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行禮問安時,他也只是嗯一聲,哪里像是一個特地請人一同用膳的主人,看她的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倒是李章熱情得很,領了沈七坐下,親自捧菜,“公主請嘗嘗,這是御膳房新出的菜品,名喚龍鳳配。”
這菜是以蛇肉同雞肉味主料,所以娶了這么個名字,模樣倒是做得好看。
沈七進來時看了看那亭子的牌匾,她本以為是叫思棋亭,哪知卻是“思七”二字。從思七亭向外望,正是當年摘星樓所在之地。
沈七本就被觸動了心神,這李章又眼巴巴送上什么龍鳳配,這個意味可就深長了。
李章笑呵呵地又捧了一道菜,“這是游龍戲鳳。”花樣描得極逼真,再接下來還有一道“百鳥朝鳳”。如果說這還不明顯的話,那接下來的這道菜可就太直白了,是以石榴為寶石,以奶酪為底,澆出的一道甜品,名曰“鳳冠”。
這顯然就是韓琛的暗示,以鳳位相邀。
沈七瞧了瞧韓琛,還是在喝悶酒,沈七撇嘴道:“我不愛吃這些龍啊鳳啊的,不過看皇上飲酒也有些嘴饞,不知道宮里可有狀元紅?”
沈七心里暗哼,別以為只有你懂暗示。
卻見李章一陣苦笑。
沈七也不憐惜他,反正韓琛身邊的就沒一個好人。沈七是直來直往慣的人,瞧韓琛不理會自己,她也犯不著在這兒自尋煩惱便高聲道:“皇上,我想出宮尋一個住處。”
這下韓琛才算放下了酒杯,沒有開口。
“妾身乃南詔公主,一直住在華光宮也不是長久之計,還請皇上恩準。”這借口著實是爛,既然不長久,當初為何死乞白賴要住。
卻見韓琛放下酒杯,夾了一口菜,剛放入嘴里就吐了出來,“這是什么,一點兒味道也沒有,咱們是缺錢買鹽嗎?”
李章一陣錯愕。
沈七聽韓琛這么說也是一驚,他不是能品出味道了么?沈七自己趕緊夾了一口菜,咸淡適中,哪里沒有味道了,難不成是病又犯了?
卻見韓琛揮了揮手道:“都撤了,都撤了。”這個小插曲之后才回頭對沈七道:“公主既然要出宮,就讓李章派人給你在宮外尋一個宅子。”
這便是答應了,出乎沈七的意料,她本以為韓琛自少要刁難一番。這太爽快了,反而讓沈七沒了興致,本來還想刺激刺激他的。
韓琛這時已經離座,看著周圍伺候的宮女斥道:“是誰允許你們穿紅色衣裙的?”
那些宮人趕緊告罪,可是這明顯就是冤枉,沈七見她們都是著的綠衣。
韓琛拂了拂衣袖離開,留下愁眉苦臉的李章。“哎,這可真是造孽啊。”
沈七一時好奇,留住李章道:“李公公,皇上難道分不出顏色么?”
那李章仿佛找到倒苦水了,一股腦兒的和盤托出,說是四年前皇上可不是這樣,再細微的味道也能嘗出來,再輕微的氣味也能聞出來,音樂里有一點兒瑕疵就能聽出來,這分辨顏色更是不在話下。可是自從那光烈皇后去后,也不知怎么的,皇上從此就再也分不出五色六味來,著實可憐。
李章去后,沈七還留在原地不動,正在煩惱,他前些日子不是說能嘗出點兒味道了么?沈七跺跺腳,憑什么她要去擔心,這邊收拾了心情,準備回去收拾出宮,反正那人爽快地恩準了。
至于出宮之事,李章倒也盡力,所是在城東選了一處風水上佳的宅子,可正在打理,還要選個良辰吉日入住,所以請沈七暫且住在宮里。
這一拖就是十幾日,李章每日都來向沈七匯報宅子的情況,所以沈七也不疑有他,可是李章每次來,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一次比一次蒼白,還憔悴了許多,反復操勞過度。沈七忍到最后,終于忍不住了,“李公公,你這是怎么了,是病了么?”
李章搖搖頭,“公主,那宅子整理好了,公主明日就可以搬出去了,公主要不要去向皇上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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