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將霍蘭結結巴巴叫道:“博格拉汗!請,許我,出陣!前鋒!”
他話說的不清楚,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薩圖克卻道:“好!霍蘭,這次就讓諸將再看看你的英勇,你的遏丹之恥,也該雪了!全軍立即出發,限兩日之內,抵達俱蘭城下,五日之后,我就要重新踏上俱蘭城城頭!”
也就是說,真正的作戰時間他只給了三天!
“兩日?”另外一名老部將蘇賴叫道:“博格拉汗,走得這么急,只怕輜重會跟不上。”
“跟不上就別跟,這一戰是破釜沉舟!只有前進,沒有后退!”
蘇賴見薩圖克如此氣勢,不敢再勸,待諸將都聽命出帳后,才來到薩圖克身邊,道:“博格拉汗,是否考慮出動圣戰者襲敵之后?”
薩圖克沉吟半晌,道:“道路隔絕,怎么調?”薩圖克如今要和庫巴圣戰者取得聯系,必須先派人前往南,走到疏勒附近,然后折而向西,經過訛跡罕,然后才能抵達庫巴。
這條路迂回遙遠,那也不用說了,中間更隔了一個由祆教激進派控制的訛跡罕,這些年祆教和天方教對抗得厲害,薩圖克半明半暗地養著天方教中的激進派,祆教激進派便視之為眼中釘,因而訛跡罕雖然地處怛羅斯、庫巴、疏勒這三個都由薩圖克控制的地區中間,城主麥克利卻偏偏向阿爾斯蘭效忠,攔住了天方教激進派東進的步伐,也讓薩圖克惡心得要命。阿爾斯蘭自然也清楚有這么一顆釘子安插在這里對自己的好處,因此動用了相當多的政治資源,牽制得薩圖克對這個城池無可奈何。
蘇賴道:“從這里往庫巴,軍隊自然過不去,但使者潛行的話,還是有可能的。我知道有一條俱蘭城一帶的走私商人所用的秘密小路,可從葛羅嶺山口偷過訛跡罕,直達俱蘭城或庫巴。”
薩圖克道:“庫巴那邊光憑口傳調不來兵馬,需得有我的親筆書信,瓦爾丹才會相信,但這東西萬一落到麥克利手中,卻是極大的麻煩。”
蘇賴道:“博格拉汗,唐寇之患,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已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咱們眼下接連喪師喪地,損兵折將那也就罷了,士兵死了可以再招,怛羅斯丟了還可以攻回來,但博格拉汗你的威望要是一失,諸部對我們的信任與期待都將動搖,那咱們過去十幾年的苦心經營,就有可能毀于一旦了啊!因此唐寇非滅不可不滅不足以彌補我們過去幾個月所喪失的威信,此戰之勝負,實關我部生死存亡!須得獅子搏兔用全力了!就算有讓阿爾斯蘭抓住把柄的風險,也得冒一冒!真到關鍵時刻,甚至得考慮再從疏勒那邊調兵過來!”
“就先擬信,讓瓦爾丹出兵吧。至于疏勒那邊且再緩緩。若這次能一鼓作氣攻下俱蘭城,就不用做這么冒險的事情了。”
“從俱蘭城往疏勒,確實有條小路可以偷過訛跡罕的,”鄭渭道:“這條小路的一頭在訛跡罕城東北四十里,另一頭在訛跡罕東五十里,中間山林阻隔,這條小路,人少了走不得怕中途遇著強盜,人多也走不得,若是上千人的軍隊,再怎么掩藏蹤跡,走到訛跡罕之外數十里想要不被發現,那絕無可能!但有時候若是要運一些小件要緊的貨物,走這條路確實可以的。”
張邁總結了一下他的情報,道:“若是這樣,那我們就派出一隊精銳,護送我們的使者還有阿布勒前往疏勒。”
鄭渭道:“使者卻派誰前去的好?”
劉岸道:“我去吧。”
張邁點了點頭,正要答應,楊定國忽道:“鄭世侄,你說大昭寺的主持,是魯家的后人?”
鄭渭沒想到他忽然提起這個話題,雖一時不知他為什么提起這個,仍然點頭稱是。
楊定國道:“那這魯家后人,對我們其他三家可還有些香火之情?”
鄭渭長嘆道:“有,不但有,而且很深。不知為何,與怛羅斯這邊的唐民過得越久對大唐就越淡漠不同,疏勒那邊的唐民,越過得久,對大唐的想念就越深,尤其是魯家,雖然山河阻隔,卻還總是設法輾轉送來書信,只是我祖父、父親還在俱蘭城時,這邊屬薩曼,那邊屬回紇,通信極其不易,大昭寺的主持傳來消息,要么是借商人輾轉傳書,要么是派來行腳僧侶傳口信我小時候曾幾次在家里見過和尚,然而那時候我年紀還小,這些事情祖父、父親也就沒和我說很多。只是偶爾從他們口里的閑談中提起,說魯家好像對當年之事也后悔了,在我們決定遷居的前兩年,魯家的主持法如大師還曾派弟子前來,邀我們搬往疏勒。”
張邁自然知道鄭家最后沒去疏勒,便問:“那你們為何不去?就算單從利益上考慮,身處數萬同胞之中,兩家相互扶持,對做生意應該也是有利的吧?”
“當時的形勢,可不是這樣的。”鄭渭搖了搖頭,說道:“那時候怛羅斯地區還在薩曼手中,薩曼雖然也是胡人,但相比于回紇,文治教化還是好得多了,去薩曼而入回紇,那是去文昌而入暗昧了。再說,疏勒那地方也不好做生意,比不上撒馬爾罕嗯,也就是康居。”
張邁想起之前鄭渭、李臏等的介紹,問道:“疏勒的商業,不是足以與撒馬爾罕媲美。”
李臏在旁解釋道:“特使,康居與疏勒,本來是不相上下,但疏勒之繁榮,十有**靠的是絲綢之路的支撐,絲路斷絕以后,位于河中地區中心地帶的康居仍然可以維持一定的繁華,只是繁榮程度有所削弱而已,但疏勒受到的打擊可就大了除非絲路重新開啟,否則疏勒是沒法和康居相比的。”
“對,就是這樣。”鄭渭繼續道:“后來薩圖克占據了這一帶,我和父兄的聯系斷了,但和疏勒那邊卻變得容易了,只是那時候我一心只想著怎么保住家業,也就沒顧及到這事,但去年大昭寺那邊似乎從哪里聽到了我這邊的情況,還是主動派人給我帶來了口信,邀我前往相見,我因被薩圖克暗中派人盯著,行動其實很不方便,所以就只是派了豪叔借著做生意的由頭代我前往,事后我聽豪叔叔說起,法如大師款待得相當周到,顯然他們對我們的香火之情還是很深的。”
他這么長的一番話,也只是為了回答楊定國剛才的那個問題,眾人一提到大唐后裔的話題,不知不覺間便說了開去,說話人聽話人心里都感受到了一絲溫情,一點也不嫌鄭渭將話題扯遠了。
這時楊定國將歸正傳,道:“要是疏勒唐民還心系大唐、魯家對咱們三家還有香火之情,那么這次的使者人選,就得重新斟酌了。”轉身對張邁道:“特使,我建議讓鄭豪老兄弟帶路,以阿洛為正使,帶上楊涿、鄭漢兩個少年,一起去疏勒走一遭。”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