領禁衛十一營不到兩年,十一營便在軍中比武中連連奪魁,是今年在京城大校場風頭最勁的一營,由此足可見你之才。你如今已是偏將,若去了邊疆大營必會統率數萬大軍,可本官覺得你不適合任此職。”
楚錚默然,郭懷在朝中向來以心直口快、從不虛著稱,他既然說自己不適合領軍,但有他的道理。
郭懷見楚錚有些沮喪,忽道:“但若你再大個十歲,邊疆大營統領之位若有空缺,本官第一個保薦的便是你。”
楚錚一震,瞪大眼睛看著郭懷,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郭懷繼續說道:“你可還記得春季在京城大校場禁衛軍比武最后那項比試‘奪符’嗎?”
楚錚點點頭。禁衛十一營便是在那時大展雄風的,一十七項比試十一營有十項獨占鰲頭。其中就包括最后一項“奪符”,就是將半塊兵符懸掛于一座簡易搭成的三層高樓頂處,先取得者為勝,采取類似后世的淘汰制,各營之間捉對廝殺,勝者進入下一輪。楚錚所率的十一營所向披靡,沒有一個營能踏上第三層半步,這也是十一營最為得意之事。
郭懷道:“你所率的十一營兩百名軍士各分職責,相互支援。一部支撐不住,各部分頭來援,前后有序,主輔分明,且環環相扣,不出半分差錯。可本官卻從此看出,你在邊疆大營中,上可為大營統領,下可為數千人的校尉,就是不適合領數萬人的偏將。”
楚錚起身道:“請尚書大人指點。”
郭懷道:“禁衛軍雖與各邊疆大營平級,但只有幾萬人,各營偏將其實行使的是邊疆大營校尉之職,你能將十一營調教到如此地步,自然可勝任邊疆大營校尉,不過此乃說笑而已,當朝太尉之子怎可能去任一沖鋒陷陣的校尉?”
楚錚不由得苦笑,難怪父母都說郭懷對世家子弟有偏見,這時候也不忘譏諷幾句。
“偏將可率數萬大軍,在沙場上通常鎮守一方或專攻一面,稍有閃失便可導致整個戰事失利。你的用兵之道過于繁瑣,環環相扣,步步為計,一環有失便是滿盤皆輸。要知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沙場局勢瞬息萬變,任何人都不可能一手掌控,似你這般十戰九輸。而且作為一名偏將,不可有太多主見,只需全力執行大營統領之命便可,即便全軍覆沒也不可有所動搖。可你身為太尉之子,各大營統領如今大都是你們三大世家族人,對你定會照顧有加,你又是自認不凡之人,統率數萬兵馬難免會自作主張。事關大營得失,你讓本官如何放心讓你去邊疆大營任職?”
楚錚冷汗涔涔,郭懷說的并不錯。雖說與外公王老侯爺學習兵法后,楚錚從不認為自己比世人高明多少,但真到了沙場上,難免會自認為比這世人多了一千多年的經驗,一時沖動之下便依自己主張行事,也許可能會成功個一兩次,但面對薛方仲這般絕代名將,這種僥幸能有幾次?
郭懷又道:“可大營統領不同了,面對下屬幾十萬大軍,就應算無遺漏,步步有后招,才可立于不敗之地,切不可僅指望一部兵馬,似賭徒般孤注一擲。這些你都具備,而且憑楚家的權勢,無論朝中、軍中都不會有人為難于你,因此十年后便可為一方統領,或許還無需十年。”
郭懷沉吟半響,忽然嘆道:“當年你父親少年時兵法武功均不如我,但到了后來在沙場上成就卻不在我之下,便是因為此故了。你與你父親頗為相似,生來便不愿屈居于人下。”
忽然遠處竟傳來兵刃交擊之聲,楚錚這才發現已經到了四更了。
郭懷猛地站了起來:“有敵襲營!”
楚錚拜道:“尚書大人,末將這就去看個究竟。”說完轉身便向營內跑去。
十一營的軍士經過楚錚一年多的操練,已是禁衛軍一等一的精銳,雖有些措不及防,卻絲毫不亂,營內的軍官漸漸發現來襲之敵只有數百人,正面迎敵之部有意識地漸漸向后回撤,側翼的軍士已經悄悄地斷了來敵的后路。
楚錚此時也已趕到了,只見來襲之敵中有十數人手腕纏有白布,為首一人身材高大,黑發黃須,正是赫連雪。這些魔門中人最多施了兩三成功力,混在眾人當中毫不起眼。
韓韶手持一把大砍刀,逼退了幾名禁衛軍后,回首對赫連雪大聲說道:“赫連師叔,好像有些不對啊,不是說只有幾百名大趙軍嗎,怎么竟幾千人?”
楚錚喝道:“眾軍士聽令,務必將賊盡數拿下!”
韓韶聞聲望去,頓時瞠目結舌:“這這不是余公子嗎?”
赫連雪含含糊糊地罵道:“定是這人出賣了圣門,老子定要將他碎尸萬段。”
楚錚回首對那二十余個鷹堂弟子小聲道:“殺!別留一個活口。”
眾鷹堂弟子齊聲應是,抽出兵刃向內殺去。這些人全是吳安然一手調教出來的,楚錚答應過他這些便是血影宗重建的班底,因此吳安然并未有所保留,將血影宗武功盡數傳授。這二十人一入戰圈,那些盜賊們頓時慘叫聲四起。
韓韶目眥盡裂,大罵道:“余世同,你這個王八蛋,膽敢騙老子,你不得好死!”
楚錚正想也動手,只聽郭懷在身后說道:“余世同是誰,怎么聽來這么耳熟?”
楚錚故作迷惑道:“禮部負責此次大獵之人中有一個令吏就叫余世同,不會同名同姓吧?”
郭懷臉色一變,道:“此人定是內奸,楚將軍,你將賊人盡數拿下,本官去捉拿那余世同,并通知各營嚴加戒備,以防敵人聲東擊西。”
楚錚道:“遵命。”說完便縱身進入戰圈。
赫連雪正與一個禁衛軍小軍士你來我往打得不亦樂乎,忽聽楚錚的聲音說道:“看拳!”赫連雪頓時功力暴長,一腳將那人踢得遠遠的。
楚錚低聲說道:“多謝赫連師伯,圣門中人可以走了。”
赫連雪道:“這些人一個時辰前所食的飯菜中已下了劇毒,立馬要發作了,你快些動手。”
楚錚應了一聲,來到韓韶面前,韓韶見是“余世同”,手持大砍刀便砍,口中罵道:“你這個”
楚錚不等他把話說完,便已一拳擊中韓韶胸口,韓韶連躲避的念頭都未能閃現,便已是胸骨盡裂,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充滿驚愕的雙眼瞪著楚錚,漸漸變得無神,一頭栽倒在地上。
這邊赫連雪一聲長嘯,魔門中人將身邊軍士逼開數丈,紛紛縱身隨著赫連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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