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找了管園子的老王來問,“這姚黃你怎么種活的?”
“回娘娘,這姚黃奴才可種不來,這都是當年蓉姑娘種的,只可惜這幾年死了好幾株了,就剩這一株了。”老王感嘆。
又是蓉姑娘。
沈七的全部興致都沒了。
“說來說去都是蓉姑娘,蓉姑娘,蓉姑娘的刺繡天下第一,蓉姑娘種花也是天下第一,蓉姑娘的良善也是天下第一,她養的狗都是高貴的,碰也碰不得的。”沈七回屋子就開始發氣,來回踱步,恨不能跺穿了地板。
錢兒在一旁嚇得噤聲不語。
“我倒要看看這蓉姑娘長個什么模樣。”沈七這回事徹底惹火了,想要看看這蓉姑娘究竟是哪路神仙如此了得。
“可是,她,她已經……”錢兒小心翼翼地開口。
沈七叉腰道:“難道就沒有畫像?”沈七想起韓琛,想起不在府里的韓琛,“走,咱們去書房。”
“可是王爺不準女眷進他的書房的。”錢兒提醒沈七。
這又是韓琛的另一樁毛病,安陽的書房沈七進不去了。沈七本來以為韓琛同自己早已親密無間了,從蘭陵到安陽的路上,他對自己多好啊,事事順從,百般憐愛,仿佛又回到了新婚的時候,可到了安陽沈七才發現,韓琛確實是對她好了。可是好得并不足夠,并不足以好到讓沈七踏入他的心。
沈七就在他的門口徘徊,永遠進不了最私密的那一層,看他永遠是在薄霧之后。
“他不準,咱們可以偷偷地去啊。”
夜深人靜的時候,總可以溜進去吧。沈七讓錢兒去打草驚蛇,然后她再慢悠悠地踏入韓琛的書房。
本來她也只是抱著一絲期望的,或者說她寧愿沒有任何期望,可她確實在一處角落的畫筒里找到了一個卷軸。
沈七緩緩地展開那幅畫。寥寥數筆,那女子的形象便躍然紙上了,天姿國色,連自視甚高的沈七,也不敢說自己就比那畫中人美麗。
執筆人對畫中人神態捕捉的精準,讓沈七握著畫卷的手開始發抖。如果不是飽含情意,為什么那每一筆每一劃都在訴說那女子的美麗。沈七的眼淚“啪”地滴在了畫卷上,模糊了畫角的“琛”字。
沈七從來不知道韓琛會畫畫,而且畫功如此精妙,他可曾想過要為自己畫一幅畫的。看這幅畫的日子,算起來,那時候的韓琛還為及冠。他們在一起很久吧?
“青梅竹馬”四個字幾乎要讓沈七咬掉自己的舌頭了。
沈七隨后讓錢兒深入敵人內部打聽到的情況,其實并不她自己推測的好多少。
據說那蓉姑娘是韓琛一日在惡少手下救的美人,符合了最浪漫的邂逅,英雄救美。可世上就有那么巧的事,那蓉姑娘是韓琛母親一系的不遠不近的親戚,身世雖然尊貴,卻也坎坷,幼時母親拋棄她同人私奔,她隨做官的父親四處輾轉,直到她父親回到安陽做官。
如此這般,有英雄救美做鋪墊,有不遠不近的血緣做紐帶,有身世坎坷軟人心。蓉姑娘的父親再次外調后,蓉姑娘就順理成章地進了韓琛的王府,只差一個婚禮就能正式掌權了。
沈七能打聽來的任何一則消息里,沒有一個是說蓉姑娘壞話的。每個人都在盡可能的贊美她,沈七幾乎都不敢相信世間會有這樣美好的女子。
“錢兒,你說那蓉姑娘是不是什么都比我好啊?”沈七幽幽地問。
“怎么會,至少主子你肯定比她美。”錢兒對沈七的容貌很有自信。
沈七白了她一眼,以色侍人終不長久的,何況那蓉姑娘可不比自己差,沈七想起韓琛的評語“她比你清麗些”,一個翻身就坐了起來,對著鏡子道:“你說我要是再瘦一點兒看起來會不會清麗一些?”沈七第一次為自己看起來極光艷而不滿。
“你說我彈琴會不會比她好聽?”沈七極不自信。
錢兒忍著沒說話,因為她后來清理私庫時,發現那位蓉姑娘用的琴居然是“九霄環佩”,能用此等絕器的人,琴藝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沈七能比的么?
沈七看著錢兒的眼神,第一次覺得她被打敗了,被一個鬼魂。她比她漂亮,比她有才華,比她更被人喜歡,最重要的是,韓琛曾為她許下絕不納妾的誓。
沈七煩躁地決定出去吹吹涼風,靜靜地站在湖邊的樹下,耷拉著腦袋。
“蓉兒。”那聲音里飽含里的驚喜和感情即使是一個陌生人也能聽出來,那聲音的主人即使化成灰沈七也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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