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啊,那就好了!”好幾個年輕大姑娘輕嘆著:“那總算是不幸里頭的大幸了。”
婦女們關心特使的婚姻,郭師道等卻都急著知道圣旨魚符的事情后來如何,只是不好催,郭汾問道:“那后來特使有沒有跟他的夫人說起他的身份?”
“有啊。”張邁繼續講道:“夫妻一體,還有什么不能說的?特使跟他的新夫人說了自己的使命與困擾后,便商量著一起逃走,可他的夫人看特使的腿腳不方便,吐蕃人看得又嚴,西北地區家家有馬,地勢又開闊,只怕逃不了多遠便被捉了回去,那樣反而誤了國家的大事!這位特使夫人也是蕙質蘭心,反復琢磨之下,卻叫她想出了另外一個辦法來。”
故事到了此處,連郭師道楊定國都亟盼知道這位巾幗英雄想到了一個什么辦法,只是不好打斷。
“特使夫人的辦法是什么呢?她說:‘我是個女流,你又受了傷,跑是跑不遠的。要想把這圣旨魚符傳到龜茲,唯一的辦法,就是咱們生下一個孩子來,撫養長大以后,讓他繼承你的志向,完成朝廷的使命。’”
場下好多人同時啊了一聲,既覺得出乎意料,又覺得在情理之中,郭師道、楊定國等更是想到了他們的先人不也是自己沒能守住四鎮、沒能等到長安的召喚、沒能規復西域,而將這種種使命與期望寄于后人么?因此都產生了共鳴,郭師道聯想起歷代祖宗在這胡虜包圍之中堅守漢統的艱辛,鼻子一酸,眼眶一熱,竟差點落淚。
“特使夫人的話,卻是特使自己也沒想到的主意了,就這樣,他們生下了幾個孩子,從小培養他們文學武藝,二十多年后,選出其中最勇敢的兩個西行。可是這時候西域的形勢又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這時離圣旨從長安出發,已經經過了三十多年,當他們抵達龜茲時,卻見不到郭昕公了。”
郭師道忽然放聲痛哭,面東跪下:“吾等不肖,若我們能再堅守些年,或許就等到朝廷的詔書!”他一跪,郭洛、郭汾等也相繼跪下,底下許多將士眼眶也有些紅了。
張邁常看歪歪小說、聽相聲評書,這樣的故事肚子里成籮成筐,剛才那么多細節都是隨口編的,但他的故事是假的,唐軍將士的忠貞卻是真的,這時被眾人的情緒感染,眼睛竟然也有些紅了,嘆息了一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也許是上天還要給我們磨練啊。”
楊定國問:“那后來呢?這對兄弟如何樣了?”
“后來,這對兄弟也遭遇到了和他父親一樣的困境他們的行動卻已經引起了胡人的主意,不久便發生了一場沖突,弟弟殉難了,而哥哥也受了重傷”
眾人聽了,更是傷感。
“這時哥哥仍然未找到安西唐軍,但是他心想:這是父親的一生的愿望,也是國家的使命,自己性命沒了不要緊。卻還得設法完成這個任務。于是便仿照他父母的辦法,與一個善良的女子結了婚,生下了個孩子,又將這圣旨、魚符、短劍連同家族的使命傳了給他。這個孩子長大以后,也沒能找到西域唐軍,但是他們卻慢慢地打聽消息,為因年代久遠,當初特使留下的文學武功有很多都失傳了,而且為了避免被回紇人發現,他們也將秘密收藏得很深,等閑不敢隨便吐露真相。但一步步地西行,把這個使命一代代地傳下來,從來也不肯放棄,直到今天!”
他這一番話,可就將他自己為什么文不甚高、武不甚行以及為什么剛剛才到達等漏洞給圓了回來。而且這個故事可塑性很大,往后萬一再露出什么破綻,都有轉圜的余地。
故事到了這里,已近尾聲,底下好幾個唐民都道:“我們明白了,張郎雖然不是特使本人,卻是特使的后人。”
張邁沒有回答,卻是默認,心里暗道:“這句話可不是我說的是你們自己說的。”
但數千軍民聽他們一家子為國家做出了這么大的犧牲,委實可敬,郭師道仰天道:“我安西兵將,代代堅守,特使一家,代代西行。如果特使沒有遇到我們,只怕已在沙漠中出了意外;如果我們沒有遇到特使,這次在回紇人的圍攻下只怕也已城毀人亡了。但冥冥中卻還是讓我們這些遺民與特使后人相遇,這是上天尚未拋棄我們的征兆啊!胡運不久,漢道必昌!”
他的這句話帶著幾分神秘色彩,但數千軍民心里卻都想:“不錯,事情隔了那么久,又是那么的艱難,我們卻都還能熬下來,而特使一家艱苦西行,傳了這么多代,圣旨魚符居然也都沒丟這一定是老天爺在保佑我們!胡運不久,漢道必昌!胡運不久,漢道必昌!”
更有一些人將心中所想呼喊了出來
“胡運不久,漢道必昌!”
“胡運不久,漢道必昌!”
群情激昂中,楊易問張邁:“張公子,那么大唐究竟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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