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達的火山爆發吧,泥石流席卷我們所在的街頭,我居然玩得很高興。
小醉艱難地說:“他好像你漂亮。”
我便把雷寶兒地臉轉過來,捏得他的嘴里幾乎要流了糖汁。“像我嗎?漂亮?”
小醉把雷寶兒從我手里搶走了,她蹲著。她不看我了,只是對雷寶兒沒來由地愛憐著。
“叫阿姨。”小醉跟雷寶兒說。
“是小阿姨。”我糾正道。
郝獸醫說小孩聞味認人的,大概是真的,雷寶兒立刻親熱地對準了小醉,或者我該說他和他龍爸爸一樣好色的。
他乖乖叫道:“阿姨。”
“好乖好乖的。”小醉從手上捋著一個玉鐲子,那玩意兒戴得很緊。所以她大概捋得自己很痛,而且才褪出一半,“這個送給你。”
我嚇了一跳,“干什么?”
小醉捋得自己都快哭了,“戴好久了。要費力氣。”
“你媽給的嫁妝吧?給小王八蛋干什么?!”
我都聽見她捋得自己骨頭響了,咔地一聲,終于捋了下來,小醉連忙擦掉也不知痛出來的還是怎么出來的眼淚,然后把那玩意套在雷寶兒手上,“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我便去雷寶兒手上奪。而雷寶兒七擰八擰地絕不就范,還加上一個小醉竭力阻止。
“還回來!干什么玩兒真的?”我一邊奪手鐲一邊對小醉說。
小醉一再說:“送給他啦,真的送給他啦。”
“阿譯!”我在糾纏中抬了頭向阿譯求助,“這小王八蛋是我什么人?”
阿譯臉上悻悻的表情立刻讓我后悔了,我想起來我們剛還在互相扎刺的。
“他是你兒子沒錯。可她是你什么人?”果然。阿譯如是說。
我大吼:“你是我什么人?一個為了不尿褲子只好對我放黑槍的人!”
小醉呆了,雷寶兒也被我吼呆了,沒呆的是阿譯,他聲嘶力竭地掄了回來,“我是被你們當日本人一樣待的異端!就算對日軍你們也沒有對我這樣的仇恨!”
然后我們聽見一聲炸雷,在禪達某個遙遠的地方綻開。
小醉發著呆,并且本能地拉著架。“你們要下雨啦。”
我和阿譯發著呆,聽著那聲炸雷后的連接幾聲炸雷,以及一種怪異的呼嘯。
禪達的火山不會爆發,泥石流也不會席卷這樣平緩的地形,但是
“趴下!”我大叫。
我把小醉和雷寶兒全撲倒在身下,阿譯無措地跑向一個地方,在險些撞墻的時候終于學樣臥倒,呼嘯聲飛越我們頭頂時快要刺穿了耳膜,而后巷頭炸得天崩地裂,幸好那里并無人煙。
我一下明白了,“日本人!打過江啦!”
阿譯現在沒有怒氣了,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蔫頭搭腦地,“怎么辦?”
“回團里!在這里就是散兵游勇!”
何止散兵游勇,我們根本也武器也沒有,阿譯立刻也覺得這種決策是何等英明,他已經開始拔足狂奔,我盯著他的屁股拔步,幾乎被絆了一跤雷寶兒抓著我的褲腿,說:“我要回去!”
我茫然地想起小醉還在旁邊,就說:“你跟阿姨待著!”
“我不認得她!”
“你就當她是你媽!”
我愣了一下。我看著小醉茫然地跪在那里,我這話讓她清醒了些又茫然了些,于是她茫茫然把雷寶兒抱在懷里。
我把雷寶兒搶出來,往旁邊一坐這么皮實的小子先一邊待著吧。我扶著小醉,覺得她輕飄得不行,而小醉讓我覺得弱得不行。
“你不要死。”她說。
我瞪了她一會兒,狠狠親了她一口,然后我開始狂奔,我知道我奔的時候會瘸得越發難看,所以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又把雷寶兒拉回來,在懷里抱著。
“王八蛋才是他爸爸呢!他不是我兒子!”我大叫。
我不知道在越來越密集的炮彈中她是否聽到,只知道我拐過巷彎時她還抱著雷寶兒跪在那里,我只慶幸當日軍找準了試射點后,就不再往她所在的地方開炮。
我在近處地煙塵和遠處的爆炸中奔跑,阿譯的屁股有點兒遙遠,幸好他跑得很跌撞,并且常做不必要的掩蔽動作,以至我這瘸子都追得越來越近。
一只蝸牛我是說學生追在我身邊,跟我說:“老總,給支槍吧!一塊兒抗擊倭寇!”
我哇哇地吼回去:“媽巴羔子老子自己還現找槍呢!”
他很失望地站住,我沒管他,煙塵把他遮沒了。
這個晴天已經不再像晴天了,但是我終于追上了阿譯。
阿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問:“回團里再怎么辦?”
我理直氣壯地答:“問死啦死啦!”
這答案很無賴,但很有效。是啊,管他對錯呢,有個人會幫我們拿出主意。
然后我就被一家院門外倒著的一輛腳踏車絆到了,摔得如此慘重,以至阿譯要回身扶我。
我踢了一腳那腳踏車大聲地罵:“簡直是日本鬼子的地雷!這破車”
我沒往下罵的原因是因為這破車實在破得非常熟悉,它沒有車座。然后我們看著狗肉像發狗炮彈一樣從煙塵中飆了過去。
“團座他”阿譯說。
話音未落,一個爬墻又踩中了浮磚的家伙撲通一聲從我們前邊的墻頭摔了下來,聲都沒吭半個,推起我們身前的腳踏車就開始助跑,那家伙上裝扣子沒扣,褲子倒是扣啦,但皮帶迎風招展地掛在襠頭。
我叫道:“死啦死啦”
那家伙飛身上車,然后在一聲慘叫中又摔在地上你盡可以找一截光桿用他那種姿勢飛身上去試試。
死啦死啦便爬起來沖我們大叫:“我鋼盔呢?!鋼盔呢?!”
看他那架勢,倒好像我們是跟他一塊來的,并且他在進這不知道做什么的院子之前把鋼盔交給了我們保管似的。院門子開了,一個女人她不去做土娼太浪費了,煙視媚行的,而且是在這種時候,一手拿著鋼盔,一手拿著死啦死啦的外帶,她拿外帶的頭敲了一下鋼盔。
死啦死啦便沖過去拿了,百忙之中還要擠一個男女之間的媚笑,“走啦走啦!”
那女人叮囑:“過來玩哦。”
死啦死啦眼觀六路地媚笑著點了點頭,把車座就是他的鋼盔,扣在光桿上,外帶都沒空系,搭在肩上,這回成功地上車了我和阿譯暈乎乎地追在旁邊,馬前張保,馬后王橫。
我邊追邊問:“那個?誰呀?”
死啦死啦說:“巾幗不讓須眉吧。炮打成這樣還知道賣弄feng騷,要招了她扛槍怕是比你們都好使。”
阿譯追問:“誰呀?”
死啦死啦說:“戰防炮。”
“誰呀?!”我有點兒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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