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回來好早......”
......
東跨院的房中。
魏忘念用他四歲的小手端了茶過來,放到了青年臉前。
沒了方才哇哇大叫的不服模樣,小心翼翼地往青年身上蹭了過去,蹭著蹭著就爬上了青年膝頭,向他懷里鉆去。
然后他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娘親,別生氣了,好嗎?”
四歲的小人伸出小胖胳膊抱住了青年。
青年看著他這般模樣,心下一軟。
“忘念,你怎么能往偷偷外面亂跑呢?”
這句話沒有壓低著聲音,是清脆悅耳的女聲。
只聽這女聲,也當知道她笑起來,笑聲定然好聽極了。
計英看著懷里的小兒,要板起臉來責備,又見他越發往她懷里鉆了幾分。
“我最喜歡娘親原本的聲音,娘親為什么還要扮成爹爹?”
他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著計英。
計英這一次沒被他這模樣騙過。
“念念,娘在問你為什么偷跑出去,你不要扯偏了!”
小人兒被戳穿,眨巴了眨巴眼睛。
“娘親,我沒扯偏。”
計英挑眉,抱了他正經坐好。
“那你倒是同娘親說說,你問的問題和你偷偷跑出去,有什么關系?”
若是旁的孩子,早就聽暈了,但是念念聽懂了。
他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計英。
“孩兒跑出去,就是想看看,旁人家的娘親和爹爹,到底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這話一出,計英愣住了。
小人兒嘴巴撅的老高。
“后面村子里的小孩子,爹和娘都是兩個人,我親眼看到了。”
旁人家的爹娘都是兩個人,為什么他們家的爹娘是一個人呢?
在外面是爹爹,在家里甚至在這個房間里,才是他的娘親。
小人兒不會說這么多話,但是計英聽懂了。
原來他跑出去,真的是為了求證這件事。
計英不知道該說什么,只是鼻頭一酸,將小人兒抱進了懷里,緊緊貼在自己胸口。
仲春的風從門縫里擠進來。
計英深吸了一口,“念念,你爹爹他去了很遠的地方,讓娘來代替他不好嗎?”
小男孩沒有說話,只是倚在計英的胸口。
半晌,他道。
“娘親,以后我不亂跑了。”
計英心頭一陣酸軟。
她一遍遍摸著男孩的腦袋,說著乖。
她又想起了一樁事,叮囑男孩,“娘親過兩日要去一趟金陵,你在家里好生等娘親,娘親過半月就回來了。”
話音未落,男孩一下從她懷里直起來小身子。
“娘親要去金陵半月?孩兒也要跟著去!”
“不成。”
計英下意識就搖了頭。
金陵城有太多從前的人,她自己尚且要想辦法遮掩原面目,萬一到時候,念念被人認出來怎么辦?
但小人兒癡纏得厲害,“娘親,孩兒想去,孩兒放心不下娘親。”
小人兒把癡纏的話說得一本正經,計英被他逗笑了。
“念念放不下娘親什么?”
這倒是把小人兒給問懵了。
他好生想了想,轉動著大眼睛,一下子想到了。
“孩兒怕娘親,被拍花子拍走了!”
計英這次真的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聲來。
笑聲未落,計獲推門走了進來。
忘念一看到了他就撲了上去。
“三伯......不對,舅舅!”
計獲一手將他抱了起來,扭著他的耳朵叫他“促狹鬼”。
“你娘怕你被拍花子拍走,你也擔心她......倒也不錯,我是擔心你們娘倆都遇上拍花子!”
忘念在計獲懷里嘻嘻笑,計英瞥了他一眼。
“沒個正行,也不知道跟誰學得,你這般模樣,是萬萬不能去金陵的。什么時候開蒙了,讀書了,再說去金陵的事吧。”
忘念不想開蒙也不想讀書,他就想去金陵,他已經等不及了。
“娘親,連村子里的小孩,都去過金陵,我沒有去過......我想去......”
他小嘴一噘,計獲就心軟了。
計獲看向計英,“要不......”
計英瞥了自己三哥一眼,“等他以后大了再說。”
計獲卻想到了旁的,“大了就更容易被認出來了,還不如現在去。”
這話讓計英著實思量了一下。
計獲又從旁補了一句,“反正我也要去的,放他一人在家多不放心,那些丫鬟婆子沒人能看住他。”
這是事實,忘念跑出去不是第一次了。
忘念也在計獲懷里扭來扭去。
“娘親,舅舅,帶我去吧,我一定乖乖的,不亂跑的!”
計獲看著計英,計英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
兩人正兒八經地教育了小人兒一遍。
讓他千萬不要耍小聰明,萬萬不能亂跑,若是被拍花子拍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忘念連連點頭,小腦袋一點一晃似小雞啄米。
“孩兒記住了。”
計英讓人把忘念抱下去換衣裳,同計獲說起了話來。
“念念一日比一日大了,好些事情也瞞不過他了......”
她把爹娘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的事情說了,計獲重重嘆了口氣。
他道,“當年你發現身孕,是在那人死了之后,若是在他死前,我是必不會同意這孩子留下來的。正是因為他人沒了,談不上繼續同咱們糾纏,便留下了孩子。卻也誤了孩子。”
他重重嘆了口氣。
計英沉默著,計獲拍了拍她的手。
“反正宋家是不知道這個孩子存在的,那人沒了,也沒有人會找我們,你若是有喜歡的,不妨給念念另找個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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