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么了?”鄭渭仿佛也覺察到張邁似乎將有所圖謀了。
“那么,按你估計,薩圖克什么時候會回來?”張邁沉吟了好久,又問道。
“這個就難說了,不過應該沒那么快吧。”鄭渭說:“你們來之前,薩圖克忽然從怛羅斯調走了大批的軍馬,聽說疏勒那邊也有同樣的動作,我們這些生意人一開始都很緊張,以為薩圖克要和阿爾斯蘭攤牌了。”
回紇境內正副兩個可汗相爭,那可是會引起整個國家動蕩的大事,在這樣的關頭上站對了行列那便大富大貴,站錯了行列那就全家富貴這些商人自然要關注。
“后來一打聽才知道不是,原來這次薩圖克調兵竟是阿爾斯蘭大汗下的命令,好像是要到北邊去對付什么厲害的人。大家估摸著有可能是山林中又冒出了一支不服八剌沙袞管轄的游牧民族或野蠻人吧。”
游牧游獵民族總是一支趕一支,匈奴式微而鮮卑崛起,鮮卑式微而柔然崛起,柔然式微而突厥崛起,突厥式微而回紇崛起,那些新崛起的民族,一開始總是起于邊荒、發之甚微,到后來卻鐵蹄震天、席卷胡地,回紇人如今雖在這數千里方圓之內取得統治地位,但草原、大漠、荒野、山林之間突然再冒出一支什么比他們更野蠻的人來也并不奇怪,而回紇人對此嚴加注意以圖防微杜漸也在情理之中。
但張邁聽到這里臉上的神色卻變得有些怪異,問鄭渭:“你說的那支什么野蠻人,是在哪里活動?”
“好像是在碎葉河上游。”
張邁聽到這里眉頭作出一種很奇怪的紋路來,跟著忽然放聲大笑,笑得鄭渭莫名其妙:“怎么了?”張邁沒有回答,卻是笑聲不止,鄭渭也是極其聰明的人,辨顏察色,推情斷理,忽然腦中靈光一閃,“難道”拍大腿叫道:“是你們!是你們!原來在碎葉河上游滋擾回紇人的,就是你們!”
張邁臉帶微笑,說:“到現在你還‘你們’、‘你們’的,難道都到這地步了,你真的還不愿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鄭渭的心沉了下來,這是張邁第二次向他發出邀請了,當日在俱蘭城,唐軍雖然卷走了鄭家許多財物,但態度上卻還表現得十分友善,如今自己淪落到如斯田地他們也未因此就拋棄自己,張邁、郭洛、楊易等人甚至主動表示要幫自己報仇,可見其意甚誠。
然而,跟著這些人走,真的有出路么?對鄭渭來說,或許更可行的選擇是設法回撒馬爾罕,那雖然也很困難,但只怕也比跟著唐軍打天下成功的可能性更大。
雖然飽讀諸教經書,但就像古今中外的文人一樣,鄭渭下決斷總是沒那么快,也像古往今來的商人一樣,他心中總是有一桿天平,做出一個決定之前,總要先把好處與壞處放上天平的兩端,調整道義的準星,秤一秤利害。
回歸大唐、回歸長安
相對于唐軍如今困守在這碎葉沙漠中的現實,鄭渭覺得那個夢太過虛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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