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場子那是取樂人的下賤地方,你們倒真會往自己頭上扣。”沈七撇撇嘴,“咱們這是做善事,為咱們西華的蒼生謀福。那些被北胡驅趕的難民,衣食不濟,聽說賣兒鬻女的大有人在,你們聽了難道不難受,都是娘生父母養的。再說了,所費不過是平日少買一件首飾的錢,要真做了,那可就是天下大大的善事,以后便是京城的人聽了咱們花社的名字,也要豎起大拇指。”
這些人里面華氏最為好名,每年施粥都趕在第一個,所以聽到這兒便點了點頭。
“再說了,男人們總說咱們女人除了吟詩作畫,穿線繡花,其余什么也不會。咱們做了這件事之后,倒要看看他們還有什么話說,咱們可就趕在了他們的前面。”
黃氏是最怕她丈夫的,經常被她丈夫說什么頭發長見識短,聽沈七這么一說,心便也動了。
“這樣樂善好施的事情,自然是要讓每個有能力有意愿的人都能參加的,但如果不設個門檻,閑雜人等也往里面來看熱鬧哪還了得。”沈七頓了頓,“再說了,咱們還得允許人將功折罪不是,以前得罪咱們的人,這次便多罰他一些,只是到底就這么幾家人,總不能永遠避著不是,按我說,借由這次的機會便一筆勾消了也好。”
話說得這般明白,杜氏趕緊點頭。上一次因為她的丈夫杜三不遵規矩帶了小妾到花社,沈七一怒之下對他下了逐客令,以后花社的任何事都沒再邀請過他。這便是被蘭陵最上層的群體排擠在了門外。幾次找杜氏疏通都不得,這次沈七軟了口,杜氏哪能不奉承,“到底是你玲瓏心想得妙。”
(接上文)
“梅姐姐你意下如何呢?”沈七向一直不開口的梅若涵問。
梅若涵與韓琛曾相交甚深,自然知道這事韓琛肯定是最欣喜的,所以她點了點頭,“此意甚好。”
這幾人是花社的骨干,有了她們點頭,其他人自然只有附和的道理。
沈七讓人制了燙金的帖子給各府送去,印上她獨有的牡丹七字印,別人做不了假。送帖子的人回來時便要將銀子帶回,出席的人每人紋銀一百兩,這算是花社的內部價。只有杜府的杜三,被人特地囑咐,用了五百兩才買到一張帖子。
至于想入其門而一直不得的暴發戶之流,也特地為他們安排了合適的市場。
以前花社的規矩大得很,不是世家大族子弟,根本沾不上花社的邊。多少暴富之人慕名已久,卻始終接近不了這蘭陵權利金錢的核心圈子,此次有這種機會,自然不肯放過。這帖子,黑市價最高有炒到一千五百兩的。
韓琛到沈七的清妍院時,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箱子明燦燦的銀元寶,沈七正一錠一錠的把玩,笑逐顏開。至于那不可置信,倒不是因為這銀子,而是因為沈七的表情,一個談錢就撇嘴的大小姐如今居然有點兒鉆進錢眼里去的守財奴風韻。
韓琛進來的時候,沈七并沒留意,她一門心思都鉆進了元寶里了,覺得心里美滋滋的,仿佛覺得自己也算是有點兒用處了。賺錢果然比花錢來得舒服,這算是沈七這輩子賺的第一筆錢,雖然來路不怎么光明,可她算是體會了韓琛那愛錢的因由,自己一分一文賺回來的,真恨不得把這些元寶統統藏起來。
“哪里來的這么多銀子?”韓琛出聲問話。
沈七這才回過神來,“錢兒,讓人把這些抬到后面去。”沈七避過韓琛的話不答,這錢是沈七自賣自炒,賺過手錢得來的,雖然不是很光明,不過她想也算是幫那些大戶積陰德,所以一點兒也不愧疚。不過這一層意思不能告訴韓琛,何況她這次舉辦的牡丹社本來就是要給韓琛驚喜。
“怎么不回話?”韓琛難得好奇沈七的事情。
沈七幫他褪去外袍,換了便衣,“閑來無事,讓錢兒把銀票兌了數著玩兒。”沈七很幽怨的瞥了韓琛一眼,將問就問,表達自己深閨怨婦的處境。
“怎么想起干這事?”
“王爺不是說世道維艱么,我怕那些錢莊到后來捐款而逃,所以兌了現銀放著豈不安全?”沈七確實也是這么想的。
“你倒真聰明。”韓琛嘲諷的笑笑,“家里放著這么多元寶,以后真是亂了,還不第一個來搶你。你又用什么地方裝這些黃白之物?”
沈七聽韓琛的意思,仿佛也是不屑這些金銀的,可是他平日那般節儉又是做什么?“那你說該怎么辦?”
韓琛沉吟了一下,“難得你腦子里還有世道維艱這句話。只是這要真亂了,那銀子能當飯吃當衣穿么?只怕多少人守著金山銀山都得餓死。”
沈七點點頭,略有所思。次日早早起床,將韓琛一路送至修竹樓外。
“快去忙你的牡丹社吧。”韓琛阻止了沈七想要跟著他混進修竹樓的舉措。
沈七撅了撅嘴,這么明顯的拒絕,真是傷人心吶,她送了這么多日子,他都沒心軟過邀她入內一次。不過沈七不是半途而廢的人,撅著嘴走了,到半晌時,借著送茶點的機會又往修竹樓來。
那接點心的小廝順三有些踟躕,但到底還是開口了,“娘娘,王爺說他生于北方,不習慣南方的早茶這一頓,請娘娘不必再費心。”
沈七有些臉紅的將點心盒子收回,這臉紅完全是氣紅的,連眼圈都有些紅了。不過這次倒沒當場發火,悻悻的走了。
韓琛只當是清靜了,哪知到了午后,修竹樓外的湖上忽然傳來一陣琴聲,曲子輕曼婉轉,仿佛南國女子的呢喃,撓得人心癢癢,又催人欲睡,正適合午后小憩時聆聽。把修竹樓在場回話的人弄得懨懨欲睡。
韓琛從樓上的窗戶眺望出去,就看見湖上飄了一個怪異的竹筏,簇新的,一看就是新做的。簡單的二三十根竹子并一塊兒,上面搭了一個極簡陋的蓬,用白紗覆蓋,在湖面清風的吹拂下,碧竹白紗真有天外來筏的美麗。
再將沈七放上去,便在簡陋中平添了華麗,這般的矛盾卻十分融洽,看得人心曠神怡。不過這是其他人覺得神怡。只有韓琛知道沈七突然扎這么個筏子,是怕她乘船的話,那船篷當了他的視線,那就看不見她沈七了。
沈七將手從古琴上挪開,得意的朝韓琛揮揮手,在韓琛發飆之前,乘著竹筏翩然而去,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云彩。
只是整個下午,修竹樓里做事的人都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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