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你這惡毒又嫉妒成性的性子配做朕的皇后嗎?”
“你也不配做我丈夫。”沈七簡直就是不要命了,“但愿下輩子,生生世世都再也看不見你。”
“你瘋了么,不要以為朕不敢殺你。”韓琛簡直氣得發抖,可她此話一出后立馬改了口,“朕不同計較,你好好閉門反省。”
“來人。”韓琛本欲離開書房,擺駕他處,這情景哪里還能心平氣和的說話。
門外“咚咚咚”地跑進內侍,“回稟皇上,安福殿傳來消息說,趙貴妃有喜了,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這跑進來的小太監,大約太想討好皇帝了,這等天大的好消息,自然要搶先開口,生怕遲了被人搶去功勞。
小太監喜滋滋地抬頭,哪知卻看見盛怒的文熙帝。
而沈七則一臉蒼白的不知看向了何處的虛無,連趙氏也有身孕了,沈七望了望門外那一片狹窄的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錯了什么,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韓琛因為那小太監的打斷,而平靜了怒氣,拂袖便要出門,沈七在他后面急急地跟著,“不許你去,你不許去!”這一向是沈家七姑娘說話的口氣,可惜卻萬萬不該對著天下至尊用這種語氣。
韓琛冷冷回頭,“傳朕旨意,皇貴妃嬌縱成性,即著降為嬪,以示懲儆。”
韓琛最后瞧的那一眼,沈七只覺得渾身如墮冰窟,那種痛苦,只有她在蘭陵王府地下密室中對著自己母親尸體時感到的那種絕望堪可比擬。
韓琛頭也不回的離開,沈七在他后面狂奔出殿,她腦子里不時閃著韓琛的眼神,不用任何語,只是簡單的一眼,那樣的冰冷、嫌惡、厭棄。
沈七腦子里一直有個聲音在說:“你不配做朕的皇后,你不配做朕的皇后。”她一路狂奔著,也不知道終點會是在哪里。
一會兒腦子里又響起另一個聲音,“你體質陰寒,極難受孕。”那樣可憐的焦慮的眼神就看著她,每個人都可憐她,笑話她,笑話她無法生育。她不會有孩子,在后宮中無后的下場沈七在史書里見過許許多多。
沈七捧住自己的腦袋,“我不要聽,我不要聽,不許再說了,不許你們再說了。”她哭叫著奔跑,“我要我娘,我要我娘。”在一個人最痛苦的時候,也許最想做的便是能重新躲到娘的懷里,甚至她的肚子里。
韓琛剛擺駕安福殿的時候,趙氏就喜滋滋地迎了上去,“皇上。”柔情似水。可是韓琛面無喜色,這本該是不對的,到目前為止,韓琛的子嗣才不過子充一人而已,子嗣不豐是皇室的大忌,按理說韓琛該極喜悅的。可是趙氏在他臉上看不到。
趙氏也知道是為了什么,“皇上,別生氣了,想不到皇貴妃居然敢焚燒圣旨,簡直是大逆不道,罪該萬死。”趙氏對沈七素來是有恨意的。
“她年紀小,哪里懂這些。”韓琛擰著眉,“讓朕靜一靜。”
趙氏撇了撇嘴,這借口未免也太蹩腳了,二十左右的人了,哪里就年紀小了,這分明就是維護。
正這時,卻見李章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皇上,皇上,皇貴妃跑上摘星樓了,奴才,奴才怕她……”
“又來這一招,她真是一哭二鬧三上吊都搞慣了。”趙氏心存鄙夷,沈七以前動不動就愛用這招逼皇上就范。“皇上,你要是不去理她,她就不鬧了。”趙氏挽著韓琛的胳膊。
韓琛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朕真是要被這魔障給逼瘋了。”韓琛將趙氏的手放下,“朕去看看她就回。”
摘星樓是華明宮最高的樓,樓高九重,老遠韓琛就看到了已在五重樓奔跑的沈七,那樣瘋狂的速度,韓琛心下一驚,快步跑起來,“七七,七七。”
沈七迷迷糊糊之間,只聽得有人叫她“七七,七七”,那樣的深情,那樣的殷切,那樣的好聽,可是聲音太過遙遠,仿佛來自虛空,來自另一個世界。那聲音喊得越焦急,越好聽,沈七就越是瘋狂地跑著,想要去接近那個聲音。
韓琛才沖到路程的一半時,沈七已經跑上了九重樓。
“皇上,皇上,那摘星樓最近正在維修,娘娘,她……”李章在后面也跑得氣喘吁吁。
韓琛就看著沈七沖上九重樓,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身后傳來李章的尖叫:“不——”
剎那間,天地仿佛都安靜了。沈七的身子仿佛一片綠色的樹葉,輕輕地墜下摘星樓。
韓琛看著那綠色,忽然憶起那一身綠色繁紗,不是他在澄懷園第一次見到沈七時,她穿的那襲衣服么?是那樣明快的一種綠色。
韓琛頹然跌跪在地上,綠葉落后,滿目只剩蒼黃。
文熙帝二年,沈嬪喪,追封光烈皇后。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