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來她到了宋家,跟在宋遠洲身邊,只把他說的每一句關于造園技藝的話都記在心里。
宋遠洲倒不是藏私的人,見她頗有興趣學習,反而教的認真,計英著實在宋遠洲身邊學到了不少東西。
但她那時候,只覺得自己充其量就是個小學徒而已。
而現在,宋遠洲竟然當面夸贊她學識過人,技藝有見解。
他從不是喜歡夸贊旁人的人,可計英卻聽到了他這般的贊揚。
如果她真的是魏凡星,或者宋遠洲當真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興許受之無愧,可眼下,宋遠洲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了嗎?
他說這話到底是在贊許誰?
計英迷惑極了,她印象里的那個偏執的宋遠洲,如果知道了她的身份,怎么能這般平靜地對待她,又怎么能認真的夸贊呢?
是宋遠洲確實不曉得她是誰,還是從前那個宋遠洲,經歷五年的時光,已經變了?
計英不知道,卻覺得宋遠洲說起話來越發輕柔了,語里面又帶著對她濃濃的贊賞。
計英不敢再多想,唯恐出現了上次一般的差錯。
不過兩人也著實沒能從六幅畫里看出到底有什么秘密。
宋遠洲干脆提議,讓計獲也來看一看。
計英見他點出了計獲,卻沒點出自己,又是一番思慮,卻沒有再亂想下去,將自家三哥叫了來。
可惜,計獲也沒能看出其中的奧秘。
時間已經不早了,揭開圖中的秘密不在一朝一夕。
宋遠洲收起了圖告辭,又同計英提到了不久之后別院開工的事項。
兩人接下來還有長久的相處。
計英也不知該有怎樣的心情面對。
只是宋遠洲要離開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
“忘念今日不在家中么?”
計獲皺眉,剛要回一句“不在”,一個圓頭圓腦的小家伙便從草叢里面竄了出來。
他一身的草,不知在那蹲了多久。
計獲的話說不出口了,計英定定看了自家兒子略帶幾分興奮的神色,叫他給宋遠洲行禮。
小娃娃有模有樣地躬身行禮叫了,“宋先生。”
但他看宋先生的眼神,著實和從前看其他先生的漫不經心不一樣。
宋遠洲也禁不住笑了起來,叫了黃普上前,取來一只匣子,遞到了忘念手邊。
“瞧瞧喜不喜歡?”
忘念打開了小匣子,瞬間睜大了眼睛。
匣子里面是個木雕,巴掌大小,用上好的木料雕刻了一匹小馬,馬上有個小人,圓頭圓腦的扎著鬏鬏,騎在馬上威風極了。
忘念大大的眼睛里抖出了光亮來,“是我嗎?!”
宋遠洲看到他的驚喜,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然是誰呢?”
忘念驚喜極了,捏著小人手里的小鞭子,“鞭子還是皮的!”
計英和計獲不禁對了個眼神。
計英上前,“宋先生怎么送這么好的東西給小孩子?這不太合適吧?”
宋遠洲說沒什么,“不是什么好東西,本就是玩意,我手作的而已。”
計英看住了那做工精細、栩栩如生的小兒騎馬木雕,心下咚咚咚地打鼓。
宋遠洲竟然親手做了這東西給忘念。
可即便如此,宋遠洲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摸了摸忘念的小腦袋。
“喜歡嗎?喜歡的話,我下次給你做一個會動的小人。”
會動的小人么?
忘念都快要興奮到跳起來了。
計英心里止不住發酸,看向宋遠洲和小忘念,那眉眼間掩藏不住的相似,令她心頭一陣收縮。
但她吸了口氣,略顯冷淡地同宋遠洲道,“宋先生的手作在江南一帶,求得人甚多,怎么能隨隨便便給小孩子家家做這些東西。忘念不懂事,并不曉得珍貴之處。”
她想要攔了宋遠洲,可宋遠洲卻搖頭,看向了計英,那眼神輕柔中帶著歉意。
“魏先生錯了,只要他喜歡,玩起來開心,便是最懂得其中的珍貴,這不是價錢能衡量的,不是么?”
計英突然不知道怎么說了,再看向自己的兒子,小家伙滿眼都是期盼和請求。
計英著實沒能開口說什么,宋遠洲卻和忘念約定,下次給他做一個會動的小人,忘念欣喜若狂。
宋遠洲走了。他一走,計獲便叫了計英。
“我怎么聽著宋遠洲話里有話?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哥哥不是說,宋遠洲若是知道了,不會這般淡定么?”
計獲是這么說的,計獲印象里的宋遠洲是何等的陰冷,欺壓計英又是何等狠心,便是后面愛上計英,也偏執不肯放手。
他會這般淡定面對一切?
可計獲卻拉了計英,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不是說,陸世子能幫你嗎?我想,與其我們猜來猜去,倒不如在宋遠洲面前亮了身份,然后同陸世子假成親,斷了宋遠洲的念頭。英英,你覺得怎么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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